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1章 魁首 賀青冥、季雲亭對話,與金先生過……

關燈
第211章 魁首 賀青冥、季雲亭對話,與金先生過……

馮虛子已被逼入絕地, 他一生之中,從未見過這樣驚為天人的劍法,這樣叫天地驚心的氣魄。絕地之中, 恍惚又一劍揮至面前, 他瞧著季雲亭衣袂翻飛的身形, 卻驀地心下一動。

不愧是季雲亭!

不愧是華山掌門——八大劍派之首!

他心肝俱顫,卻不知是畏懼還是心折,他已忘了自己是魔教的使者, 只知道一生之中能有這樣的一戰,已了無遺憾。

他不禁閉上了眼, 季雲亭卻已收劍背身而立, 稍頓了頓,見馮虛子這副“舍生就義”的模樣, 挑眉笑道:“怎麽?還不敢睜眼麽?”

馮虛子睜開眼, 但見季雲亭周身氣勢盡斂, 神情溫和,好像一個闊別多年的老友。他亦笑著做了個揖, 道:“馮某心服口服, 甘拜下風。”

季雲亭一笑過處,天色又明,煙雲盡散。

眾人齊聲高呼,二人正欲轉身朝崖頂走去, 一個影子卻突地從湧動的雲海之中飛出,又一掌朝季雲亭攻來!

季雲亭瞳孔一縮,連忙飛身卻步,眾人驚呼之時,只見兩人已驀地飛來淩雲臺, 而那人也不是旁人,正是從前的普渡和尚,如今的金先生!

季雲亭退無可退,一劍刺去!

金先生卻也並不退避,而是以指代劍,竟是要與浮生劍硬碰硬!

他內力強勁,一觸之時,浮生劍竟震顫不已,忽地又一劍飛來,季雲亭只覺身側氣息流轉不歇,於是與那人一齊出劍!

剎那間好似天地風雲忽然變色!

三人身形變幻,旁人已瞧不清了。等到看清的時候,金先生他們卻都已各自退了幾步,也都已經罷手。

同季雲亭一道聯手的,正是賀青冥。三位當世絕頂高手對招,卻只對了一招,這一招卻似要探探彼此虛實,又終究不能探到底。

三人一時都沒有說話,只盯著對方,好像正在暗自調理內息。

金烏卻笑了,這也真是奇怪,好像無論什麽時候,他都在笑,也都還笑得出來。他道:“看來賀先生已做了選擇。”

柳無咎道:“總不能選你這個拐走人家兒子的強盜。”

金烏目光微動,原來柳無咎也並非不善言辭。何止並非不善言辭,他簡直太會說話了。金烏言下之意,是說賀青冥站在了八大劍派這邊,是論公義、立場,柳無咎卻置若罔聞,一句話把眾人的註意力扯回了雙方的私人恩怨裏。

明黛道:“還說賀兄呢,金教主,你不是說,金先生不隸屬於魔教麽?”那麽,金先生又以什麽面目參與比武呢?

金烏道:“他不屬於我教,可他卻是雲門門下呀。”

眾人皆是一驚!

金烏又道:“很多年前,雲門掌門還不是鮑樸,而是何奈的時候,那時候,何奈曾把他抱入雲門撫養、教導。”

“可他早已叛出雲門!”李霽風喘了口氣,又道,“雲門的事,旁人不知,我還不知道麽?我師父跟我說過,當年何奈心軟,收下來金不換的兒子,想要好生撫養教導,但那孩子桀驁難馴,後來偷了雲門秘籍出逃,被何奈攔下,何奈想要勸他回去,他卻打傷了何奈,從此叛出雲門,不知去處!”

金先生忽道:“何奈那老頭子,又算我什麽師父?”

賀青冥忽地心下一奇。他跟金先生交手過好幾次,金先生每次行動,都好似不像一個人,也完全沒有人的感情,但這一次,他提到何奈,臉上神色似乎不那麽一樣了。

但也只是那麽一瞬間,金先生又變回了他。

明黛轉了轉眼珠,狡黠笑道:“既然金先生不算作雲門弟子,那麽,本屆盟會之首,仍舊是季掌門了?”

