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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詭譎 一堆戲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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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詭譎 一堆戲精

日子一天天過去。

每一個白天, 明黛會隨侍金烏左右,會同風雲二使、各堂主一道議事,與他們一同審問八大劍派等人。她幾乎已走過玄玉宮每一塊磚瓦, 見過教內每一張面孔, 也得到了來自八大劍派的每一個或憤怒或驚詫, 或不解或嘆息的表情。

當她換上月使的服飾,第一次見到他們的時候,他們每一個人都想問她:為什麽?當她走過玄玉宮宮道, 路上遇到的每一個人也都想問她:為什麽?她知道他們的問題並不相同,有的人想問她為什麽入了魔教當了月使, 有的人想問為什麽是她當了月使, 也有的人想問她為什麽能點亮浮屠塔。但他們都不能問出口,她也就都沒有回答。

只不過, 他們都變得一樣了。從前無論是什麽人看她, 或笑或怒, 都無需遮掩,她亦無需解釋, 而今她的身邊卻是滿腹疑慮、猜忌、妒恨和虛浮的崇拜, 但他們見到她,又不得不把這滿腹的心思都藏在心底,藏在每一日即將來臨的夜色裏。

每一個晚上,她會與金烏、馮虛子、雷嬌嬌、淩夭梅伯、公孫腸乃至各部頭領見面, 他們會翻閱卷宗,會例行述職而後散去,或者也會一同聚會吃飯,甚至吃酒賞月。

真奇怪,區區數日, 好像她真的已經變成了魔教的一員,好像所有人也都這麽覺得,甚至連金烏也似真的把她當做了自己的心腹,自己的得力助手,自己大業的見證者、輔佐者。

她卻知道並不是。金烏給了她地位,卻並沒有給她權柄,漠上八騎並不屬於她,她也無權指揮,她雖知道了不少消息,可她並沒有辦法傳遞,金烏顯然很有自信,也並不怕她做什麽手腳。他也從沒有把事情單單交給她一人處理,她每一次出現,身邊都還有別人,她知道那不是她的同伴,而是她的監視者。金烏想要的只是一個吉祥物,他只需她待在玄玉宮。

但這些,八大劍派他們卻都不知道,他們只知道她已是四使之一,又常常與魔教高層首領出入。這正是金烏想要的,長此以往,任誰也不會再相信她不是魔教教徒。

長此以往,她就算不是魔教的人,也已經是了。她就算不當月使,也已經是月使。金烏要的就是她再沒有別的出路。

每一個晚上,她只有在回到住處的時候,方能得到安息,只有在面對唐輕舟的時候,她才不必面對種種質疑。

唐輕舟會等她,會相信她。他們待在屋子裏,好像這已是獨屬於他們的天地,他們恍惚已與世間夫妻別無二致。

唐輕舟身體尚未覆原,見到她,卻總要露出來一個笑臉,這已是她這些天來唯一能得到的笑臉。他道:“今天怎麽樣?”

明黛臥在他膝上,道:“不怎麽樣。”

“哦?”唐輕舟笑道,“是老子不怎麽樣,還是小子不怎麽樣?”

這已是他們之間的暗語,“老子”指的是不夜侯溫陽,也就是八大劍派他們,“小子”則指的是金烏等魔教教眾。

明黛笑道:“都不怎麽樣。”

唐輕舟心下了然,這麽說來,金烏依然沒有找到季雲亭,燕尾關之後,雙方幾乎都已陷入停滯,而不夜侯溫陽他們就更是糟糕了,身陷囹圄,已是無處可逃。

但是,中原那邊呢?他的師父、師叔他們,還有八大劍派留守駐防的人們,又是怎麽個處境?

這件事,卻連明黛也不知道了。也許整個魔教,只有金烏知道。

“小唐。”明黛慢慢合上眼,輕輕道,“我累了。”

唐輕舟道:“累了就該好好休息。”他低下頭,卻見明黛已經睡著了。他把她抱回床上,又為她除下鞋襪,蓋好被子。

“黛黛……”他撫摸著她的眼瞼,她的眼下已有烏青。

這一個晚上,明黛卻沒能休息好。

午夜時分,隔壁忽地傳來幾聲若有似無的女人哭泣聲,夾雜著嬰兒的哭鬧,男人的呵斥,後來那男人好像是走了,嬰兒也哭著睡著了,夜裏便只剩下女人斷斷續續的幽咽,如絲如縷,直到天明始休。

