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5章 成婚 提要又見題目

關燈
第225章 成婚 提要又見題目

月色又沈入夢裏。

賀青冥望著柳無咎, 柳無咎似已睡著了。

他一時五味雜陳。他活了這麽多年,從未有一日如今日這樣跟一個人貼的這般近,靠的這般緊。

但今日這一切, 似乎也沒有想象那麽壞。

夜色靜悄悄的, 他瞧著柳無咎的臉。

這是一張極為俊美的臉, 可惜此刻那雙眸子闔上了,掩去了一方沈睡的星光。不過,即便如此, 它的眉目輪廓、五官形狀,也已足夠攝魂奪魄, 令人失魂落魄。

賀青冥瞧著瞧著, 似已入迷,他忍不住摸摸柳無咎的臉, 這張臉卻不知叫多少人著迷過, 這張臉的主人, 方才又是如何待他,折磨他。盡管他已忘了, 是他叫柳無咎那樣待他。

他忽而心生羞惱, 手下不覺用力,恍惚清醒,察覺過來,柳無咎那張臉皮已稍稍紅了。他趕忙松開, 頓了頓,又再度輕輕撫摸柳無咎,好像生怕把他弄疼了。

賀青冥嘆了口氣,心下頓生幾分惆悵。

他們終於走到這一步,可惜, 他們走到這一步的時候,已然太晚。

“你嘆氣做什麽?”

賀青冥一驚,卻見柳無咎已醒了,或者說,柳無咎早已醒了。

柳無咎順勢握住他的手,賀青冥很不情願道:“你竟然裝睡。”

柳無咎道:“方才又是誰那樣待我?”

賀青冥道:“你都這樣待我了,我那樣待你又怎麽了?”

柳無咎故意道:“我怎麽‘這樣那樣’待你了?”

賀青冥不可置信道:“你不要得了便宜還賣乖。”

柳無咎忽而失笑,他稍俯下身,抵住賀青冥的額頭,輕輕道:“其實,我倒希望你多看看我,也好叫那副面皮有點用處。”

賀青冥道:“你何必妄自菲薄?”

柳無咎卻道:“這張臉若不給該看的人看,卻給一群不該看的人看了,那它生成這樣又有什麽用?”

賀青冥無奈笑道:“你這叫‘為悅己者容’麽?”

柳無咎道:“誰叫你從前都不多看看我?”

賀青冥道:“你在我身邊長大,我哪裏用管你好看不好看?”

柳無咎道:“那你現在覺得好看麽?”

賀青冥頓了頓,道:“好看。”

柳無咎笑了,他抱起來賀青冥,叫他趴在自己身上,自己則展臂摟著他,這樣賀青冥便沒那麽難受了。二人相互依偎,絮絮叨叨說了一會情話,賀青冥道:“要不是你,我也不會沒有衣裳穿了。”

柳無咎道:“你穿我的不行嗎?”

賀青冥覺得柳無咎簡直是昏了頭,道:“我穿你的,你穿什麽?再說了,你的衣裳我穿來又不合身,不便行動。”

柳無咎笑道:“那卻也無妨。方才我發現了一處暗室,裏邊有一副棺材,想必是楊真楊教主的衣冠冢,只不過,裏邊卻放了兩套衣裳,而且歷經數十年不腐不朽。”

賀青冥疑惑道:“楊真教主生前並未成婚,怎麽會有兩套衣裳?”

柳無咎道:“當時我也奇怪,不過也沒有多想,好在你我現在都有衣裳穿了。”

賀青冥想了想,忽道:“等等,你說‘方才’?‘方才’是什麽時候,我怎麽不知道?”

柳無咎道:“就是你第二回昏睡過去——”

“閉嘴!”

二人走入暗室,打開棺材,取出那兩套衣裳,卻見衣裳底下,竟還有一把梳子和一方圓形銅鏡。柳無咎將其放置在一旁石桌之上,賀青冥展開衣裳一看,忽地發覺這衣裳不大對勁:從尺寸比例上看,這分明是兩套男子的衣裳,而若論形制,合該是兩套婚服。

他不由得看了柳無咎一眼,若不是今日他們都身無別物,又身陷陵墓,他都要懷疑這兩套衣裳是柳無咎塞進去的了。

難道當時魔教的人匆匆忙忙之中,放進來了兩套楊真的衣裳?不,不可能,魔教再匆忙,也不可能出現如此紕漏,而且歷代教主墓穴如何布置,是該任教主早在生前就定好了的,也不至於犯這樣的錯誤。

更何況……他又看了一眼柳無咎身上那套衣裳,這兩套衣裳的尺寸並不相同,柳無咎那套分明要大一些。

柳無咎奇道:“你總看我做什麽?”

賀青冥頓了頓,道:“無咎,你知不知道,這兩套衣裳,從它們的形制來看,是上兩代流行的……婚服?”

柳無咎驚訝道:“婚服?”

