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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淩雲 翌日,辰時稍過,巳時未至,白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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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淩雲 翌日,辰時稍過,巳時未至,白雲……

翌日, 辰時稍過,巳時未至,白雲不遮群峰, 當空正一輪金日, 華山西峰已是人頭攢動。

賀青冥、明黛等人早入了座, 只見人群中,大多是八大劍派的弟子,也有如唐門等向來同八大劍派交好的門派子弟, 以及江湖上有名的四方游俠。他們卻與八大劍派不同,大抵是不會公開參與比武, 主要是瞧熱鬧來的。

百年以來, 盟會論劍只在八大劍派之間,江湖上亦無人能與他們爭鋒。只不過, 近二三十年來, 這種情況隨著八大劍派的衰落, 已有所變化,一則是劍派人才外流, 如洛十三、溫陽之類, 一則是英雄不論出處,平地再起風雲,如賀青冥、柳無咎之類,所以, 季雲亭執掌華山以來,打破了盟會不允外人參加的慣例,也邀請其他江湖人士前來指教,以期促進武學交流。不過,無論出身如何, 總還是中原武林的人,今年這次盟會,季雲亭邀請魔教金烏等人參加,已是石破天驚,在江湖上引發了好一陣討論。

如今江湖上已是風波不斷,魔教與八大劍派鏖戰不休,季雲亭有心借盟會之機緩解當下嚴峻的局勢,也不知究竟結果如何。

巳時已至,謝拂衣登上西峰淩雲臺,向眾人宣讀此次盟會要義。

八大劍派以往盟會,輪到華山舉辦之時,都設在北峰,今年卻是頭一次設在西峰。華山已是天下險要所在,西峰更是險之又險,稍有不慎,只怕要落入萬丈空山。淩雲臺便建在西峰峰頂,依山一側為兩處看臺,喚做“鳳閣”“鸞閣”,中間連接著這座長約五丈、寬三丈的擂臺,另一側便是刀削斧鑿的西峰絕壁,一眼望去,群山盡覽,左右便是天下英雄,腳下便是風起雲湧!

這一座淩雲臺,卻是昔年華秋陽任代掌門時所建,當時他曾揚言,天下敢有不稱服他者,皆可上淩雲臺前來挑戰。然而,淩雲臺又是什麽人都敢來的地方?尋常膽子小的、武功一般的,連看都不敢看!自淩雲臺建成過後十年間,雖有高手應戰,卻無一人能勝過華秋陽,他也因此徹底取代了李圭山,做了事實上的英雄共主,直到後來與吳愁在白鹿崖一戰,終於隕落成塵。

他死了,淩雲臺卻保留了下來,專用作華山門下高手訓練、切磋的地方,季雲亭就是在這裏習武、成長,練就了她一身武功。一座淩雲臺,已見證過江湖幾代人的興亡,如今這一代的興亡,也已到來。

明黛四下瞧了瞧,卻並未見到金烏等人的蹤跡,唐輕舟道:“這是當然了,八大劍派比武,每派會派出兩到三名弟子,先進行門內比試,優勝的那個,才能代表自家門派與其他門派切磋較量,所以比武往往是越到後面越精彩,後半程比試,也往往都是各大門派的掌門人之間的比試。不過,就算是劍派門內比試,也已足夠驚心動魄,尤其是若碰到上屆盟會,謝拂衣對戰顧影空那樣的局面,也著實叫人看的過癮。但這些對魔教來說,就算不得什麽了,金烏本人要來,也只怕不會是在今天。”

明黛道:“這我當然知道了,不過,你怎麽好像對比武章程很熟悉的樣子?”

唐輕舟笑道:“因為上一屆盟會,我師父帶我來過,我還瞧見了季掌門同李掌門的那場魁首之爭。”

“哼,不就看了場比武,有什麽好神氣的?”明黛托著腮,雖一副很不服氣的樣子,心裏卻已很是羨慕嫉妒。

唐輕舟回憶往昔,又不禁感慨:“那時候,武林三生劍俱在,比試的兩個是浮生、道生,相劍解說的是緣生……可惜如今緣生已滅,這般風雲際會,是再看不到了。”

說話間,謝拂衣已介紹到了各大劍派的掌門人,卻見鳳閣之上,玉山洛蘅、大重山梁月軒、鏡湖蘇京、小重山水佩青、青城山李霽風皆已列座,季雲亭閉關未出,雲門陷落,掌門鮑樸等人生死不明,並未到場,但令眾人感到奇怪的是,崆峒派竟只有秋玲瓏、秋冷蟬母子二人,而不見掌門岳天冬的蹤影。

謝拂衣道:“願諸君秉承同道之精神,毋忘先賢之聖訓。武道爭鋒,點到為止,勒石建功,當可期也!”

首輪比試,卻在華山門內。季雲亭不在,謝拂衣不出所料,不消幾個回合,便已擊敗了其他同門。接下來,如青城、鏡湖、小重山等門派情形,也都大差不差,如今八大劍派小一輩弟子傑出的寥寥無幾,門內較量,已很難再出現當年華山派師姐弟相爭、小重山雪月風花四劍交鋒這樣的盛況了。

賀青冥列座其中,忽地寂寥,他忽而又想起來柳無咎。

人群沸騰,明黛、唐輕舟說說笑笑,他坐在這裏,卻好像天地之間,還是只他一個。

若是柳無咎在,他至少不會如斯寂寥。

這些天來,他寂寥的時候想他,不寂寥的時候,卻也想他。他總是不能不想他。

一人忽地翻過欄桿,穿過人墻,一路跑來。這人身披麻衣,臉上汗涔涔的,努力在歡呼喝彩的人山人海之中喊道:“誒!你們誰帶了銀子的,借我一百兩!”