她記得隔壁住著的是公孫腸,可是公孫腸不曾婚配,哪裏來的女人和孩子?更何況,她隱隱約約感覺到,公孫腸似乎對金烏懷有不軌之心。

第二天晚上,還是午夜時候,那哭聲卻又來了,唐輕舟不得不捂著她的耳朵,好叫她安眠。

這一個古怪的女人哭聲又持續了一個晚上,好在第三個晚上的時候,哭聲並沒有持續很久,未到天明,便已戛然而止。

她心知這一定很不尋常,可是她沒有問,也沒有讓人傳報。

黎明時分,教中行人匆匆,他們都似乎有些匆忙,尤其是公孫腸屬下的衛隊。

她還沒有與風雲二使會面,便被金烏派人叫了過去,又讓她候在偏殿。她透過偏殿的窗欞,瞧見正殿之中,金烏來回踱步,他顯然也剛起不久,身上還未著正裝,他的腳下卻跪著一個男人,一個本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裏的男人——王子矛。

金烏道:“你可知道,昨天夜裏發生了什麽?”

王子矛道:“屬下不知。”

金烏忽地一笑,道:“昨天夜裏,桃姬和她的孩子不見了。”

王子矛猛的擡頭,又頓覺不妥,忙低下頭,卻被金烏捏住了下巴,叫他看著自己,道:“據公孫回報,是夔龍、佘銀環二人幹的。”金烏盯著王子矛,好似一把劍釘死了他。

王子矛臉上更是震驚,他道:“不……這不可能……他們早就退出江湖了,何況神宮守衛森嚴,他們怎麽能進的來……?”

金烏道:“這也是我想問的。”

王子矛立刻便明白了,道:“教主!屬下絕沒有做過!”

“淩夭也這麽說,可是梅伯不信,他們二人還吵了起來,教我跟小馮他們都頭疼得很。”

王子矛似乎有幾分羞憤道:“他們兩個吵架,為何總要扯上我?”

金烏忽笑道:“難道你不知道麽?”

王子矛道:“我知道什麽?教主,莫非您也懷疑我?”

“我是說——”金烏頓了頓,笑道,“難道你不知道,淩夭這個人一向花癡,他看你好看,就總是為你說話,梅伯卻不樂意他偏心你,所以總是要說你壞話。”

王子矛更是羞憤道:“我又不喜歡男人!”

“好啦,好啦,別生氣嘛……”金烏拍拍他的肩膀,“梅伯不信你,我信你。”

王子矛似乎很是感動:“多謝教主!”他的背上卻已都是冷汗。

“不過……”金烏道,“我要你為我辦一件事。”

王子矛道:“什麽事?”

金烏看著他道:“我要你帶人擒下夔龍等人,就地格殺勿論。”

王子矛心下一驚,顫聲道:“教主?”

“金蛇幫的那幾個舊人,已沒什麽用了,留著也是隱患,不如盡早除去,竺可卿已經重傷,現還臥病在子午盟內,夠不著他,難道還夠不著送上門來的夔龍和佘銀環麽?”金烏又拍拍他的肩膀,溫聲道,“我知道,你一向與夔龍交好,要你親手殺他,你肯定不願意,可是教中上下,也只有你最了解他的武功路數,由你出手,我很放心。”

王子矛心中驚疑不定,又道:“可是,他們現在……?”

“潛衛回報,他們現在正往降龍峽方向逃竄,他們帶著一個女人和一個嬰兒,走不快的,你帶上十幾名好手,趕去那裏埋伏,一定可以解決他們。”

王子矛心中顫動,只得抱拳應下。

王子矛已走遠了,金烏又露出一點莫測的笑容,忽道:“你都聽見了?”

這句話,卻是對著明黛說的。

明黛便走了出來,道:“都聽見了。”

金烏道:“你認為如何?”

明黛道:“屬下不知教主所指……?”

“你可太知道了。”金烏道,“我自然是問你,你認為這件事與他有沒有幹系?”

明黛道:“就方才的情形看,他不像是知情人。”

金烏瞧著她道:“你倒肯說實話,不怕我懷疑你麽?”

明黛道:“事實如此,我何必自欺欺人?”

“可惜你懂得這個道理,有人卻不懂得。”

明黛疑惑道:“難道這件事跟他有關?”

