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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質問 “父親呢?” 賀星闌臉色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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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質問 “父親呢?” 賀星闌臉色很難……

“父親呢?”

賀星闌臉色很難看。他又一次來找賀青冥, 卻又一次沒有找見。

洛十三面露尷尬,道:“也許他有事。”

“有事?有什麽事?”賀星闌嗓音一下子拔高了,“難道他現在連子午盟的事都不管了嗎?”

洛十三道:“他身體不好, 何況你不是不明白, 自從天樞閣之後, 他早有隱退之意,子午盟也早晚該交到你手裏。”

“但不該是現在!”賀星闌恨恨道,“別以為我不知道, 從前父親說要隱退,是不願再問江湖事, 但現在——那都只是借口!他沒有功夫見我, 卻有功夫跟柳無咎廝混!而且是從早到晚,不知道在幹什麽勾當!”

“星闌!”洛十三肅聲道, “他是你父親, 你不該這麽說他!”

“我有說錯麽?”賀星闌臉上露出一絲嘲諷, 卻不知在嘲諷別人還是嘲諷自己。

他沈下臉,道:“我只恨沒看出來姓柳的狼子野心。”

枉他一直把柳無咎當作對手, 枉他一直跟柳無咎爭來爭去, 可人家跟他爭的根本不是同一件東西!

洛十三頓了頓,嘆道:“也許你誤會他們了,也許他們並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那又是什麽樣?”賀星闌喝道,“所有人都傳遍了——那個流言!”

洛十三道:“你也知道那是流言!”

“那告訴我真相是什麽!”賀星闌懇求道, “洛伯伯,告訴我,父親究竟去了哪裏?”

洛十三看見他的眼睛,那一對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眼睛。

還有那一張,和她有幾分肖似的臉。

對著這樣一雙眼睛, 這樣一張臉,他又如何忍心?

賀星闌來到後山木屋。

洛十三說,這些日子,賀青冥時常出入這裏,也許他是要在這裏靜養。

這處屋子原是山上獵人留下的,也十分簡陋,如今卻已煥然一新。

屋前圍了籬笆,栽了竹苗,種了花,院子裏有一處石桌,桌上放著一套茶具,一把焦尾琴。

賀星闌盯著竹籬,又盯著石桌,恨不得目光給它們燒出來兩個窟窿。

他已認得,削去竹片,劈開石頭的痕跡,是什麽東西留下的——那是柳無咎的劍。

柳無咎。

他心中默念這個名字,這三個字,他想要一筆一畫將它們撕碎。

小的時候,柳無咎已把他的父親奪走了一次,而今長大了,竟然又換了種方式,要再一次奪走他的父親!

柳無咎卻已站在他身後,他剛剛回來,手上還抱著柴火,臉上還帶著笑容,只不過這笑容遇見了賀星闌,便一下子消失了。

柳無咎道:“你怎麽來了?”

“我怎麽來了?”賀星闌冷笑道,“這裏還是子午盟的地盤,我不能來嗎?”

柳無咎道:“那卻要看你來做什麽了。”

賀星闌道:“難不成你還要趕我走?”

柳無咎道:“若你是來做客人的,自然可以留下。”

賀星闌好像被針尖刺傷!

“客人?”賀星闌不敢置信道。

什麽時候,這個家裏,他變成了客人?

難道真像世人說的那樣,有了後娘,親爹也變成了後爹?

柳無咎雖不是後娘,卻比後娘還要可怕。

經年累月的蟄伏,如此隱忍,如此耐心,他簡直是一個經驗最老道的獵手,只等待著時機到來,將獵物一舉擒下。

賀星闌禁不住想,柳無咎到底是什麽時候圖謀不軌的?是現在,還是從前,還是他和賀青冥見面的那一年?

他早把柳無咎當作敵手,如今他只怕自己低估了敵手的城府。

他卻還來不及質問,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便已傳來:“無咎,有人來麽?”

賀青冥的聲音,但這聲音已不似從前了,從前賀青冥總是低沈的,沈穩的,現在卻似乎帶著笑意,帶著親密。

賀青冥走出來,忽地怔了一下:“星闌?”

他又驚訝,又驚喜,賀星闌卻只瞧見了驚訝,沒瞧見驚喜,只因他瞧了賀青冥一眼,便又被刺傷!

