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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奪劍(三) 此時邙山路上,卻已陸陸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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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奪劍(三) 此時邙山路上,卻已陸陸續……

此時邙山路上, 卻已陸陸續續匯來幾隊人馬,不過,他們有的還未看清來人是誰, 便已被柳無咎一個影子閃過眼前!

太快了!這幾乎不是一人一馬, 而是天神降世!

柳無咎翻過山嶺, 終於沖入山道!

一個轉彎,他卻忽地瞥見了一個人——柳媚兒。雪地之中,她穿著一身紅衣, 已十分醒目,她的身邊還帶了幾個屬下。柳無咎看見她, 她也看見了柳無咎。

二人擦肩而過, 不多時,南宮羽等人終於騎馬趕到——他們到底沒能控制住亂馬, 不過好在路上有別的馬可以給他們搶走來騎。

眼前卻有兩條岔道, 南宮羽一時不能拿準柳無咎的去向, 便問柳媚兒道:“你可見到柳無咎走了哪條道?”

柳媚兒面色平靜,道:“我見過他, 他往右手邊去了。”

“多謝!”南宮羽隨手拋下一錠金子, 作為答謝,而後便同幾人飛奔追去了。他當少爺當慣了,自然不識柴米油鹽如何昂貴,而且他犯了一個錯誤, 他以為用錢便可以買到人心。

一直以來,他都是這麽做的,也都沒有錯過,可是這一次,他失手了。他遇到了一顆熾熱的女人心。

這顆女人心足以把冰雪融化。她冷冷地看著那錠金子, 它慢慢陷進去,又馬上被飛雪覆蓋,一地渺無影蹤。

她的手下很是奇怪,道:“老大,為什麽告訴他錯誤的方向?”

柳媚兒道:“因為他喜歡柳無咎。”

手下更奇怪了,而且也一點摸不著頭腦,道:“他是誰?”

柳媚兒笑了笑,眼中含淚道:“我喜歡的人。”

柳無咎於茫茫雪原之中飛馳,兩側時不時掠過點墨一般的林子,好像他不是飛奔在冰天雪地裏,而是行走在一幅亂瓊碎玉雕就的千裏江山畫上。

風聲刮過,好像刀劍加身,群魔亂嚎。可惜群魔遇上了柳無咎,可惜他從不信神魔,至於刀劍?他早已上刀山下火海,披星辰趕日月赴山海,兩年來,他哪一樁哪一件沒有做過?莫說是刀劍加身,就是魂飛魄散,輪回百世墮入阿鼻道,他也不會皺一皺眉頭。

風聲呼嘯而過,卻似撲來幾道異響。

幾點寒星射來!

風聲之中,竟夾雜著呼嘯而來的利箭!

好毒的心計!將利箭藏入風裏,這樣便很難察覺,更很難防備。倘若換了旁人,倘若柳無咎是常人,只怕便要喪命在這幾支利箭之下!

然而柳無咎既不是旁人,也並非常人。他猛的伏在馬背上,躲過高處幾支飛馳而來的鐵箭,又驀地控馬轉身,一個回旋轉彎,又一掌拍去!

這一記掌力便如山呼海嘯,雪地之中當即響起來幾聲慘叫,血色湮開了。餘下的人慌不擇路,從埋伏的地方紛紛跳出來逃跑,只聽得一人怒喊道:“混賬!一群混賬!”

這個聲音,柳無咎卻也很熟悉,那是岳天冬。

想不到他也來搶青冥劍,更叫他想不到的是,岳天冬如今周身裝束已與山匪無異,他被趕出了崆峒派,身邊只有這幾個門客跟著他,如今連這幾個門客也要離他而去了。

岳天冬又驀地轉過頭來,喝道:“柳無咎,你——”

他的話還沒能說完,柳無咎便已折下幾根樹枝,運力將它們化作利箭,突地朝岳天冬周身射來!

岳天冬臉色大變,正要抵禦,卻已來不及了,他心道“吾命休矣”,然而其中幾根樹枝只是打向他肘腕膝蓋,叫他一時沒了力氣,而另外幾根樹枝卻沖向他的腋下、腿側,霎時間,岳天冬整個人被這道沖力架住,又被死死壓倒在雪地裏。

柳無咎竟是拿樹枝把他定住了!

這於岳天冬而言,簡直比殺了他還讓他難受,他心道柳無咎倒真不愧是賀青冥的弟子,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賀青冥出手尚且還會給人留幾分顏面,柳無咎卻是一點面子不給人留的。

姓柳的簡直比他師父還損!

岳天冬一邊掙紮,一邊破口大罵,柳無咎卻已然跑遠了。

柳無咎又越過一座林子,眼看便要沖出邙山,卻忽地被地上絆馬索一絆!馬兒痛叫一聲,仰面栽倒,柳無咎當即棄馬,幾步一踏一躍,於雪地中貼地奔行了數十步。卻見他飛身踏步的那一剎那,頭上已撲下來一張大網,各路暗器如天女散花一般打向那一整片雪地,柳無咎剛剛雙腳著地,他身後的一片雪地便已頃刻坍塌而成一個深不見底的大洞,洞穴底下,卻又藏著花樣百出的各種機關,一旦人落在裏邊,就如甕中之鱉,不可能再逃出生天!

這一整套機關陷阱,竟都沒能擒住柳無咎!

