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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是漁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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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是漁翁

黃昏已然接近,絢爛的金色悄然溜進房間,將柔軟的床鋪暈染成一片鎏金。空曠的房間裏,鋪滿了地板的地毯上全是一些覆古的紋樣。

一個小小的身影陷入雪白的被褥上,像是白紙上落下的一滴墨。少年穿著一身鴉黑色的襯衫,墨色的頭發在隱約的光亮下透著點暗色的藍。

那雙好看的眉眼被斂在發絲下,深藍色的瞳孔淡漠地看著正單膝跪地為他套上長襪的惡魔。

他的眼罩被放在了床頭櫃上,而此時,那雙因為被打上了契約烙印而泛出紫色的眼眸正大大方方地顯露出來。

惡魔蒼白而又冰涼得如同墓石般的肌膚被掩蓋在黑色的制服下。灰白的手連帶著漆黑的烙印,不詳的黑色指甲也一並被包裹在純白如雪的手套下。他捏住做工精良的長襪,順著少年白皙的腳一路往上,而那只手則托住少年的小腿,一寸寸舔舐著少年的肌膚。

襪扣被規規整整地束縛在少年的膝蓋下一寸,惡魔放下少年的腿,給他換上適合夜晚的黑色衣服。

今天是收網的日子。

夏爾站起身。惡魔輕輕撩開他的額發,將黑色的單邊眼罩覆蓋在他淺紫色的右眼上。

現在正是西斯托和貓頭鷹法庭派出的利爪纏鬥在一起的時候。一直久居高位的法庭首領此刻一定對利爪會取得勝利而毫不擔心。夏爾需要做的,就是在法庭首領松懈下來,並且開始慶祝勝利的時候一擊命中。

“盧卡現在在做什麽?”夏爾整理了一下胸口的領帶,但是卻被惡魔搶先將領帶夾擺正。

雖然說他們是需要隱匿行蹤,接近貓頭鷹法庭,但是惡魔依舊精心為他的小少爺打扮了一番。現在的小少爺就像一位養尊處優的王儲,深邃的藍寶石並不會喧賓奪主,反而於裸露在外的藍色瞳孔相得益彰,宛如夜空中的星辰般閃耀。

“盧卡被我安排去給後院的草坪除草了,不得不說,盧卡的園藝手法比起菲尼那一手驚為天人的技藝來說,實在是好太多了。”塞巴斯蒂安站起身來,垂眸看著少年。

夏爾的眼睫輕輕顫了顫,只是短暫的沈默後,他朝門口走去。

“出發吧。”

少年並沒有沈湎於虛幻的往事回憶中,或許是幾秒,半分鐘。他很快就無情地抽身離去,冷眼看著眼下的真實。

在陰影下,那張蒼白的臉被隱匿在昏暗的光線中,晦暗不明,惡魔猩紅的眸子宛如流淌的血液,視線落在少年的背影上。他緩緩彎起嘴角,在少年看不見的地方,露出一個說不清道不明的笑容。

在陽光一點點抽身離去的時候,黑暗將會在黃昏降臨後漸漸吞噬這座城市。白天和黑夜,宛如城市的兩面,一面被鮮花環繞,明亮寬敞的街道,熱鬧的街區,熙熙攘攘的人群,就和任何一個大都市一樣,生長在陽光裏。而夜晚降臨,就仿佛將哥譚拉入地獄,層出不窮的犯罪事件,阿卡姆的瘋子們的襲擊,將城市推向了搖搖欲墜的懸崖邊。而另一邊是那群哥譚獨有的夜晚出沒的義警。

此時街道的路燈還沒有亮起,夏爾走在路上,依稀能夠看見步履匆匆的行人帶著滿身的疲憊走向家的方向。

而再過幾個小時,就是威廉柯布應約帶著利爪們去西斯托家做客的時間。

他突然想起前一天晚上的場景。

那只白色貓頭鷹一如往常地出現在那顆被他選中的常用樹杈。那裏不知何時成為一個有趣的特殊場景,時不時會出現一只全副武裝的利爪,就連經常去花園修剪枝葉的盧卡也有好幾次撞見了那只就像是被凡多姆海威家飼養了的貓頭鷹。

利爪已經被解凍了六個人。不過在老得要入土的法庭首領的要求下,他們被派遣去搜尋法庭裏和西斯托勾結的家族,因此威廉能有機會偷偷溜到這裏接受凡多姆海威家主仆的投餵。

“法庭裏有什麽能夠讓人活下來卻失去記憶的方式嗎?”夏爾正在看著手裏的新企劃案,那是關於凡多姆海威進軍清潔工業的方案,是一個在斯塔克的武器部門解散後被凡多姆海威家招攬來的人才,他似乎對於和斯塔克作對有著深深的執念。

似乎是在武器部門還在的時候,這位精英先生在斯塔克手下工作天天加班,怨氣極重。

他繼續往後翻著精英先生的計劃書,和貓頭鷹說話的語氣裏滿是輕松寫意。

那只棲息在樹上就是不會好好坐著的貓頭鷹聞言一頓,像是重新認識了這個只有八歲的少年一樣,反問:“那種東西,法庭當然有,但是幾乎沒什麽用。你要那些東西幹什麽?”