賀青冥點點頭,道:“那年我外祖命我與表姐成婚,籌備婚禮的時候,表姐曾與我說起過,只是那天傍晚長安郊外有一樁交易突生變故,我過去處理……那套婚服我並沒有用上。”

柳無咎已明白了,笑道:“那麽,今日你可用得上了。”

賀青冥微微一笑道:“便是如此。”

二人換好衣裳,賀青冥讓柳無咎坐下,柳無咎正不解其意,賀青冥卻已拿過梳子給柳無咎梳頭,輕輕道:“無咎,你曾說你沒有生辰,便定你我相遇那一日為你的生辰,再過幾個月,便是你我相識的第八年了,也是你的及冠之年……”

柳無咎明白了,賀青冥這是要提前為他舉行冠禮。賀青冥這樣做,也許是怕他已經等不到柳無咎滿二十歲的那一天。

他忽地心中一痛,卻聽賀青冥繼續道:“我要為你加冠,可惜今日既無弁冠,也不是什麽吉日良時……”

柳無咎卻道:“今日有你,如何算不得吉日良時?”

賀青冥低頭笑了笑,與柳無咎綰了一個發髻。柳無咎站起身,低頭瞧著賀青冥,今日他既已成人,也已成家。

賀青冥看了看柳無咎,似乎對自己的手藝很是滿意,道:“不錯,這樣看起來便像個相公了。”

“我像什麽?”

柳無咎給他下套,他卻偏不入套,道:“不是有人這麽說你麽?”他微微一頓,挑眉道,“柳相公?”

柳無咎沒想到他還記得這茬,他原以為自己就很能吃醋了,不料賀青冥也不遑多讓,倒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他無奈道:“可饒了我吧,賀官人。”

賀青冥便笑了。柳無咎瞧著他,忽見賀青冥鬢發已都白了,兩側散落的青絲也有些許染上風霜,變作灰白。他從前只以為賀青冥白頭是因為年紀,因為操勞,可他不過而立,該是風華正茂,又怎麽會在不到一年之內忽然生出來這麽多白發?

他如今已明白那是因為什麽,可那個原因,他們今日都不願意提起,今日他們新婚,無論是什麽,都不能阻撓,更不該破壞。

柳無咎道:“也讓我為你梳一梳頭發罷。”

賀青冥卻道:“我只怕又白了頭發。”

“有麽?”柳無咎道,“我只看見滿頭銀色的月光。”

賀青冥一笑,把白發說成是月光,柳無咎為了他,倒學會了指鹿為馬。

柳無咎卻已拿過簪子,為他戴好,道:“這還是我給你買的簪子。”

賀青冥道:“你花我的錢買的。”

柳無咎哼了一聲,心道賀青冥也太不解風情,卻瞧見賀青冥周身罩在寬大的婚服之下,忽而轉身來看他,其身姿綽約,眉目似嗔且笑,一顆心思已盡數都在他身上。

柳無咎呼吸微微一亂,把賀青冥的頭發也拂得亂了方向。他氣血上湧,這副年輕的身體還不能馬上平息,他的心臟也仍在飛快地跳著,他渾身上下每一寸都在告訴他,讓他記得不久前發生過什麽。

他不可能不記得,莫說是今晚,便是過了千千萬萬個晚上,他也決不會忘記。這畢竟是他的第一個晚上,和他共度了這第一個晚上的,畢竟是他很多年來夢寐以求的人。

賀青冥忽道:“別亂動。”

柳無咎委屈巴巴:“我沒有。”

“也別亂想。”

柳無咎更委屈了:“想也不可以嗎?”

賀青冥偷偷笑道:“不可以。”

“……哼。”

過了一會,二人攜手走出來,走到聖陵湖畔,月光底下,賀青冥忽地瞧他,很是鄭重道:“無咎,和你在一起……我很歡喜。”

柳無咎道:“我也是。”

賀青冥又道:“聽說到了最後時候,人會迅速衰老……到時候你可不要嫌我難看,不然……”

“不然怎麽?”

“不然我第一個拉你一塊同歸於盡。”

柳無咎哭笑不得,賀青冥以前從不曾這樣對他耍脾氣,不過,今日賀青冥有什麽脾氣,他也都只剩下一腔歡喜。

他定定瞧著賀青冥,似乎已下了決心,道:“青冥。”

賀青冥道:“什麽?”

柳無咎道:“我要做一件一直以來很想做卻沒能做成的事。”他忽地撩袍下跪,對著星月天地深深一拜,道,“皇天後土為證,柳無咎願與賀青冥永結白首。”

賀青冥低頭看他,柳無咎從來不拜天地,而今卻叩首跪拜了。他道:“只怕這段姻緣天地難允。”

柳無咎卻道:“我不怕天地,只怕高堂。”

他又對賀青冥一拜,道:“師父,今日弟子要同你成親,望你準允。”

高堂二拜。

賀青冥看著他,恍惚想起來當年柳無咎拜他為師的情形。

當年,當年……當年何知有今日?當時只道是尋常。

賀青冥也跪下來,與柳無咎面對著面,兩人相視一笑,深深俯首,三拜禮成。

今日既遂夫妻之實,此刻終成夫妻之禮。

只不過,這也許是天底下最奇特的婚禮,沒有賓客喜宴,沒有花燭鴛帳,更不曾有三書六禮,一個將死之人和一個風華正茂的少年在聖陵裏成親,倒真是生同衾死同穴了。

柳無咎擡首,他已忍不住去瞧賀青冥,亦忍不住笑:“青冥……”他的笑容卻還未來及展開,便已變作驚惶。

卻見賀青冥忽地臉色煞白,他渾身驀地一顫,陡然天旋地轉,頭重腳輕,倒在了柳無咎懷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