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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交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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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交織

散發著冰冷氣息的房間裏,黑色出現在一角,逐漸擴大。伴隨著滿天的鴉羽,一身黑色制服的惡魔抱著自己的小少爺出現在了純白的天使眼前。

“你果然來了——”天使看著來人,嘴角露出一抹以為不明的微笑。

下一瞬,房間中驟然綻放出刺眼的亮光,將三人包裹。

“少爺!!!”惡魔的聲音焦急,他猛然向前要摟住被淹沒在光芒中的少爺,然而懷裏卻一空。

光芒黯淡下去,惡魔的血色瞳孔中滿是厭惡,看著對面一身純白的天使。

黑發少年被金色光芒籠罩,橫躺著懸浮在半空中。

“你做了什麽,天使。”惡魔的聲音宛如地獄的低語,冰冷刺骨。

“送他一個完美的記憶……”天使的笑容帶著悲憫,卻驀然在光線下顯得有些扭曲,“去掉那些汙漬,他會變成我最想要的純白的靈魂的……”

…………

空氣中飄來淡淡的花香,帶著青草的氣息和溫暖的味道。

夏爾睜開眼,陽光穿過半開的窗戶落在被褥上,讓他不由得坐起身來。

眼前是一個被精心布置過的房間,溫暖柔軟的床鋪上,帷幔被紮緊。深綠色的天鵝絨地毯鋪滿了整個房間。

面對著床的是一個巨大的書櫃,裏面被塞滿了各式各樣的書籍,其中甚至空出來打造了一個微型娃娃屋。

夏爾有些茫然地看著眼前溫暖的場景,恍然間想起自己昨天晚上因為沈迷故事書而睡的有些晚,因此而有些頭疼。

門外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緊接著,敲門聲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夏爾,該起床了,阿弗做了早餐。”

他起身,光著腳來到門前打開了房門。

陽光落在那人身上,照的格外溫暖。夏爾擡頭,卻看見眼前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淩亂的黑發下,那雙深藍色的眼睛像是璀璨的星空,此時滿是溫柔。他微微彎腰,唇邊帶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卻格外讓人安心。

“……爸爸?”夏爾忽然間覺得聲音有些幹澀。

然而布魯斯只是對小兒子莫名的態度感到奇怪,他伸手,溫暖的掌心落在男孩被睡的翹起的黑發上揉了揉。

“走吧,你的哥哥們已經在樓下等你了。阿弗特意做了一碟小甜品,去晚了也許會被他們搶光的。”布魯斯的聲音裏帶著笑意,聽上去是那麽地放松。

他才想起,自己確實是有四個哥哥的。大哥是一個活潑開朗的人,現在在隔壁的布魯德海文當警察,而二哥似乎是在哥譚經營一家餐廳。三哥現在已經繼承了德雷克工業,偶爾也會來幫布魯斯處理一下工作,而四哥則是韋恩企業的繼承人,經常處理集團的事物……

不……似乎有哪裏不對勁……

夏爾被布魯斯帶下了樓。

餐桌上,哥哥們似乎已經等久了,剛一看見夏爾,迪克就笑著招了招手:“看來我們的夏爾總算是起來了!”

而傑森則是嫌棄地看著迪克:“老天,收收你男媽媽的樣子……”

提姆身處與兩個兄長的打鬧聲中不為所動,只是淡定地舉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拿鐵。

阿弗則是不讚同地看著提姆手中的咖啡杯:“提姆少爺,早餐或許還是換成牛奶更好……我記得你似乎昨晚又熬夜了?”

提姆錯開目光。

而達米安則是對於哥哥們的鬧劇不屑一顧。他專註地吃著自己特殊的全素早餐,等夏爾在他身邊落座的時候裝作不經意的樣子把牛奶推了推。

少年那雙桀驁不馴的綠眸對上弟弟漂亮的藍色眼睛有些不自在地移開目光。夏爾朝著哥哥彎起嘴角,還帶著嬰兒肥的精致臉蛋上,那股淡漠的氣質驟然被這個甜滋滋的笑容破壞,看上去像是一塊又軟又甜的小蛋糕。那樣子像極了小時候布魯斯對著父母撒嬌的模樣。

一切都似乎格外美好,別扭但包容自己的哥哥,和藹的管家爺爺……還有溫暖的爸爸……

所有的情緒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一樣帶著不真實的虛幻。指尖觸及瓷杯,杯中是加了糖的牛奶。但是看著那輕微晃動的白色液體,夏爾心神恍惚,有一瞬間,他似乎將手中的杯子看做了茶杯,牛奶變成了暖紅色的紅茶……

……

這種不安的感覺就像是身體裏的癢,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著存在感。

莊園裏修剪整齊的灌木叢會在恍惚間被他看做開滿的白色薔薇,阿弗做的小甜餅會在一瞬間變成另外的小蛋糕……一切都似乎在訴說著什麽,而心底裏的悵然若失總是縈繞在心間。

夏爾總覺得不該是這樣的。

他不該是被溫暖籠罩,他應該是豎起尖刺的薔薇,身邊伴隨著自己的荊棘。

他的身邊少了一個人。

然而每當他試圖回想的時候,大腦總是陷入空白。當他試圖去問爸爸,去問哥哥們的時候,他們總是帶著疑惑地回望自己,然後否定了他的想法。

“不,夏爾,韋恩莊園沒有其他人,”布魯斯摸了摸小兒子柔順的黑發,為他的不安而感到擔憂,“我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於是他坐在臥室的窗邊,看著窗外大片大片的青草地和修剪得整整齊齊的灌木叢,看著蜿蜒的小路直到遠方。他的心中總是空落落地,似乎有什麽東西從靈魂中被剝離,又像是在等一個被擦去所有痕跡的人。

