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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夫妻 這個女人。 秋玲瓏目光微微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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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夫妻 這個女人。 秋玲瓏目光微微變……

這個女人。

秋玲瓏目光微微變化, 似乎冷笑。

一石卻激起千層浪!

三個月來,江湖風波不斷,岳天冬這句話, 又把風波掀翻了打碎了, 把一個個浪花打向在場所有人!

他質疑秋玲瓏, 秋玲瓏根本不配,也不應該待在淩雲臺上。

於是這對夫妻最後一點臉皮,也要撕破了嚼碎了, 於是崆峒派的臉面,也已被岳天冬拋諸腦後了——為了重歸, 為了打垮秋玲瓏, 重新執掌崆峒派,他已顧不得任何人, 哪怕是他的妻子和兒子!

秋玲瓏卻譏笑道:“你一個魔教的走狗, 也配做崆峒派的掌門?你既被逐出崆峒山, 就不要再妄想了!”

眾人又是一驚!

原來岳天冬真的同魔教勾結,原來他竟被逐出了崆峒!

難怪, 難怪今日崆峒派的長老們都一聲不吭, 好像壓根沒看見他這個掌門。他們這群老古板,從來不認可秋玲瓏,如今卻更不認可岳天冬。他們心裏其實巴不得這對公婆早早死了,好讓秋冷蟬接任掌門, 好叫他們輔佐少主!

岳天冬堂堂一派掌門,竟被他們除名了,又是何等奇恥大辱?

岳天冬眉頭跳動,卻道:“你就算再不服我,對我不滿, 也不能改變一個事實,時至今日,我仍是崆峒派掌門,掌門玉印仍在我手!倒是你——”他忽地指向秋玲瓏,“你既已不是我的夫人,又有何面目幹涉我崆峒派家事?!”

秋玲瓏咬了咬牙,道:“我卻仍是蟬兒的母親!”

秋冷蟬靜靜聽著父母雙親的罵陣,卻似已僵硬了,只這一剎那,又驀地打了個冷戰,好像簌簌發抖的寒秋的老蟬。

“好,好!”岳天冬大笑,“好極了!姓秋的,我從未見過你這樣的母親!”

“你又算得什麽父親?”秋玲瓏反口質問,又道,“岳天冬,你不就是不甘心麽?你不就是不想舍下掌門的位子麽?好哇!你來拿啊!我候著呢!”

明光一晃,她卻已亮出來兵刃。不是玲瓏刺,而是一把劍,劍名“秋水”,劍刃也似長天秋水,卻不知這一汪秋水在這盛夏天裏,又該怎樣自處?

上官飛鸞說,這把劍乃是昔年秋靈意的佩劍。

看來這一戰,秋玲瓏早做好準備了,她早已料到這一天。

“好——你好得很!”岳天冬喝道,“可你嫁入了崆峒門下!今日你既要代表崆峒派,便不該用這把劍,更不該用你秋家劍法——哦,我忘了,你秋家哪有什麽劍法?你母親她們,亦從未與你傳授過什麽秋家劍法!你的這路劍法,分明是溫家的!是溫侯教你的!你既一直記得溫家,記得溫家的人,不如你也改回溫姓罷了!”

秋玲瓏卻道:“誰說我用的不是崆峒劍法?”她挽了一道流光溢彩的劍花,一手起勢,劍身輕輕一揮,微微一顫,一手捏了個劍訣,雙膝微沈,而肩頭不動,又自在,又漂亮,竟正是崆峒派入門劍法“飛光七十二式”的第一招起式“彈指太息”。

“你會崆峒劍法……你竟會崆峒劍法!”岳天冬道,“你什麽時候會的?”