金烏神色一頓,卻也無可奈何,今日季雲亭武功大盛,賀青冥又同她一道聯手,八大劍派乃至中原武林士氣大漲,華山畢竟是中原武林的地盤,再待下去,只怕不妙。思及此,他道:“季掌門武功高妙,在下佩服。”言罷,便要帶一幹教眾下山,謝拂衣喊道:“解藥呢?”

“此為碧靈丹,李掌門連服十日,便無大礙!”金烏頭也不回,只從懷中掏出來一瓶丹藥拋給謝拂衣、水佩青等人,而後帶著魔教教徒離開了。

盟會到底落下帷幕。

季雲亭連奪三屆魁首,已為天下矚目。再也沒有人心存疑慮,懷疑她自顧影空事件之後無力振作,而八大劍派也在這場與魔教僵持日久的較量中,終於掰回來一局。

但季雲亭他們都已無心在意什麽名頭,他們今夜只在意李霽風的性命。好在據溫陽說,金烏言而有信,給的的確是天魔女的解藥,雖然李霽風功力不能立馬恢覆,但已於性命無礙。

李霽風性命既已無憂,眾人到底松了口氣。季雲亭卻已悄然離開,回到中峰廳室,還未關上房門,便驀地伏地嘔了口血!

“師姐!”謝拂衣隨她前來,見她如此情狀,大驚失色。他扶著季雲亭坐下休息,急道:“師姐,你哪裏受傷了麽?我讓人——”

“不必了。”季雲亭擺擺手,勉強平息片刻,笑了笑道,“此次出關,還是早了些時候。”原來她竟是強行出關,她的身體本來尚未覆原,武功也尚未全然恢覆,出關與馮虛子一戰,只不過是強行提著一口氣罷了。

謝拂衣道:“那……?”

季雲亭笑道:“我沒事,倒是有些餓了,你且去廚房讓人做些湯菜來,噢,還有纖纖的雲棗糕,我也饞的很,不過,千萬不要讓她知道我強行出關的事,不然她又要嘮叨我了。我這人什麽也不怕,卻最怕嘮叨。”

謝拂衣應下了。

季雲亭看著他離開,卻忽地起身,而後輾轉來到崖頂,但見一夜星河燦爛,今夜的星月,卻與百年來的並無任何不同。

人間無論變成什麽模樣,人們無論發生了什麽,它們都不會變的。

崖頂卻站著兩個人,賀青冥與柳無咎。他們正在賞月,柳無咎指著天上的星星,與賀青冥道:“這顆是長庚,還有那邊,那顆是啟明,雖然現在黯淡,可等天明時分,它就是最亮的了。”

賀青冥道:“我又不是不知道。”

柳無咎笑道:“那你知道牽牛織女星的故事嗎?”

賀青冥臉色一紅,他卻已瞧見了季雲亭,一時不大好意思,低聲道:“季掌門來了,你不要打趣我。”

季雲亭遠遠瞧見二人說笑,不由笑了,又似有些悵惘。

待她走近,柳無咎卻已走開了。她道:“也許我不該來的。”

賀青冥道:“季掌門見笑了,我和無咎……”他卻也不知該說什麽。解釋?可他和柳無咎,也似乎早解釋不清了。而且他忽地也不想解釋,他想到柳無咎,只又輕輕笑了。

季雲亭道:“看來,我看錯了一件事。”

賀青冥道:“季掌門也有看錯的時候嗎?”

季雲亭揶揄道:“我從前聽信江湖傳聞,也以為青冥劍主對賀夫人一往情深。我雖沒有過妻子,卻有過丈夫,一個人面對愛侶的神情,我再明白不過……我觀青冥劍主有心,只是這心已不在逝者身上。”

賀青冥道:“季掌門言之有理。”

他又道:“不過,無咎他……其實我和他,還有很多問題想不明白,只是也不知怎麽,不願再想明白了。”

季雲亭笑道:“那是一件好事。”

“好事?”

季雲亭道:“我從前也總喜歡用頭腦分析問題,直到有一天,我發現有的人不能用頭腦分析,只能用心。”

“用心?”賀青冥疑惑,又道,“用心來分析?”