燈光像是穹頂上撒下的星光,一點一點照亮大廳。夏爾走上不知道存在多少個十年的樓梯,踏上走廊柔軟的地毯。

墻壁上是上一任韋恩家的兩位主人的畫像,而緊挨著的是他們的全家福。夏爾的目光從家人幸福的眉眼劃過,沒有停留。他站在了盡頭巨大的落地鏡前。

暖黃色的光落在鏡子中那雙鴛鴦色眼睛上,仿佛帶著溫暖倒映出橘黃色的燈火。他盯著鏡子裏乖巧漂亮的少年,看著那張仿佛浸泡在蜜糖中幸福的臉。

哪裏,不對勁。

他擡手,落在那只黯淡的紫色眼睛上,指尖冰涼。一瞬間,記憶像是被搗碎的玻璃灌入腦海卷起尖銳的刺痛。

順著昏暗的過往,他看到了盡頭的籠子,和滿天翻飛的鴉羽,看到了眸光沈沈的自己,看到了始終站裏在自己身後的黑色的身影——

淩亂的黑發下,那雙紅色的眸子仿佛是浸滿鮮血的赤月,他勾起嘴角,露出一個狐貍般神秘的微笑。

宛若大提琴般的聲音在耳畔奏響,他聽見那人開口——“yes,my lord!”

夏爾猛然睜大眼睛,恍若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那只黯淡的眼睛逐漸亮起代表著契約的微光。他轉頭,身後卻驀然出現了布魯斯的身影。

布魯斯的身後,是四個哥哥,還有阿弗。他們看著夏爾,好像在看著一個走向迷途的人——“夏爾,你要離開我們嗎?離開這裏,離開家庭?你不愛我們嗎……”那雙和夏爾相似的深藍色眼眸中充盈著種種情緒。

“不,正是因為真實,所以痛苦……”夏爾的臉隱沒在燈光下被光影照的明明滅滅。

如果失去了記憶,被隨意地填塞著過去,那還能稱得上是自己嗎?那不過是一個被塞滿了虛假的幻想的有著自己容貌的提線木偶。人類,就是這樣覆雜的存在啊……痛苦,歡欣,都是靈魂的一部分,無法割舍。

夏爾的手中卻緊緊握著一只袖珍手木倉,他看著對面宛如真實的虛假,緩緩舉起木倉支閉上眼睛,對準了自己的額頭。

砰!

槍聲響起,幻境如同碎裂的玻璃般炸開,腦袋是一種撕裂般的痛楚。夏爾睜開眼睛,眼前的光影破碎成滿天銀花,他驀然落入一個冰冷的懷抱。熟悉的手臂落在他的腰際,他聽見了熟悉的心跳。

“少爺……”低沈的聲音在耳畔響起,熟悉得讓人心悸,夏爾擡頭,對上了那雙血紅色的瞳孔,“你總是讓我驚喜。”

惡魔的眼中帶著笑意,眉眼低垂,凝視著眼前因為靠著自己的力量擊碎幻境而虛弱的少年。少年此刻面頰蒼白,白皙的皮膚貼在黑色的制服上,宛如黑白交織的畫卷。惡魔的眉眼如水般溫柔:“真不愧是我選擇的少爺……”

夏爾依偎在惡魔冰冷的懷抱裏像是在擁抱地獄。

亞瑟眸光如冰,那雙本該溫柔而又聖潔的紫色眼眸裏看著兩人,滿眼厭惡:“真是無可救藥的靈魂。”

被他從洛基的權杖中剝離的心靈寶石此刻如同垃圾,靜靜地躺在地上卻無人在意。

亞瑟的目光舔舐過夏爾蒼白的面龐,那只深藍色的眼眸裏蘊藏著足矣燒灼靈魂的情緒。他曾經試圖用死神劇場凈化對方,卻失敗了。而如今,就連作為這個世界創世神凝結出來的能量結晶竟然也無法篡改對方的過去……

少年被惡魔小心地放在角落的椅子上,他的手微微擡起,貼在惡魔冰冷得像是屍體的臉頰上。

“殺了天使——”少年撤下那只被眼罩遮住的眼眸,紫色的瞳孔上烙印著惡魔的印記。他看著天使,冷冰冰地命令道。

惡魔擡頭,看著少年冷酷的神情,那雙眼睛裏是讓人心悸的美麗。塞巴斯蒂安恭敬地為自己的小主人行了一禮,紅色的眼眸裏像是在燃燒著熊熊烈火。惡魔帶著鋪天蓋地的殺意面對對面冷靜的天使。

長刀出鞘,刺目的聖潔光輝與能吞噬一切的黑暗相撞,羽毛翻飛,霧氣凝結。

夏爾看不清戰況。

惡魔那雙紅瞳註視著他,最終還是不願意讓自己的小少爺看到自己最汙濁的外表。

漆黑的羽翼在黑霧中展開,金屬的碰撞聲帶起激烈的火花。墮落的力量與聖潔猛然撞擊在一起,天地震蕩。

血液落在已經變成廢墟的空間裏,像是落在地上的汙漬。

最後一聲尖利的叫聲中,白光驟然亮起,照亮了天地。無形的能量波順著交戰中心朝外擴散。惡魔瞬間出現在夏爾面前扶住不穩的小少爺。

天使僵硬在原地,伴隨著光輝的褪去,天光乍現。它化作了一尊純白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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