賀青冥也不似賀青冥了,他熟知的賀青冥,是一個穩重可靠的父親,而不是一個似水柔情的男人。

賀青冥總是冷的,也總是帶著殺氣,哪怕賀星闌問起來母親的時候,賀青冥也只是多了一絲惆悵。

他以為父親本來就是那個樣子,本來就不愛笑,不會與人親近。所以他也從未懷疑過賀青冥對母親的感情,可眼下,他不得不懷疑了。

“父親……”賀星闌慢慢道,“你跟他在這裏做什麽?”

他看著賀青冥,柳無咎也看著賀青冥。他們都看著他,要等他回答。只不過如今柳無咎不再逼他了,逼他的卻變成賀星闌。

柳無咎甚至已有擔憂。

他也緊張,他抱著的柴火早落了一地,雙手已然握拳。

他怕賀青冥認他,又怕他不認他。

他們的生死,都掌握在賀青冥手裏。

“我愛上他了。”

賀青冥卻這樣說。沒有猶豫,沒有遲疑,平淡得好像在跟一個老友談天說地,又倔強得好像在跟此生宿敵一決高下。

於是柳無咎心裏那塊大石頭落地了,且已生根。

賀星闌心裏那塊大石頭卻似沈陷入沼澤,碎了罷了,再也撈不起來了。

“你愛他?你愛他——哈哈哈哈!”賀星闌大笑卻似大哭,“那你可曾這樣愛過母親!?十二年了,你怕是早忘了她!每次我問她,你都搪塞,都猶豫,你記不清她的神情,也記不清她喜歡什麽,害怕什麽,天下所有人都說你愛她,愛慘了她,所以才十二年獨身一人,所以才一個人把我養大!可笑,可笑!可笑他們信了,可笑我也信了!”

“星闌……”賀青冥驟然心痛,無論如何,他已做了他十二年的父親。

“假的,都是假的!”賀星闌哭道,“你根本不愛母親!若是愛一個人,怎麽會什麽都要猶豫,什麽都記不清!?”

二人正在為難,三人正在對峙,一人忽道:“我記得。”

洛十三竟不知何時來了,他們都陡然看向他。

洛十三卻只瞧著賀星闌,溫聲道:“我記得,她生了一張很是清艷的臉,她與青冥是表姐弟,有些相似,卻大不相同,她愛笑、愛玩,眼角卻天生一顆淚痣,就像你一樣。”

賀星闌瞪大了眼,幾乎懵了。

洛十三卻笑了,他那斑駁的臉上,竟已滿是柔情。他道:“她很喜歡吃甜的,很怕蟲子,每次見了,都要我去捉住,我說那只是蟋蟀,她說蟋蟀她也怕……她還喜歡穿紅色的裙子,那年,那一天,她的父親要趕我走,我也以為我該走了,她卻追過來,追問我是不是要把她丟下,我說不是,她卻說,既然我不要她,她也不要我了,從今以後,她要與我一刀兩斷。”

李挽秋割下了一角血紅的裙擺,拋在青翠的竹林裏,雨水敲打在紅色的綢帶上。

她走了,洛十三把它撿起來,束成發帶。

十二年過去,它早已褪色了,他卻還戴著它,盡管已無人知曉它的來歷,只道它是條奇怪的紅綢帶。

“你……不可能,這不可能……”賀星闌連連退步,連連顫聲。

“世上卻有太多可能。”洛十三嘆道,“星闌,我才是你生身父親。”

“不——我不信!”賀星闌喝道,“我姓賀,我的父親是賀青冥,母親是李挽秋,我只有一個父親!”

“信與不信,你都是——”

“你閉嘴!”賀星闌又哭又吼,猛地看向賀青冥,他祈求著賀青冥。

賀青冥卻只有沈默。他既不能欺騙他,又不能傷害他,便只能沈默。

“你們騙我!你們都在騙我!”賀星闌失聲痛哭,又拔腿要走!

“星闌!”

他們一齊上前,都要攔住他,叫他不要走。

賀星闌卻拔劍架在了自己脖子上,他的眼睛還是紅彤彤的,道:“不要追來。”

“星闌!”賀青冥一聲疾呼,似已心碎。

賀星闌瞧了他一眼,似乎也已心碎,卻到底還是別過頭,轉過身。

賀青冥臉色蒼白。

他一手養大的孩子,他唯一的孩子,如今卻要離他而去。

他本以為留不住柳無咎,誰知柳無咎留下了,還同他做了終生的戀人。

他本以為留得住賀星闌,誰知賀星闌離開了。

上天好像總要與他開玩笑。

賀青冥眼前一黑,幾乎軟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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