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茅也強打著精神站出來說了幾句話，人們再三確認雲真真無事，這才慢慢散了。

其實現在的時間距離天亮已經沒多久了。

張伯言幾個人也沒回去，和白茅白辛一起到了他們那邊的院子裏。

隨後朝霞也過來了。

張伯言道：“現在已經清楚了，師父是做了噩夢……”

“對，”朝霞點頭道，“師父也是這樣說的，而且她還說她從小到大一直很少做噩夢，但一旦做了，就一定會成真。

“我想，在這裏，能夠讓師父憂思深重，到了動胎氣有了小產跡象的人，大概也只有一個了……”

她說著滿含擔憂看了看白茅和白辛。

白茅和白辛坐在一起，兩個人的兩只手交握著，白茅輕聲說道：“我都這個歲數了，經歷了這麽多事，你們在我面前說話，就不必有所避諱了。

“我們誰不知道啊，阿樹這一次帶人出去會遇到許多許多危險……先前咱們派人去打前站就已經遭受到一些損失了……那時候還沒有碰觸到當地人的利益。

“這一次去，阿樹要帶許多馬牛，甚至是其他的一些稀罕東西出來，咱們眼裏是好東西，在旁人眼裏何嘗不是？

“若是阿樹他們不去，當地人也不會覺得保持現狀有什麽，可阿樹他們一旦發現了什麽，想要帶回來的時候，當地人便會覺得，阿樹是從他們手中搶奪東西了。

“如此一來，想不發生沖突都是不可能的。而一旦打仗，結果便是未知的。我們都知道，阿樹能耐大，可他畢竟也是血肉之軀，會遇到危險，會受傷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甚至，”說到這裏她頓了頓，下面的話她雖然極其不情願說出來，可她更清楚，不論說與不說，這樣的事都是可能存在的，“他還會把這條命丟在外頭。”

朝霞嘴唇輕輕顫了顫，想到了方才見到的雲真真的模樣，心頭極為酸楚。

所有人都沈默下來，大家都想給這一對老夫婦安慰，可誰也都明白，白茅所說的一切都是極有道理的。

良久，朝霞才打破了沈寂，“師父說，她想要選派一批人，去增援城主他們，還要帶上大量的毒藥。”

她看著張伯言，“二師兄，我們是不是現在就要準備起來了？”

張伯言頷首，“好，我們現在就回去，盡可能多的準備出來！”說完之後又看了看懸壺，“大師兄，你以為呢？”

“就這麽辦！”懸壺一拍大腿站了起來，“老族長，白辛大叔，你們都辛苦了，現在還沒到天亮，你們先小睡一會兒，免得天亮的時候沒精神，師父現在身子不便，很多時候，很多場面就需要你們二老來撐著了！”

到底是長了幾歲年紀，又經歷了生死劫難，如今的懸壺顯得成熟穩重了許多，已經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樣。

這番話極有道理，白茅和白辛便點頭答應了下來，送著他們到了門口，看著他們舉著火把遠去，這才關門轉身回去睡下。

但兩個人哪裏睡得著！

白辛又細細問了雲真真的具體情況，白茅一一說了，然後嘆了口氣：“我們都知道，真真是有些神異之處的，如今她這般……說不定阿樹那邊真的到了生死關頭……”

誰都清楚，若是此時此刻，白楊遇到了生死劫難，這個時候選派人手去應援，是遠水解不了近渴，但，即便是白楊遭遇了不測，不是還有其他的族人？總不能放任不管。

不論生者多麽悲痛，種族總是要延續下去的。

夫妻兩個不約而同陷入了沈默，又異口同聲在沈默中長長嘆息。

白辛吸了吸鼻子，道：“阿茅，不管怎樣，咱們都得撐下去，而且要努力多活幾年！阿樹若是平安歸來，咱們也能將真真母子交到他手上；若是萬一……阿樹沒能回來，咱們就更有責任幫著真真帶著族人們繼續走下去。

“還有阿樹的孩子呢！真真忙起來，家都顧不上回，到時候孩子怎麽辦？還是咱們幫忙看顧著些才更放心。”

黑暗中，白茅用力點點頭，“對，咱們都要努力多活幾年！”

他們老了，不能出力氣了，可是他們也不是一無可取之處的啊！他們能幫忙的地方還有很多很多……

雲真真這邊的院子裏，劉仲音也是一宿沒睡，她早就把開好的藥方給了朝霞，而朝霞出去之後派了人去抓藥，才和張伯言他們會合的。

來送藥的是劉仲音那邊醫廬裏的小學徒，把藥送過來之後還主動拿去廚房煎好，然後送到臥房裏去。

雲真真本就沒睡沈，聞到藥味便睜開了眼睛，劉仲音忙服侍她吃了藥。

因藥裏有些安神的藥材，所以雲真真吃過藥沒多久便沈沈睡去了。

劉仲音也總算松了口氣，跟阿彩說：“讓我這小學徒替你一會兒，你先去睡一陣，師父這邊你服侍慣了，還是以你為主。”

阿彩滿是自責：“都是我沒照顧好天女，才……”

“這和你沒關系，”劉仲音勉強笑笑，“師父是肩頭的擔子太重了，日夜憂心……而且，孕婦孕期多思多慮也是正常的。”

阿彩熬得眼睛都紅了，堅持不肯走。

劉仲音皺皺眉，“你若倒下了，將來誰照顧我師父？”

阿彩這才不再堅持。

等她走了之後，小學徒才悄聲問道：“師傅，天女這情況很嚴重嗎？”她時常幫著抓藥，對藥材劑量十分熟悉，劉仲音給雲真真開的藥，藥量已經很重了。

劉仲音嚴肅了面孔，“不該問的就別問！”

小學徒吐吐舌頭，不敢再說話了。

師徒二人就守在雲真真床前，默默無言，小學徒很快就趴在床邊睡著了，劉仲音卻始終睡不著，一直到天亮的時候才打了個盹兒。

聽見遠遠的雞鳴，城主府便陸陸續續有人起來了。

阿彩習慣了這個時間起床，即便是睡的晚了也還是按時起來了，先去白茅那邊打了招呼，和白茅一起準備早飯，因劉仲音師徒也在，所以要多準備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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