夏爾在這份企劃書的背後簽上了名字,表示企劃通過,又在另一份文件上為這個計劃批了一大筆投資金。少年的眉眼涼薄,不為所動,輕描淡寫地回答道:“西斯托還是不要死掉比較好,畢竟我不太想要一些來自義警的毛絨絨的小麻煩……”

他拿起被漆黑的管家先生備好的冒著香氣的熱茶,抿了一口,潤了潤嘴唇:“輕易就能長眠,實在是一種寬容啊。”少年發出一聲輕輕的感嘆。話語裏沒有什麽情緒,似乎只是為死亡帶來的輕松的結果而惋惜。

貓頭鷹看著眼前的小孩子,這個有著超出年齡的成熟的孩子。半晌,他總算吐出一句不太明了的話:“還是不一樣的……”

“什麽?”夏爾皺著眉追問,直覺讓他感到眼前貓頭鷹似乎在想一些失禮的東西。

貓頭鷹只是看看像是守護者一樣在夏爾身邊如影隨形的執事,覆而又看向夏爾:“不,沒什麽。”他這樣說道。

但是夏爾並非一個俗世中的蠢人,他輕易就猜想到在這只利爪口中短暫出現的兩個“他”是誰。

那是這個身體,或者說是他這一世的血緣至親。

但是夏爾對這件事沒什麽興趣。

“抱我去基地。”夏爾越走越偏僻,一直到走到了一個安靜得落針可聞,沒有什麽人影的街巷中時,他轉身,擡頭看著眼前的黑色惡魔,“這是命令。”他補充道。

只是一個眼神,惡魔就知道了他的小少爺的意思,或者說他早就知道夏爾的打算。於是惡魔微微彎腰,將瘦弱的少年抱起。即便是被惡魔精心調養了幾個月,眼前的孩子依舊像是流浪野外的小黑貓,怎麽也養不胖,下巴尖尖,臉上只有一點少的可憐的嬰兒肥。

惡魔將少年攬住,確保和貓崽子一樣的男孩不會突然出什麽紕漏而被高速顛簸。夏爾將自己順當地塞進了惡魔冰冷但堅實的懷中。伴隨著風聲,一身特制燕尾服的執事以一種常人無法做到的姿勢蹬地而已,踏著墻壁,僅僅幾步就攀上上樓頂。

他的速度快得就像是殘影,穿行在各個高樓大廈的樓頂,很快就通過一直廢棄卻沒有被推倒的地下通道入口來到了被貓頭鷹法庭隱藏起來的通道。

惡魔的皮鞋快速地敲擊著密道的地面,響起一陣沈悶的回音。

這裏是聯通了貓頭鷹法庭的一處基地。據某只熱情的貓頭鷹的敘述中,這裏是他醒來的一個冷庫。

只是剛踏入這裏,夏爾就感受到了徹骨的寒意。貓頭鷹法庭只是放置了許多紅外線裝置作為阻攔。他們似乎對於基地的隱蔽程度保持著一種超高的自信心。

但是這些密密麻麻布滿了整個入口通道的紅外線武器對於惡魔而言不是什麽問題。即使是抱著夏爾,惡魔依舊輕輕松松地穿過無數能夠將人燒穿的激光。

他在封閉著的基地大門前站定,身後就是無數的隱秘射線。惡魔突然蹙起眉,露出一個有些為難的表情:“哎呀呀,沒想到現在人類使用的武器居然變得這麽危險了,真是麻煩。”他的聲音抑揚頓挫,卻滿是嫌棄,英式腔調裏還暗戳戳地帶著不宜察覺的嘲諷。

夏爾毫不客氣地拽了拽惡魔的衣領:“不要玩了。”

“遵命,少爺。”惡魔收起玩笑般的表情,輕而易舉就突破了放置著無數利爪的大門。

他輕易就將堅不可摧的門給強行突破了。

不過好在裏面還有一道門,不至於讓那些被冰凍的利爪露天席地地就開始解凍。

夏爾只是匆匆撇過這些被冷凍的人類。他們被賦予了人類中最高超的格鬥技巧和暗殺手段,在利爪的口中,他們是被法庭驅使下達法庭審判命令的武器。

惡魔抱著夏爾往深處走去。

那裏就是法庭舉行會議的方向。而不出所料的話,藏頭露尾的法庭首領就縮在那裏。

逼近法庭會議室,一路的裝潢都越來越金碧輝煌。像是從潮濕陰暗的地底洞窟陡然落入一個滿是鍍金浮雕的殿堂。

逼仄的空間逐漸變大,不知何時,地面上出現了暗紅色的地毯,借著通道兩側的燈光,夏爾清楚地看見地毯上似乎帶著一些金色的紋樣。那是摻雜了金線的一整條長地毯。

很快,兩人來到了盡頭,那裏是一扇極盡奢華的大門,似乎這裏不是貓頭鷹們棲息的法庭,而是他們誤入了吸血鬼聚會的宴會廳。

“就是這裏。”夏爾被惡魔放了下來。

少年冷淡的面容上倏然出現一個淺笑,他猛地推開門,大門在少年的大力下發出沈重的聲音,引得身處會議廳中等待著利爪匯報的老人驚慌失措地起身。

夏爾澄澈的藍色瞳孔中印出面前蒼老腐朽的老人色厲內荏的面容,他一步一步走進,不輕不重的腳步聲像是敲擊在心間。他逼近宴會廳中央,緩緩掀開眼罩,露出那只被烙印上契約紋路的紫色眼眸:“塞巴斯蒂安,解決他。”

身後的惡魔就像是暗影,從少年身後顯現出來。他憐憫而又嫌惡地看著眼前老人的面孔,血色的瞳孔中露出嗜血的光芒。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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