卻正是陰魂不散的溫陽。

賀青冥懶得理他,若不是溫陽橫插一腳,挑撥是非,他與柳無咎也不會分開。

明黛奇道:“他不是江湖上一等一的富豪嗎?怎麽也要跟我們借錢了?”

賀青冥只冷哼了一聲。

“別提了,我都快變成窮光蛋了!”溫陽卻已一路“借過”,終於來到他們面前,“小師姐也是的,不借我銀子就算了,還不讓我動房契地契……馬上就要開盤下註了,可今年不知怎麽,賭註翻倍了,不夠一百兩都沒法下註,只好問你們借了。”

明黛道:“那邊不是有玲瓏夫人、李阿蘿李前輩嗎?”她揶揄笑道,“都是舊相識,怎麽她們也不借給你?”

溫陽嘆氣道:“玲瓏今天心情不好,我還沒開口,她就讓小蟬把我轟走了,至於阿蘿……她一聽我說要下註給師姐,她就不借了。”

唐輕舟也好奇了,湊過來道:“為什麽?”

溫陽耷拉著眉眼,道:“因為……下一場比賽,跟我師姐對陣的,是小鯨魚。”

好家夥。

明黛和唐輕舟對視一眼,跟人借錢,卻賭人家師姐輸,難怪李阿蘿不肯借給他。

正在這時,忽傳來兩個名字:鏡湖不知處蘇京與小重山映雪劍水佩青。

這兩個名字一出現,鳳閣鸞閣一齊沸騰了!

兩人都是一派掌門,又都成名已久,這一場比試,已成為本次盟會開局以來的第一個高潮!當然了,山呼海嘯的人群裏,也有不少人是為了傳說中的天下第二美人而歡呼的,尤其是男人。

水佩青常年居住在小重山上,不常出門,他們想要一睹芳容,今日便是千載難逢的時機。大家都很高興,無論是為著比武,還是為著美人,只有李霽風酸的很,一點也不高興。

溫陽趕忙道:“快快快!出劍了就不能下註了!你們誰借我一筆,我將不勝感激!”明黛、唐輕舟卻都沒理他,他們已一心去看比武了。溫陽只好轉向賀青冥,腆著臉道:“飛卿,我知道你有錢,你就借我一點……”

賀青冥道:“你還有臉來找我借錢?”

溫陽心道“我本來就沒臉沒皮嘛”。在賀青冥面前,他卻也不敢這麽說,只道:“你在怪我?”

賀青冥道:“無咎不在,你如願了不是?”

溫陽卻似笑了,道:“他不在,又怪我什麽?”

賀青冥一頓,道:“是,不怪你,怪我……”是他錯了,他不該怪柳無咎,不該讓柳無咎走的。

溫陽道:“飛卿,你分明知道,你和他就算在一起,也不會長久的,就算沒有那個東西,柳無咎他也太年輕,太俊俏了……”

賀青冥冷冷道:“幹卿何事?”

溫陽噎住了,又道:“是,是不關我的事,可你我好歹算得故交,我只是想提醒你,你們是師徒,又同為男子,這條路,不會走的容易。我在風月場中混久了,我再清楚不過,男男女女都是什麽德行。你若活著,活下去同他一起走這條路,也就罷了,兩個人在一起,苦也算作甜了,可你若有個什麽,難道忍心叫他一個人背上不孝不悌的罪名,在這世上孤零零地過活?”

賀青冥猛然看向他,他的呼吸在這一瞬間,已似化作寒鋒。

溫陽挑釁道:“其實你也明白,不是麽?”

賀青冥沈聲道:“滾。”

於是溫陽笑吟吟地滾了。今天的賭局,並不是只有他師姐那一場,比武場上的賭局,他下不了註,可情場上的賭局,他卻從未缺席過。

賀青冥卻道:“無咎不會後悔,我也不會。”

溫陽怔了一怔。

“他若不孝不悌,我也該當寡廉鮮恥,他若有罪,我的墓碑上也該同他有一樣的罪名。”賀青冥道,“我言盡於此,至於你,溫陽,同樣的話,我不想再聽了。”

賀青冥也在警告他。

溫陽道:“你執意如此?”

“是。”

“可若他還沒有原諒你呢?”

“那是他的事。”賀青冥道,“他原諒也好,不原諒也罷,我卻都還愛他。”這是他這些天終於悟出來的道理:什麽世俗道理,什麽生死天命,都叫它們通通見鬼去吧!他都跟柳無咎談情說愛了,還講什麽道理?還要什麽頭腦?他用心愛的人,又何須頭腦那個混賬玩意來左右動搖?

“好!好!”溫陽竟大笑了,“好一個賀青冥!”

時至今日,他終於肯正視這個名字。他終於知道,他的少年時光,王孫日子,都已經不在了。侯府已毀,而賀青冥也早不是賀家公子了。

他終於收起來那最後一絲留戀,他想要從賀端雲身上尋找的,關於故鄉故土,故人故園,故舊青春的留戀。

“我不會再勸你了。”溫陽忽地笑了,“我祝你們……你們好,好好的……”於是他那漫長而又讓人眼花繚亂的情史,終於到此為止。

賀青冥只道:“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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