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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寶塔 入魔教浮屠塔,破地宮鐵馬冰河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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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寶塔 入魔教浮屠塔,破地宮鐵馬冰河陣……

賀青冥四人殺出東宮, 拾階而上,一路搶攻。玄玉宮自東宮而至後殿,兩座主殿, 十數處偏殿、閣樓的護衛幾乎還未來得及反應, 便已被他們逼退, 有人見他們如此悍勇,竟已畏懼不敢近身!然而在他們身後,風雲二使已糾集九羿人馬, 玄玉宮上空的號角也已吹響,公孫腸帶著一隊人緊追不放, 沿途喝道:“傳教主號令, 活捉賀青冥、柳無咎、明黛、唐輕舟四人,如有功者, 賜千金, 如有違者, 殺無赦!”

也許是畏懼被砍下頭顱,也許是貪心壓過了恐懼, 方才還戰戰兢兢被賀青冥等人殺怕了的一幹教徒, 又驀地一擁而上,好像群鷹撲食飛狐狡兔!

狡兔三窟,狐貍終於遁入深山,而群鷹仍在雪山上空盤桓。

四人終於照著地圖所示來到後殿, 在打暈四個看守的護衛之後,他們劈開鐵鎖,闖入殿門,卻見偌大的宮殿當中,竟空無一人, 除了鐘樓裏被風聲吹動,“咚咚”作響的銅鐘,四下也無任何聲音。

清風自如,拂落一地塵埃。

這裏竟已很久沒有人來了。也許真如沈耽所說,後殿乃魔教禁地,尋常教徒是沒有資格,也不能夠入內的。

地圖盡頭,卻是一座八角琉璃寶塔,除它之外,後殿其他地方都只一片空白,既無圖畫,也無名諱。也許就像這張似是而非的地圖,玄玉宮還藏著太多不能為人所知的秘密。

四人仰頭望去,只見一座八角琉璃塔矗立於斯,寶塔外嵌琉璃、水晶,上通青天,下達地宮,背靠白鹿神山,法相莊嚴,好像一尊護衛著群山玉宇的天神。

眼前再沒有別的路了。

身後腳步匆匆,卻已不再像之前圍堵他們的那群護衛一樣嘈雜淩亂、慌張失措,而是十分整齊、沈穩,他們顯然不是什麽普通的護衛,而是九部親兵。若被他們追上,只怕今日插翅難飛!

為今之計,只有走!沒有退路,沒有出路,便要硬生生闖出來一條路!

四人步入塔內,卻不知這裏該是天堂還是地獄?

琉璃塔共有七層,象征著七級浮屠,塔中別無陳設,四面也很是素凈,甚至過於素凈了,墻上白灰已然脫落,露出來墻體斑駁的痕跡。木梯層層疊疊,如螺旋盤飛,一直通往頂閣,然而頂閣之中,除了一扇天窗和一座空空如也的佛龕,也仍什麽都沒有。

他們在這裏除了還能看看風景,別的也好像什麽都不能做了。

難道這裏真的是絕路?

柳無咎順手一拂,佛龕上塵埃乍落,竟忽地露出來玲瓏剔透的真身和一行銘文小字,他道:“這是什麽?”

“這是……梵文。”賀青冥仔細瞧了瞧,道,“大明明王,在明……中央,浮屠寶塔,坐生萬象。”

明黛恍然道:“這裏是——浮屠塔?”

這時候,他們才終於看清了,龕壁上隱隱約約繪著的是一頭角生白鹿,白鹿於漠上凝眸遠望,望見一輪徐徐而升的太陽,它似乎悲憫,又似乎仁慈,其狀栩栩如生,已有神性。

“白鹿吐珠……”賀青冥摸到壁龕一處凹槽,道,“這裏原先該有浮屠珠。”

柳無咎道:“可如今世上再無浮屠。”

眾人忽地嘆息,沒有浮屠珠,也沒有出路,再過一陣子,太陽也將沈沒,很快這裏連一絲光明都不再會有了。

“等等——!”明黛忽地湊前一步,“賀兄,借你青冥劍一用!”

“你這是……?”賀青冥面生疑惑,忽而神色微動,到底把劍遞給她,卻見明黛一劍刺下,正落在浮屠珠那處凹槽上,她翻手晃動劍身,日光從天窗落入其上,又照在那輪已近黯淡的太陽身上,太陽驀地熱了,又驀地射出一道神光!

神光普照,白鹿霎時煜煜生輝,似乎正仰著脖子發出陣陣鹿鳴,這一瞬間,整座琉璃塔也忽地迸發出五色光芒!

“這是——”唐輕舟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是西域傳說中早已失傳百年的機關秘術‘光華輪轉’!”

