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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賀園 於是他們踏過這一片由死人屍骨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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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賀園 於是他們踏過這一片由死人屍骨鋪……

於是他們踏過這一片由死人屍骨鋪成的土地。當年那場大火, 若論功過,唯一的好處就是它不像許多兇手,只敢逮著無辜者殺戮, 而是不分貴賤, 無論門第, 一並毀滅。

賀園早看不出來原先的樣子了,而今的它,只剩下殘存的光禿禿的骨架, 以及雜亂的荒草。昔年樓已傾,昔時人已沒, 倒是野草生長得自由自在、無拘無束, 幾乎吞沒了整座園子。

不得不說,這地方倒的確很適合用來躲藏。

甫一進門, 柳媚兒便已呆了, 這樣的去處, 她都沒地方下腳,更不用說找路了。

“你們隨我來便是。”賀青冥卻仍認得它, 哪怕它已面目全非, 哪怕如今他也不再像從前了。但他好像還記得這裏的一花一木,每一座亭臺,每一處轉角,以至於亭臺轉角下潺潺的微涼的流水, 嬉笑的魚兒,他都記得一清二楚。

在他腳下,賀園恍惚又回來了,柳無咎聽他一句句說,腦海裏已浮現出從前的賀園, 還有那個寂寞而冷清,卻仍對家園不失憐愛依賴的少年。

他們卻並沒有找到賀星闌二人,任憑賀青冥怎樣呼喚,回應他的也只有陰冷的風聲。獨立風中,賀青冥看上去似乎更單薄了。

柳無咎猛地看向柳媚兒,他逼進一步,沈聲道:“你確定人在這裏?”

一人忽笑道:“柳公子,她只不過是聽令行事,何必逼她呢?”

方才還空無一人的荒地,忽地冒出來一列人馬。賀青冥側身望去,認得而不意外的,有馮虛子、王子矛、淩夭等人,認得而意外的,有喬娘子等人,不認得的,卻有一個身形高大、樣貌英武的漢子,其肩上扛著一個大盒子,此人應當便是魔教堂主之一,梅伯。

他們都是江湖上響當當的人物,平時要聚齊這麽多人,已非易事,此刻卻都來了,而且都圍在一個人身旁。那個人身著一襲淺金色長袍,看模樣只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只是臉上戴了一副鏤金飛凰面具,叫人看不清他的本來面目。

看來比起躲藏,這地方更適合埋伏。

“金教主?”

“難為青冥劍主還記得晚輩。”金烏笑道,“揚州一別,賀先生別來無恙否?”他又一頓,輕輕地“啊”了一聲,搖了搖頭,“怪我,怪我,這張嘴巴太壞,竟不聽我使喚了。青冥劍主如今身體欠佳不說,又中了媚兒的迷毒,怎麽還能說是無恙呢?”

賀青冥面色不變,道:“多謝金教主關心。只是,金教主駕臨寒舍,倒也不必帶這麽多朋友,以免我和無咎招待不周,有失禮數。”

金烏仍笑吟吟道:“賀先生客氣了。說來,你我兩家素有淵源,何況除開梅伯你沒見過,其他都是老朋友了……噢!只有一個新朋友。”他身子不動,語氣卻忽地變得沈穩而有力,倒很有些一派之主的威儀,“嬌嬌,青冥劍主跟前,你就不要再拿別人的臉見他了。”

“好嘞!屬下正愁悶得慌呢!”只見那“喬娘子”往臉上胡亂一抓,不知怎麽就給她削下幾塊面皮,窸窸窣窣掉在地上,好像是散落的幾片花瓣。再一看,那張清麗的面容搖身一變,已變作一個睥睨多姿的女人了。

賀青冥看著她,道:“你就是魔教四使之一,雲使雷嬌嬌?”

雷嬌嬌掩唇輕笑,兩顆寶石般的眼珠熠熠生輝,泛著幽幽光芒,好像西域一方湛藍的上空。她道:“不錯,就是我。”

賀青冥目光一閃,道:“那麽,那位喬娘子呢?”

雷嬌嬌笑道:“哪裏來的什麽‘喬娘子’?不夜侯遇見的那個是我,那天晚上,跟他一塊回了侯府,又趁其不備,破壞了機關的也是我……你們遇見的那個,還是我。”

原來所謂的“喬娘子”,從頭到尾都是她假扮的,這世上從頭到尾都沒有什麽喬娘子,只有一個迷惑了溫陽,又來迷惑他們的魔教女子。

金烏是故意的,侯府一計既成,又撞上了賀星闌出走一事,這樣的機會,他自然不會放過,自然又生出來一套連環計。

賀青冥道:“金教主,你若要請我們來,卻也不必花這麽大功夫。”

“那也是沒法子的事。誰叫柳公子東奔西走,賀先生你又深居簡出,怎麽也不肯出山助我一臂之力,我就只好動了點腦筋,使了點計策,你們大人有大量,想必不會介意吧?”

柳無咎道:“不必客套。金教主,你此行究竟意欲何為?”