秋玲瓏道:“三天前。”

“這麽說,你果真防著我了。”或許從她要與他離婚的那一刻起,她就在防著他了。

秋玲瓏冷冷道:“你又何嘗不是如此?”三個月前,她回到崆峒派,卻發現自己名目下的一些銀票、契據已被兌換挪用,好在她早把一部分崆峒產業轉給了秋冷蟬,才不至於無棲身之地。

岳天冬哼了一聲,道:“你就算從那天就開始學,也只不過學了個皮毛而已。”

秋玲瓏道:“那便請岳君指教了。”

岳天冬看著她,他喉頭聳動,胸口波動,他的胸腔震出一陣沈悶的聲響,他好像是要笑,但時至今日,到了夫妻兵戎相見的這一刻,他又還有什麽好笑的呢?

冷笑?嘲笑?蔑笑?

無論哪一種笑,都不應該再出現在他們這種夫妻之間了。

於是他只是拔劍,他的華胥劍,他的華胥夢。曾幾何時,秋玲瓏是他畢生所求的夢,如今他的劍卻已指著他的夢。

他這個年紀了,又做的什麽夢!

岳天冬一道怒喝,揮劍刺向秋玲瓏!

“快快快!”

一群人激動了,興奮了,他們喊道:“快快快!下註了!”

大把的銀子、銀票,金銀首飾、珍珠玉佩拋下來了,擲出來了,嘩啦嘩啦,泛著冰冷的光輝,好像流水,又好像被流水裹挾的一去不回的時光。

這無疑是盟會開場以來,最熱鬧,也最富有戲劇性和懸念的一場賭局。

很多人心想,是他們錯了,這年頭比起來二美相爭,還是夫妻分家這出戲比較好看。

一人卻已怒氣沖沖,怒吼著推翻了賭局,扒開一眾賭徒,把那些金銀珠寶都通通摔在地上,他那麽生氣,臉上卻盡是淚痕:“滾!你們都滾!”

眾人定睛一看,卻是那對夫妻的獨生子,秋冷蟬。

往日時光都坍塌了,變作廢墟,他卻是廢墟裏唯一剩下來的遺物。

一些人卻笑了,他們又笑,又指著他道:“你不去看你爹媽打架,跑過來看我們下註做什麽!”

十多年了,秋冷蟬活了多少年,就意味著他們受過多少年岳秋二人的氣,岳天冬虛偽,枉作好人,枉為掌門,秋玲瓏卻也不遑多讓,她蠻橫、霸道,他們夫妻兩個,卻要霸占著崆峒百裏的天下。

江湖上不少人活在崆峒派和秋家的陰影下,如今兩家終於決裂,他們自然一哄而上,哄堂大笑。

秋冷蟬的存在,正是蓋天下最大的那個笑話。

人群鬧哄哄的,等到賀青冥他們過來的時候,秋冷蟬的拳頭已經打到了一人面前,他的拳頭卻被前來維持秩序的謝拂衣等人攔下,他們抱著他,把他抱遠了,喝道:“小蟬!你冷靜一下!”

“你們要我怎麽冷靜!”秋冷蟬哭著喊道,“你們憑什麽要我冷靜!”

最後沒有辦法,他們買下來賭局,再不許人下註了。這一場騷動才終於平息。

可秋冷蟬再不能平靜。

他也不能像其他人一樣,好好地看這場比試。也許有的人希望岳天冬贏,有的人希望秋玲瓏贏,也有的人置身事外,只把它當做一場再平常不過的比賽。場上有輸贏,場下也自有一番計較。但他不是,這一場比試從開始的那一刻起,他就已註定是輸家。

又或許,秋冷蟬早已輸了,他輸在他還沒有出世的時候。

場上,那對曾經的夫妻——他一生到頭的生身父母正鬥得酣暢淋漓。岳天冬一劍刺出,使了一記“流光荏苒”,這一招卻不是用手腕發力,而是以一臂之力,從身側流轉而至身前,畫了一個半圓,恍若秋風之中颯颯飛動的一面故舊的旌旗。