旁的機關,總是憑風順水,高低相成,順勢而為,只有“光華輪轉”,卻是倚仗每日東升西落的太陽。整座寶塔,每一塊磚瓦的形狀以及它們坐落的位置、角度都是精心設計過的,只消日光射入佛龕,經由浮屠珠折落在琉日當中,射出光亮,而這道光亮又與白鹿金睛彼此輝映,牽一發而動全身,從而點亮整座寶塔!

寶塔生光,方圓十裏的人們見了這幅景象,都要嘆為觀止,就連追擊他們的一眾魔教教徒也已忍不住止步驚嘆,紛紛喊道:“神跡!是神跡!”

神光四射,一時恍入仙境。明黛幾人的臉龐也似都已被神光照亮,明黛更是神采飛揚,笑道:“沒有浮屠珠,世上也還有太陽,人間總還有光明!”

只要有人,只要人們還沒有放棄,光明總會到來。

流光溢彩,而壁上流轉不斷的光芒之中,閃動著一幅長長的畫卷,賀青冥定睛一看,竟是那未竟的後半張地圖,只見後殿之中,除卻這一座寶塔,地下還有一座宮殿,地宮又分為三個部分組成,分別是“鐵馬冰河”“神女修羅”和“三十三重天”,其中“三十三重天”也即魔教聖陵,乃魔教歷代教主、夫人的墓穴,而在聖陵之後,神山之側,便是神龕、聖壇,神龕相當於魔教祠堂,而聖壇則是魔教祭祀誓師的地方。

踏破鐵鞋無覓處,原來他們求而不得的後半張地圖,竟就刻在浮屠塔頂閣墻壁上,只是若無這一個契機,任誰也想不到這看似平平無奇的石壁竟有如此玄機。

四人仔細端詳,按壁畫所說,若要通往地宮聖陵,需在“大明明王”降世之後,將浮屠珠置於佛龕之內。不過,此刻他們已知曉了,關竅其實並不在浮屠珠,而在浮屠珠所在的凹槽。

明黛稍一用力,按下凹槽,忽聽得幾聲“轟隆”,好像天雷現身,地面忽地震顫不止,只見他們來時的木梯竟忽地三階一步,一步步倒轉方向,不再是自下而上,而是自上而下盤旋,又沒入一個黑黝黝的深淵。

四人當即下樓,在入口處點燃火折,摸索前進。愈往前,通道也愈寬、愈亮,原來四面嵌入了一顆顆夜明珠,叫人即便身處暗道之中,也仍好似處在藍天之下。

行數百步,下來石階,眼前景象簡直叫人震撼!

原來通道盡頭,竟是一座地下王宮!這一座王宮,單從外表上看,竟與玄玉宮幾乎一模一樣,唯獨不一樣的是,玄玉宮外有玄玉湖、白鹿河,而這座地宮外邊,卻是一條黑漆漆的護城河,河面很寬,好像一面鏡子,鏡子上卻無王宮的影子,河面上錯落有致,放著一尊尊石像,遠遠望去,便如星羅棋布。

河上並無旁的道路,河岸邊卻立著一塊石碑,上書“無定河”,石碑旁置有三十三具空棺,每一具棺材皆為莫幹木所制,但棺材形狀、花紋各不相同,上面刻著的圖畫也不相同,其中,第一具棺材上圖“萬馬避陣”“涅磐重生”“冥王梟首”和“眾妙之門”,講的乃是魔教始祖一生的功績,他姓名不詳,只知道出身行伍,幾百年前,王朝末年,他曾於千軍萬馬之中取得上將首級,維護了一方百姓安寧,後來又一度重傷,幸得白鹿所贈浮屠珠救命,此後投身江湖,於白鹿出沒的山崖上避世修煉,終煉成一身神功,後斬首冥王,創建魔教。

第二具、第三具棺材已然破敗損毀,想必是始祖坐化,魔教內亂之後相繼上任的兩位教主,這兩位教主在位時既無樹功業,也不施仁德,反倒剛愎自用、胡亂猜忌,又荒淫無度、昏庸無能,致使教眾離心離德,教內四分五裂,也為後來魔教幾度分裂埋下禍根。因此楊遇仙上任後,便把他二人在河畔的棺槨損毀了。

第四具棺材的主人便是楊遇仙這位中興世祖了。他一生最大的功勞,無過於再次統一了魔教,且在他之後的二十九任教主,都是他的後裔。楊遇仙在教中聲望很高,從他開始,每一具棺材都變成了雙人棺,只因他愛重妻子,對她幾乎如癡如狂,不僅自己要與之同棺合葬,連無定河畔用作垂範往來的空棺也要改變形制。此後,二十多任教主每一任有樣學樣,都同他一樣放了雙人棺,雖然魔教年年警示後人,叫他們不要學楊遇仙那般情癡,但魔教幾百年來,歷代仍舊不聽勸地出了不少情種,其中好幾任教主聲名遠揚,就連中原武林都知道了。

