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拉著雲真真的手輕輕晃了晃，又在她手背上拍了拍，便松開了手，擡頭叫白茅：“給你這兒媳搬一個凳子來吧。”

白茅知道雲真真有了身孕容易疲倦，沒搬木頭凳子，而是搬了一個草墩子，這個比較柔軟一些，就是沒有靠背，做的時間長了也是容易疲倦。

因此便忍不住看了白辛一眼，白辛比劃了幾下，小聲說道：“你們先說話，我出去一趟，等會兒就回來，要是回來晚了，吃飯就不用等我了。”

說罷匆匆而去。

雲真真自是不可能自己一個人坐下的，看著白茅也坐下了，才自己也跟著坐下，問道：“女巫是特意來找我的吧？是有什麽事要和我說？”

“我……”女巫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腹部，輕輕說道，“說出來你也別怨你阿娘。我是知道你有了身孕，總想著親自過來瞧一瞧。”

白茅夫妻都知道雲真真有了身孕，但她沒說可以往外公布，這夫妻倆也便守口如瓶，女巫是唯一從白茅口中知道此事的外人。

雲真真摸了摸自己的腹部，點點頭：“是啊，兩個多月了，只可惜這個消息阿樹不能很快知道，他是很盼著這個孩子的。”

女巫看她滿面都是母性的光輝也就更加放心了，“我原還想著，雖然天女這些年是真心實意為我們的族人做事的，但心底大概還想著有朝一日能離開這裏……”

白茅聞言立刻緊張起來，兩眼驚疑不定看著雲真真。

雲真真輕輕一笑：“女巫不必來試探我。別說我回不去了，便是能回去，對於我來說，去留都是兩難的問題，不管是去是留，都太殘忍了，所以這個問題，我已經放棄思考了。”

言外之意，便是她已經決定永久留下來了。

白茅無聲吐出一口氣，原本吊起來的心又落回了遠處。

女巫笑瞇瞇地道：“能聽到天女如此說，我也就放心了。其實，天女，我們這裏雖然很差，可是看著一切美好在你手中誕生，不是更有成就感？”

“這個問題我已經和阿樹說過了，”雲真真認真說道，“我和他一起，會繼續為蒼木城努力，只要蒼木城所有的人不會讓我們傷心，我們便不會放棄為所有人付出。”

女巫嚴肅地道：“那種情況是絕對絕對不會出現的！”

雲真真扯了扯唇角，“人心思變，最不好把控的就是人心。但我也能確信，幾十年甚至上百年內，不會出事。而我的壽命和這裏的人應該也是相差不多的，有生之年，我都會盡我最大的努力去做事。

“而我的孩子，”她又摸了摸肚子，“我也會竭盡所能教導他們成材，將來繼續為蒼木城發光發熱。

“只是有一點，女巫，之前的部族首領都是能者居之，阿樹之所以當初繼任族長並非因為他是阿娘的兒子，而是因為他是當初蒼木族最好的勇士，也是最合適的繼任者。

“現在我要告訴你的是，我親自培養出來的人，極有可能比阿樹還要有領導才能，這也就意味著，未來蒼木城，甚至是青龍族整個部族的領袖會是我與阿樹的孩子。”

女巫眨眨眼，臉上並沒有什麽意外的神色，“天女和城主的孩子自然是人中龍鳳了，他們繼任城主，做我們整個青龍族的領袖又有什麽不可以？”

雲真真稍稍楞了一下，似是沒想到她會是這樣的反應，又去看了看白茅，見她也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不由得笑了笑，“好吧，是我多慮了。

“只是我還是要說，可能近幾代，有我和阿樹的影響，我們的子孫會很優秀。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若幹年後，我們子孫的子孫變得沒有那麽優秀了，可他們還是會做青龍族的領袖……”

女巫呵呵低笑起來，“那個時候……只怕我們早就化為了塵土……天女啊，你現在就開始操那時候的心了？”

雲真真扶了扶額，她其實想說的是首領（國君）繼任制會由“禪讓”轉變為“家傳”，只是現在看來，他們的思想境界不在一個層面上，溝通起來比較困難啊！

“我們從前無法想象現在擁有的一切，”女巫緩緩說道，“同樣的，我們現在也無法想象幾百甚至只是幾十年之後的事情，所以不管有什麽煩惱，都讓當時的人自己去解決吧！”

雲真真笑笑，“對，女巫說的對！”

她坐了一陣便覺得疲憊起來，起身溜達了幾步，道：“阿娘，你先陪著女巫坐，我要回去躺一躺。”

白茅擺擺手，“去吧，想吃什麽等會兒告訴我一聲就成。”

雲真真答應著，跟女巫打了招呼就出去了，臨出門還聽見白茅跟女巫抱怨：“你說你瞎操心些什麽啊！剛才可嚇了我一跳！”

女巫咳嗽了幾聲，說道：“我這不是沒事幹就瞎想麽！”

雲真真輕輕搖了搖頭，回到自己那邊，躺下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醒過來，肚子略有些空，起身吃了幾顆幹果，喝了點水，出去透氣，就看到白茅那邊已經有炊煙升起。

她走過去，發現女巫早就離開了，在廚房門口一站，白茅先看見她，忙沖她擺手：“這屋子裏煙大，你在外頭等一等，要不就回去歇著。”

雲真真笑笑：“阿娘，燉個魚湯吧！”

白茅答應一聲，又催她出去，她也就重新回到了自己院中。

擡頭看天，夕陽西下，天空中幾縷雲都被染成了紅色，被風吹出美麗的紋路。

她忍不住又開始思念白楊了。這一去山水迢迢，路上不知道會遇到多少坎坷，到了草原想要收服牛馬也不知道要付出多少辛苦，這樣算起來，就算是一年之內能回來，都是閃點速度了。

所以，之前白茅說的等他回來，孩子都能滿地跑了一點也不誇張。

哪怕是在交通便利的現代，坐火車從平原去草原都要十幾個小時呢。何況現在他們交通只能靠步行……

哦對，等他們收服了馬牛，回來的速度就能快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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