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及此，便再也沒法在家裏停留了，立刻飛奔出去，丟下一句：“你們慢慢吃，我去找真真一趟！”就消失無蹤了。

白辛白茅夫妻對視一眼，無奈地搖了搖頭，低下頭去繼續吃已經冷掉了的飯菜。

雲真真也才剛剛進行完早鍛煉，正在做早飯，一邊還和飛鳳逗趣。

飛鳳不怕冷，跳上跳下縱躍了一陣子，飛到村外自己抓了一只小兔子回來，玩兒了一陣，才去了房後慢條斯理享用自己的美餐。

白楊一口氣跑過來，大氣都不帶喘的，搶過雲真真手裏的燒火棍，“我來燒火！”

身邊突然冒出來這麽一個大活人，雲真真也嚇了一跳，鎮定下來看清是他，松了口氣，撫了撫額頭，“你怎麽神出鬼沒的？”

“嘿嘿！”白楊咧開嘴笑了一下，探頭掀了掀鍋蓋，“水燒好了，你這是要煮什麽？”

“紅薯粥啊，”雲真真把切好的紅薯丟進去煮著，又去舀了半碗雜糧面，加了水調成糊，“你吃過了沒？”

“還可以再吃！”白楊果斷說道，“在家裏沒吃飽，因為急著過來找你商量事。”

雲真真便又去切了一把菜，把昨天生的雜糧餅和兩條肉幹也拿了過來，掀開鍋蓋，加了篦子把雜糧餅和肉幹都放在篦子上蒸著。

等紅薯煮爛了，雜糧餅和肉幹也都軟了，先把餅和肉幹拿出來吃著，她把調好的面糊和菜倒進鍋裏，一邊不斷攪拌，再略煮一煮，就能吃了。

不用再不停燒火，白楊把柴火撤出來，拿到一邊用水澆滅，竈膛裏的餘燼就足夠用了，起身又去把桌子放好，碗筷羅列上……

這邊的紅薯粥就徹底煮好了。雲真真早上吃得少，只吃了半塊雜糧餅，喝了一碗紅薯菜粥，就放下了筷子。

白楊吃了一塊餅、一條肉，又喝了一碗粥，就再也吃不下了，“剩下的這些……”

“沒事兒，”雲真真一邊淡定收拾東西一邊說道，“中午還能繼續吃。”只要沒有變質，所有的食物都不能浪費。這是一個容不得浪費的時代。

白楊照舊搶著去刷了鍋碗，回來便跟雲真真商量修路的事。

雲真真的手一頓，“你怎麽忽然想到這個？”村子裏有路，通往近處各地的路也都簡單修整過，為了方便通行甚至還用石碾子壓過，便是遇到雨雪天氣，只要不刻意去踐踏，路況也不會變得太差。

但白楊意中所指顯然不是村裏村外這些路。

可修路是個大工程啊，以現有的條件，肯定修不出理想的狀態，她沈吟片刻問道：“阿樹，你為什麽會想到這個？”

白楊有點憂愁地說道：“之前是沒想過那麽多，因為畢竟過去的多少年裏，我們都習慣了這樣的沒有路就靠雙腳走出來的生活方式。

“可如今不一樣了，我們有了村落，定居下來，有了田地，有了可以預見的光明未來，所以事事都需要提前籌謀了。

“之前我們修葺過村裏的這些道路，一開始只是空出來方便行走，可當後來石滾做好，拉著去曬場的時候，發現被滾子年過得地面格外平坦，所以我們便著意用滾子來碾壓路面。

“事實也證明，即便是在雨季，只要沒人在下雨的時候出去亂跑，路面上仍然會保持平整，就算是有人踩踏出來了腳印，等路面稍微幹一幹，我們再次去用滾子碾壓，等幹透了之後，路面反而會更結實。

“路面平整了，交通便利，便是村子之間互相往來，運送什麽東西也方便很多。

“之前我們為了修築城墻到處踏勘，我就曾經想過，若是我們的道路四通八達，那麽傳遞消息的速度也會變得很快……

“直至今日，我阿娘跟我說，她知道有一個地方有大量的石頭，我才真正意識到，我們對道路的需求到底有多麽迫切！

“若是我們有通暢的道路，那麽，往返所消耗的時間可能就會縮短一半，甚至更多，如今我們已經有了車，便能大量把我們所需要的東西運送回來，——不僅僅是石頭。”

雲真真認真聽著，然後帶著幾分喟嘆說道：“想法是不錯，可是阿樹，真正實施起來，太難了！”

白楊漆黑的瞳眸熠熠生輝，“真真，曾經我們想要活下來也很難。我們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在你到來之前，在我們為之努力之前，都覺得做夢也想不到！

“可最終，現有的一切，都在我們大家不懈的努力中慢慢實現了！”

雲真真也不能不為之動容，“阿樹，你有這樣的想法確實很好，但……你要知道，現在可並不是天下太平了。我們能在村子裏完成一個又一個夢想，那是因為我們所有的村民都生活在了一個相對安全的環境中。

“我們有你，有這麽多勇士在保護，所以才能專心致志為了改善生活而努力。

“但你要修築通往外面世界的道路……不用我多說，你也能想象得出，到底會遇到多少困難。即便是我們抱著滿滿的善意做事，又有多少人能夠理解？”

白楊眼中明亮的光芒慢慢黯淡下去，緊緊抿住了唇角不再說話。

雲真真不想打擊他，思忖良久又道：“但我相信，阿樹，終有一日，你這個天下道路處處暢通的願望是會實現的。那時候說不定已經形成了統一的國度。

“所有人都不會再為了基本的溫飽而疲於奔命，大家團結友愛為了提高生活而不斷努力，團結協作。”

白楊勉強扯了扯唇角，“但那是很久很久以後的事情，久到或許我們的兒子的兒子都無法見到！”

雲真真有意調節氣氛，笑著說道：“兒子的兒子叫做孫子！”

白楊配合著笑了笑，只是笑容裏夾雜著許多自嘲。

雲真真眉頭微動，上前握住了他的手，看著他的眼睛，一字字清晰說道：“阿樹，你要知道，很多事情無法實現，並不是做事的人不夠聰明，不夠努力，沒有能力，而是現時的條件，無法滿足他跨越式的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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