他在被絆馬索絆住的那一剎那便已想到了,這一道絆馬索設置的地點恰到好處,剛出林中,又馬上要奔向前路,附近遮擋太多,他是無論如何也看不見察覺不到的,而且也很難有心情察覺。所以設置這一道陷阱的人,一定是個中行家老手,既然是行家老手,必定不會只設下絆馬索這一個陷阱,而是要想方設法把他擒住,這樣一來,這方圓幾十步的雪地都已不再安全了。

他所料也的確不錯,設下這一個連環套的不是別人,正是唐門的人。天底下也只有唐門如此精通暗器機關。

這一關,前來攔截他的卻是唐門長老唐笠翁等人,唐笠翁在唐門之中一向以保守頑固著稱,此前七賢討論之中,也是他一力主張反對賀青冥入選七賢,而今唐嵐受傷生病,身體不如從前,唐輕舟又資歷尚淺,唐門上下幾乎已被他把控,他既然視賀青冥等人為邪魔外道,就不會允許柳無咎奪回青冥劍。

唐笠翁道:“想不到青冥劍主到底教出來一個好弟子,你竟躲過了我唐門的陷阱。”他卻故意咬緊了“好弟子”三個字,無疑是在諷刺柳無咎,說他只會逃之夭夭。

柳無咎卻只當做他確實是在誇賀青冥教的好,自己學的妙。他冷哼道:“唐長老說的不錯,我的確是他的好弟子。只可惜你們唐門有那麽多好弟子,卻都只能被束縛在雙峰山上,美其名曰什麽師門責任。”

他竟還反諷了回去。

唐笠翁重重哼了一聲,道:“你是說唐輕舟?他迷戀明黛那妖女,還差點要跟著她入魔教,若不是我一力勸導,他早已步入歧途!”

“勸導?”柳無咎又冷笑,“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柳無咎!”唐笠翁喝了一聲,又看了看他,忽道:“奇怪,你怎麽忽然為輕舟抱不平?”他頓了頓,好似明白了,“我知道了,你也是為了明黛那妖女!你也迷戀她!”

柳無咎一時無語,合著他跟賀青冥的流言沸沸揚揚傳的滿江湖都是,唐笠翁這老頭子卻壓根沒聽進去。也許正是因為他腐朽頑固,所以才不認為流言是真的,他壓根就不相信兩個男人會在一起。

唐笠翁果然道:“我就說,他們說什麽你跟賀青冥在一起了,那肯定都是假的!兩個男人怎麽會在一起?世上怎麽可能有這種事?自古以來男女陰陽相合才是天地人倫大道,才是正道,兩個男的在一起簡直是違背了自然之道,根本就是不正常!”唐笠翁義正辭嚴、絮絮叨叨了幾句話,聽得柳無咎耳朵都快起繭子了。這種話,雖不如嚴豐那些人說的話那麽難聽刺耳、侮辱下流,卻也讓人厭煩得很。兩年來,柳無咎總是會在老一輩嘴裏聽到這種話,而且每一個人說的話都一模一樣,好像誰讓他們背稿子似的,好像他們雖然是一群人,卻只不過是一個人,是一個腦子的分身。

唐笠翁身旁的年輕弟子已側過頭去,他們似也聽了太多這種話,已不想再聽了。再有道理的話,重覆三次便會讓人厭煩,何況這種話對於年輕人來說毫無道理。

柳無咎忽想:還好賀青冥是一位年輕師父,也並不迂腐。

若是賀青冥也說這種話,便是天仙也讓人喜歡不來啊。

柳無咎懶得搭理老頭子,正要走,卻被一道袖箭射來,唐笠翁到底想起來今天不是來教訓小輩的,他道:“休走!把青冥劍留下!”

他那一雙文武袖中,竟又射出來無窮無盡的暗器!

柳無咎揮劍擋開,他其實一直有點好奇,唐門子弟到底是怎麽在身上藏那麽多兵器的?不過,唐笠翁那一句“把青冥劍留下”到底惹怒了柳無咎。他喝道:“唐笠翁!青冥劍是我師父的佩劍,你憑什麽來搶?你們這麽多人,憑什麽來跟我搶他的東西?!”

賀青冥不見了,不見了兩年之久,他留不住人,也總該留住青冥劍。他是賀青冥唯一的弟子,又是賀青冥的丈夫,他分明是世上最有資格拿到青冥劍的人,可是江湖上的人好像都忘記了這一點,他們都要來搶青冥劍。

這本是一個人盡皆知的道理,可江湖上好像已忘了這個道理。世上的事,世上的人,從來毫無道理。

唐門一些年輕弟子聽了,卻已很是羞愧,他們身為名門弟子,卻跟嚴豐姚飛鵬之流沒什麽兩樣,都是一樣變作強盜。他們見過賀青冥,見過柳無咎,他們見過二人感情如何深厚,無論他們是何種關系,無論他們是不是很多人說的那種關系,二人的情誼已足以讓任何一個良心未泯的人為之感動,他們畢竟年輕,良心畢竟還是新鮮的,何況他們今日已經見到柳無咎為了青冥劍如何拼命,對付這麽一個重情重義的人,他們已問心有愧。

一些人已低下頭,似已不敢看柳無咎,可他們也不能違逆師長的話,他們的大師兄違逆了,如今已被關在房裏,已被人日夜監視。

“厚顏無恥的老匹夫!”忽聽得一道大喝!

卻是明黛,明黛已率魔教眾人趕來!

在她身後,卻還有一堆人,飛雪漫漫,人馬奔騰,卷起漫天紅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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