季雲亭笑了,道:“不是分析,青冥劍主,這世上總有一些人是不用分析,而要感悟的。”

“什麽樣的人?”

“我也不知道。”季雲亭道,“不過,我這輩子只遇到過一個這樣的人,那個人就是飛鴻。”

可惜,上官飛鴻已不覆歸了。

“‘浮生倥傯,緣生緣滅’。”賀青冥也似已經感嘆,“不知季掌門意在劍,還是意在人?”

季雲亭卻道:“青冥劍主,你我皆為劍客,當知劍如人,人如劍,本就不分彼此。”

賀青冥道:“人心向背,卻分彼此。”

“看來青冥劍主也知道,我來找你是為了什麽。”季雲亭道,“我聽聞唐門主勸說青冥劍主,卻沒有成功。”

賀青冥道:“季掌門也要勸我嗎?”

季雲亭道:“天下之道何止千萬,可是人生只一世,只能擇千萬分之一,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青冥劍主,我無意勸你,也不用勸你。”

賀青冥道:“每個人?”

“是,每個人。”

“可是有的人說,他們別無選擇,無路可逃。”

季雲亭道:“別無選擇也是一種選擇,無路可逃也還有死路一條。”

賀青冥笑道:“這麽說,季掌門已選了死路一條?”

季雲亭亦笑道:“青冥劍主呢?”

賀青冥道:“我早該死了,只是偏偏活了下來,我不知道為何給了我這個結果,不過,既然有了結果,將來一定會有合適的時機,註定的答案。”

季雲亭道:“看來青冥劍主也知道那個答案。”

“你我皆早有答案。”賀青冥笑道,“季掌門,今日你我既然相逢,當浮一大白,可惜你我都只怕不能飲酒了!”他們已都滿身傷病,也已不覆從前。

“那便定來日之約!”季雲亭道,“來日海晏河清,你我定當痛飲!”

二人目光於頂峰相見,已然了然。這卻不只是一個約定,還是一番盟誓。

季雲亭與他聊了幾句,又道:“聽聞青冥劍主有一個孩子,可惜沒了母親,我膝下也有一個孩子,可惜他的父親本不該是他父親,而今他也到底沒有父親。”

賀青冥道:“那孩子已三個月了。”

“是。”季雲亭道,“他叫做如風,這卻還是纖纖取的,我……不願為他取名。我雖是他的母親,卻不能算作什麽好母親,倒不如纖纖,起碼她是真的喜愛那孩子。”

賀青冥道:“也許她只是愛屋及烏。”

季雲亭不言,又道:“我卻有一個不情之請,青冥劍主,我希望你能做那孩子的義父。”

“為何?”

“因為我只怕他將來不能為人所容。”季雲亭道,“也許華山也不能,但他必須要有個去處,中原武林之中,除了這裏,卻也只有你了。”

賀青冥略一思索,道:“好,我答應你。”

二人已然立誓,又結下承諾。魔教卷土重來,今朝既了,不知能否還有明日,但他們這些人,都已決意一同去應對明日。

“好!”季雲亭大笑,“既如此,我便以浮生二十七式作為贈禮!”

華山之上,又已風起雲湧。

季雲亭劍光爍爍,賀青冥亦目光閃動。

中峰峰頂,已然長嘯不絕:

“天地所生,萬物所養。

來如風雨去似空!

竊玉東墻,竊國竊邦。

半生同道半生空!

再生再造,連巒疊峰。

老鳳一去山河空!

一派所掌,一劍之長。

萬裏淩絕瞰碧空!

鳳翥龍翔,驅虎吞狼。

鷹擊鵬飛嘯長空!

福禍相倚,禍在蕭墻。

平生勝負轉頭空!

浮生倥傯,踏雪飛鴻。

他生休來此生空!

天道渺渺,人道蒼蒼。

無本無盡自無窮!

何日謂之?何處尋之?

身死魂滅神長生!”

浮生光陰,百代過客。

也許於江湖而言,所謂英雄豪傑,所謂魔頭小人,也都沒什麽不同,也都只是過客。

但主人也好,過客也罷,他們都必定要迎接接下來的一戰!

這一戰卻已不在華山,而在河西更西方,在黃昏大漠,白鹿崖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