秋玲瓏也畫了一個半圓,卻是從身前而至身側,又以一招“露往霜來”,以退為進,誘敵深入,卻又白駒過隙,一連三下敲打在華胥劍面,逼的岳天冬不得不後退幾步。

秋玲瓏乘勝追擊,岳天冬自然也不甘示弱,他心知方才那一招失利是他太過大意,他在心裏並不相信秋玲瓏能用崆峒派的劍法擊退他。於是他矮身一旋,劍身亦隨之轉了一圈,然而動作之間卻似風起雲湧,一時間叮叮咚咚,好像珠玉落水聲聲。

這一招既是卸下秋玲瓏上一劍的力道,又是蓄勢待發,秋玲瓏卻已不辨他要搞什麽名堂,再要突擊,卻見岳天冬一劍削下,好像劈來一張棄之不用的秋扇。

岳天冬冷冷道:“‘珠流璧轉’和‘東隅已逝’的連招,你總沒學過吧?”

秋玲瓏卻道:“東隅已逝,還有桑榆非晚!”她又挺身來刺!

他們用的都是相似的招式,可惜就像那兩個截然相反的半圓,彼此不是敞開心扉,而是彎折委屈,又叫這彎折委屈的一面對著彼此,於是再難拼湊出來一個團圓。

他們拼命地丟下時光,拋卻過往,頭也不回地奔向血淋淋的戰場,他們敲鑼打鼓,堂而皇之地闖入十多年前的洞房,把鴛鴦錦被一分為二,叫勞燕分飛,叫琴瑟崩毀,叫什麽花生、棗子都咕嚕咕嚕沈入臭水溝裏腐朽敗壞,又叫雙雙對對的紅燭分劈兩半,一半佝僂著身子在地上摔了個粉碎,沒有光,也沒有日月,只有它痛哭流涕的血淚,而它的另一半仍高傲地昂著頭,輕蔑地俯看它的配偶。

洞房裏,卻只有一個孩子在哭泣,在吶喊。

秋冷蟬看著看著,已似麻木了。

他們鬥得越來越興奮,越來越精彩,人群也已爆發出陣陣喝彩。

這裏有千千萬萬個人,卻只有他一個人輸了,徹徹底底輸了。

從岳天冬捧著不眠不休采來的鮮花送給秋玲瓏,從他對著星空月夜許諾此生不渝,背地裏卻在想象著將來威風凜凜的樣子的時候,秋冷蟬就已經輸了。

從秋玲瓏對著祖祖輩輩三跪九叩,對天對地,對宇宙諸神發誓她願與岳天冬結為夫妻,願一輩子待他好,心底下卻在緬懷逝去的愛情與青春的時候,秋冷蟬就已經輸了。

他卻知道他的父母是贏家。岳天冬贏得了掌門之位,盡管又要失去,秋玲瓏贏得了一個新家,盡管也已破滅。但他們到底曾經贏過,曾經幸福過。

而他,他們唯一的孩子,卻自始至終沒有贏過。

秋玲瓏的劍已逼近了岳天冬的身子,逼緊了他的脖子。

就在方才一剎那,岳天冬劃開了她身上一道口子,已叫她震怒,已叫她滿目血紅,滿身邪性!

“岳天冬!你這混蛋!”秋玲瓏怒喝一聲,一劍躍起,她整個人已壓制住了岳天冬,她的手握住劍刃,鮮血淋漓,她卻渾不在意,只記著要刺向他的脖子!

“母親——!”一聲由遠及近的哭號卻制止了她。

一縷長發散落,她從散落的長發間望去,秋冷蟬哭著跑過來,哭著跪下!

他哭道:“母親,放過父親一命吧!”

秋玲瓏這才猛的看向岳天冬。岳天冬已狼狽不堪,閉目長嘆。

她終於緩緩起身,鮮血順著她的手臂流下,她定定地看了岳天冬好一會,忽地揮劍——在眾人驚呼聲中,她竟一劍割掉了一角衣袍,又一劍削去一縷頭發!

“割袍斷義,斷發絕情,今日半生情義,一並還你。”秋玲瓏喃喃道,“看在孩子的面上,你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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