然而,三十三具莫幹棺之中,最奇怪的還是最後一具,也即魔教第三十三任教主楊真。楊真死的突然,甚至時至今日,也沒有人找到過他的屍首,人們只知道吳愁與華秋陽一戰,楊真也攪入戰局,最後華秋陽伏誅,楊真則與吳愁一同跌落白鹿崖,從此不知所蹤。除了李飛白,世上無一人知道當時白鹿崖之戰到底發生了什麽,然而李飛白自白鹿崖回中原之後,始終緘口不言,後來李飛白也死了,於是白鹿崖之戰的詳細情形便成了一個謎團。至於楊真當年為什麽要上白鹿崖,他跟吳愁、華秋陽到底什麽關系,卻已經不為人知了。而今那一代的老人已悉數落幕,那曾經驚天動地的一戰,也再沒有人關心了。

今日,天意卻叫賀青冥他們看到了這具空棺,時光倏忽一瞬縮短了,他們好像來到了當年。當年也好,今日也罷,這具空棺上面沒有任何圖畫、雕飾,也沒有任何文字,若非它跟其他三十二副魔教教主棺材擺在一起,任何人都會覺得,它跟路邊再尋常不過的一家棺材店裏待售的棺材沒什麽兩樣。

只除了一點,這具棺材好像比此前所有棺材都要大。

時間緊迫,賀青冥他們也沒功夫多想,四人兩兩一組,把莫幹棺用作渡船,明黛、唐輕舟坐了楊遇仙那具棺材,而賀青冥、柳無咎則坐了楊真那具。賀青冥、明黛二人體重較輕,便坐在船頭,柳無咎、唐輕舟二人坐在船尾,雙手內力一推,兩具棺材便載著他們四人渡過無定河。

渡河渡到一半,他們可算是看明白方才望見的那些水中石像到底是什麽玩意:那竟是一個個身披鎧甲、座下駿馬的將領和無數弓兵、步兵!他們每一個人都形容勇猛,一張臉上都似燒著怒火,藏著仇恨,射出悲憤!

鐵馬冰河,好一個鐵馬冰河,這裏竟是一個巨大的戰場,水中竟藏著石鑄的兵馬戰陣!

他們好像不是石像,而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他們每一個人,都盯著賀青冥他們。不知為何,柳無咎忽地心生不妙,也許是小時候長年累月的奔波饑餓讓他對周遭的一切危險都比常人更加敏銳,即便後來他被賀青冥收養,已衣食無憂,這點骨子裏的嗅覺仍未消退。

他卻還未理清這縷若有似無的思緒,方才還平靜毫無波瀾的無定河,忽地掀起來一陣洶湧的波濤——這群石頭將士竟突然“活”了過來,而且已騎著駿馬,架著長槍短劍,朝他們拋擲刺來!

它們好像已認出來了,這坐在棺材裏的四人,並不是它們的教主、夫人,畢竟同一時間,怎麽可能出現兩具棺材,又怎麽可能跑出來兩任教主?他們畢竟是四個人,四個人畢竟比兩個人吃水要深。

他們已露出來破綻。

這個破綻實在很是無奈,然而再無奈,此刻也只能硬著頭皮迎戰!

賀青冥、柳無咎飛身直上,雙劍出鞘,削下一軍士頭顱,頭像轟然倒下,沈入河底,激起一陣浪花!

然而,這些軍士本就是石頭做的,它們既不是活人,也就不會害怕死亡和毀滅。一個個將士倒下,又有千千萬萬個將士前仆後繼,蜂擁而來!

“陣眼!”唐輕舟使勁劃開棺材,避開倒下的石像和射來的箭刃,明黛喝道,“他們這是在列陣!”

與此同時,賀青冥、柳無咎二人似也已發現了個中奧妙,然而這些石像所鑄年代久遠,幾百年前的陣法,哪能一時半會想出來到底是哪個,又哪能馬上找到陣眼?

等等——

幾百年前,曾經出身行伍,又曾經孤身闖入敵陣的,只有魔教始祖一人,而他擒獲的那人,正是一位面方耳闊的獨眼將軍。

二人穿過箭雨,於萬馬之中騰挪跳躍,而後一齊刺入將軍石像之中!

剎那間,石陣轟然坍塌。

無定河上,兩具棺槨漂遠了,漂到彼岸,而無定河中,卻沈下來無盡的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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