金烏不言,只道:“我卻要你也做一件事,這是我要你真正為聖教做的第一件事。”他卻沒有給她時間拒絕或是詢問,道,“你即刻帶人跟在王子矛身後,盯著他的一舉一動,如有異動,當即斬殺。”

明黛心下一凜,金烏竟還是懷疑王子矛。可這件事實屬機密,金烏為什麽偏偏要她來做?

她道:“可是,如果王子矛跟此事無關呢?”

金烏忽笑道:“你認為他有可能無辜?”

明黛不說話了,金烏也並沒有等她說話,只輕輕道:“他也是金蛇幫的舊人,又哪裏無辜呢?”

明黛周身頓生一陣膽寒,幾乎汗毛發豎。

明黛也已走了,在她身後,卻又走出來一個人,這個人卻是早上行色匆匆的公孫腸。

金烏道:“你聽完了。”

公孫腸側眼看他,揣測他的心思,道:“教主這是在試探明黛?”

金烏道:“明黛若為我所用,必堪大用。”

公孫腸道:“可是她一心向著八大劍派,甚至從無遮掩,這些天審問八大劍派等人,她也總是不肯施刑,今天教主你問她王子矛的事,她還為他說話。”

金烏卻道:“她若一味遮掩,那才不是她,也才真是可怕,這一點,她明白,我也明白,難道你不明白麽?”

這一問,金烏臉上雖仍和顏悅色,卻已透出一絲不滿,公孫腸忙低頭認錯:“是屬下愚鈍。”

金烏又道:“你可知道我為什麽要提拔她當月使嗎?”

公孫腸目光閃動,道:“難道不是因為浮屠塔?”

金烏道:“是因為浮屠塔,可也是因為她當得起,聖教部眾雖多,兵力雖盛,可論高手卻不如八大劍派,這也是我為什麽一直以來要對他們先行招攬的一大原因。明黛年紀雖輕,可武功不弱,智略、心志更屬上乘,你們看不見的,她卻看得見,她心中裝的可不只是恩怨情仇、逞勇鬥狠,還裝的下武林大局,這一點,只怕小馮、嬌嬌也做不到。”

公孫腸不由道:“教主未免誇她太過……”

金烏卻道:“你可知她任月使以來,有過多少謀策,又有多少人向我稱道她麽?你不知道,因為你任衛隊長的時候,從來做不到如她一樣事必躬親、令行禁止,更做不到與上下開誠布公,潔身自好!就像桃姬!若不是你,若不是你總是逼迫她、辱罵她,她又怎麽會想要逃走!”

“教主!”公孫腸臉色大變,當即下跪,“教主恕罪!”

金烏道:“這件事,與王子矛有沒有幹系還尚且不能判斷,可我知道,桃姬出走一定與你有關!”

“教主!”公孫腸跪地仆行數步,抱著他的一雙腳哭道,“是屬下錯了!屬下不該那樣對她,可屬下實在是不喜歡女人,更不喜歡她!她只不過是韓百葉的姬妾,一個爛泥一樣的女人!屬下,屬下……”

金烏冷冷道:“你的一大錯誤,便是看不起女人!你以為她的眼淚是臣服於你,可她早生叛逃之心,而你竟被她麻痹!”

公孫腸痛哭不止道:“對不起,對不起,教主,都是屬下的錯,屬下罪該萬死……可,可屬下的心思,教主難道不明白嗎?屬下對你從來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罷了!”金烏似乎終於心軟,他把公孫腸扶起來,“也是我的錯,我不該讓你……”他說著,語氣微微一頓,瞧了瞧公孫腸,公孫腸也瞧著他,似乎心中一動。

金烏話鋒一轉,道:“現在有個將功補過的機會,你帶人跟在明黛後邊,不過,不要給她發現。”

公孫腸一怔,道:“教主,這是……?”

金烏笑道:“她是什麽樣的人,我已清楚,接下來你就代我看看,她到底會怎麽處理這件事。”

“是!”公孫腸當即應諾,低頭之時,目光卻不住閃爍,仿佛方才一場可憐的哭號只是一個精心準備的騙局。

金烏又輕輕道:“待這件事過後,你就回來吧,回到我的身邊,我如你所願,你再也不用去別的地方。”

公孫腸忍不住瞧他,心中終於動容,道:“是,教主。”

一幹人等都已各歸其位。金烏轉過身,驀地一笑。

這件事到底如何結尾,他可很是期待呢。王子矛、明黛、公孫腸……乃至於夔龍他們,可不要叫他失望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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