“柳公子果然快人快語!”金烏拍手笑道,“好!既然這樣,我也就不繞彎子了,我教想借子午盟貴地一用,在下保證,絕對不是什麽假途滅虢之類的陰謀!只是華山派雄踞關中,易守難攻,若不走河西一線,想要入關,實在是耗時耗力,難辦得很,我身為一教之主,怎麽也得為底下人考慮考慮,免得勞民傷財嘛,不然此次東征,就算把侯府的金庫搬空了,也不一定夠用啊!”

他確實是不兜圈子了,卻也一槍捅到底了,捅出來一個裝滿了仇恨與野心的無底洞。金烏見二人不答話,又道:“這可都是大實話!我跟八大劍派有仇,跟你們又無冤無仇的。”

賀青冥道:“你舅舅呢?”

他們腳下站的是賀園的土地,這片土地恰恰是被金先生焚毀的。

“賀先生想找他?”金烏臉上閃過一絲笑意,似乎勝券在握,又似乎還帶著種少年人特有的雀躍天真,“那也沒問題,我舅舅說了,他等著你來與他一戰。”

柳無咎道:“你就不管你舅舅的生死?”

金烏道:“我舅舅一向貪玩,揚州一行,又受了傷,如今除了跟青冥劍主有關的事,旁的教務,是指望不上他了。他如今正閑著呢,巴不得賀先生來找他。”

話滾話滾到這份上,也已沒什麽再商榷的了。金烏倒也做足了教主的禮數,很是誠懇、恭敬地道:“二位考慮的如何了?”

賀青冥道:“若我們不答應呢?”

金烏仍笑著,卻笑得有些涼薄了,好像又搖身一變,變回了本來面目。他道:“那也只好請二位長眠此地。”

賀青冥道:“是麽?”

他的聲音很輕,好像是春風拂過柳面的一瞬微顫,落花滑入流水的一線漣漪,在這陰沈的晚風中,已近猜不透,摸不著了,然而無人敢不去仔細傾聽——

“錚”地一聲,青冥劍忽而出鞘!

劍尖深深沒入泥中,劍刃泛著幽幽冷光,昭示著從前它是如何威名遠揚,又是如何把仇敵一個個送去見閻王。

“我雖活不長了,這把劍卻還拿得動的。”賀青冥微笑道,“不知金教主想派誰先來送死?”

於是一幹人裏,沒有一個人敢輕舉妄動。他們可不像賀青冥,平白無故的,憑什麽要做個短命鬼?

金烏也沒有動,他看著賀青冥,卻從他身上發現了古怪:賀青冥很虛弱,臉色也是蒼白的,但他的虛弱和蒼白,都不是因為中毒。至於柳無咎,那就更不用說了,他雖然憤怒,雖然擔憂,卻都只是因為賀青冥。

他們二人都太正常了,這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你們沒有中毒。”金烏對他們說,目光卻已看向柳媚兒。

於是柳無咎臉上,終於有了一絲不屬於賀青冥的情緒:驚訝。

柳媚兒垂下頭,似乎很愧疚,但她的眼睛卻比方才明亮。她道:“教主,屬下辜負了你救命提攜之恩……但是,不管今天結果如何,哪怕是死上一百次一千次,我都不能幫著你傷害他們!”

金烏忽道:“是他們,還是……他?”

柳媚兒又垂下頭,臉上卻微微一紅。

金烏笑了,柳媚兒背叛了他,他卻不僅沒有生氣,反倒有種“本該如此”的欣慰。他道:“沒關系,這種事,我很理解。我救了你,賀先生也救了你,但你還愛他嘛,自然更偏心他一些。我也愛過,也懂得,所以,你若為了你愛的人做這樣的事,是沒有錯的,更不必愧疚。”他竟一副過來人的樣子,反倒安慰起來柳媚兒了。

堂堂魔教教主,竟這般寬宏大量、善解人意,倒教柳媚兒他們不知做何反應了。金烏忍不住對著他們談起來個中心得:“愛情這玩意,真是叫人舍不下,忘不掉,有時候連你自己都變得不像自己了,卻還是——”

馮虛子猛烈咳嗽幾下,低聲提醒他道:“教主,跑題了。”

金烏不好意思地笑笑,竟似有種特別的羞澀,道:“沒辦法,他們平日裏都被我念叨煩了,不想再聽我說了,我就只好說給你們聽聽了。”

柳無咎道:“金教主有喜歡的人?”

“當然,那個人——不對,今天不是來聊天的。”金烏正要侃侃而談,一轉眼,一看馮虛子等人審視的目光,又正色道,“咳,有道是上兵伐交,君子動口不動手,今天來呢,本來也不是為了跟賀先生你們打架的,不過,既然第一招不管用,那就只好出第二招了。”他驀然一笑,狡黠得意之餘,又有些孩子氣的俏皮,“這一招,想必青冥劍主一定不會拒絕。”

話音剛落,只見梅伯重重哼了口氣,單手卸下肩上那只大盒子,說是大盒子,卻同一副巨大的棺材沒什麽兩樣。棺材裏的人卻不是死人,而是兩個被縛住手腳,點了啞穴的大活人!

張夜與賀星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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