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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缺月 曲盈盈抱著曲星河來到鵲月峰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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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缺月 曲盈盈抱著曲星河來到鵲月峰頂,……

曲盈盈抱著曲星河來到鵲月峰頂, 她牽著他的手,他們一塊去看天上的星河。從這裏望去,剛好能看見缺了的一角山峰, 星光撒下, 它的形狀宛若一弦銀月, 星星們被盛在月亮裏了。曲盈盈道:“阿兄,你還記得我們小時候一塊看星星嗎?”

曲星河不願意回答她,曲盈盈自顧自道:“也許你不記得了, 可我一直記得。阿兄跟我說,這顆是牽牛, 那顆是織女……夏天來了, 七夕也快來了,他們會在一起的。”

曲星河終於嘆息, 道:“天上那麽多星星, 你怎麽只盯著這兩顆呢?你看那邊那顆星星, 雖然總是掩藏在雲裏,也總是不愛出來, 不愛說話, 可它也很美。”

曲盈盈道:“可是我不愛星星,我只愛天上那唯一的一輪月亮。”

曲星河道:“月亮總有圓缺,一年到頭,它總是病怏怏的, 你又何必等它?”

曲盈盈道:“那我也愛他,只愛他,天上的萬千星河加在一塊,也比不上他。”

她瞧著他,好像不是用一雙眼睛, 而是用自己的一生。

她企盼他也能這樣瞧著她,可曲星河什麽也沒有看。

曲盈盈終於心碎,碎片又把她紮出血,叫她更加癡狂,道:“好,好……你偏要這般,那我也只能如此。”

夜風拂過,山上飄來絲絲縷縷的煙雲,月亮和星星仿佛一塊沈入夢鄉,都睡在雲裏了,只時不時閃爍著,像是草叢裏的螢火。

曲盈盈帶他飛渡山間,又鉆入一處人跡罕見的洞穴。

無邊無際的夜色彌漫開來,曲星河睜開眼,卻看不大清,只聽見滴滴答答的水聲,又聞見一縷熟悉的香氣。

香氣襲人,依偎在他身上。

曲星河嘆道:“盈盈,不要這樣。”

曲盈盈卻貼著他,又來解他衣帶,柔聲道:“阿兄,你知道這是哪裏嗎?這是鵲月峰的山洞,小時候咱們捉迷藏,你總是找不見我,我都藏在這裏呢……如今,我也把這個地方告訴你,咱們便在這裏,好好地在一起……”

夜色好像破了個窟窿,雨忽地落下來了。

鵲月峰星火燎燎,好像燃起來一場大火,大火燃不盡大雨,大雨卻也澆不透大火。

水火不容,卻偏要交融,便只能自取滅亡。

柳無咎沒有睡著。他始終在想賀青冥,想他們之間那個親吻。

他吻了他,卻沒有讓他喝下神女淚。他們始終還差這最後一步。

他不由想,如果那天他給賀青冥喝了神女淚呢?

賀青冥也許就再不會離開他,他就不會淪落到如今這樣兩難的境地。可是要他勉強賀青冥,他又心中不忍。

他這樣胡思亂想,進退維谷,忽地聽見一個極為恐慌、哀慟的叫聲。一個女人的聲音,聽起來很像曲盈盈,可是她往常不會這樣像野獸一般哀嚎。

這個叫聲,好像她就算沒瘋,也離瘋了不遠了。

柳無咎跑了出去,卻見晏雲之也在,只是他不知道晏雲之是驚醒了,還是和他一樣從沒有入夢。

晏雲之臉上竟似比那道叫聲還要驚恐。他道:“那是她,是她……!”

話音未落,又一道尖叫響起!

晏雲之拔腿便追,柳無咎也追在他身後,二人一路疾行,循聲而來,終於在山腰找見一處隱秘的洞穴。

山洞黑漆漆的,什麽也看不清,然而那聲聲淒厲的尖叫已變作沈重的嗚咽和喘息,好像走到了盡頭似的。

晏雲之點亮了火折子,卻忽地不敢往前了。

餘光裏,柳無咎瞧見了一地散落的衣裳,有曲盈盈的,也有曲星河的。

曲星河竟和曲盈盈在這裏,可他們在這裏又做什麽呢?

他們都不是小孩子了,自然能猜到一個可怕的答案。也許他們已來晚了,也許曲盈盈已經得償所願,已經和曲星河洞房了。

忽又一道慘叫:“阿兄!阿兄!”

柳無咎二人發現不尋常了,若是洞房,她又怎麽會這樣叫?好像她已不是人,而變作鬼了。

他們沖進去,卻發現將要變作鬼的不是她,而是曲星河。

曲星河、曲盈盈都衣衫不整,曲盈盈哭著倒在一邊,已頹然了,坐在她身邊的,是曲星河。

曲星河勉強支起身子,卻不住嘔血,鮮血已染紅了他的衣襟,他的臉色也慘白了。

晏雲之震驚不已,道:“這是怎麽回事?”

曲星河微微嘆息:“我中毒了。”

“不可能!這不可能!”曲盈盈披頭散發,已近瘋狂了,“我只不過想要和你在一起!我只不過給你喝了神女淚,想要你永永遠遠愛我,不是愛一個妹妹,而是像愛妻子一樣愛我!可是,可是——怎麽會變成這樣?!”

“神女淚?”柳無咎道,“你怎麽會有神女淚?”

曲盈盈目光閃爍,道:“我從天魔窟那裏拿的。”

柳無咎道:“可是天魔女在臨死前,把神女淚給了我。”

世上只有一瓶神女淚,天魔女把它給了柳無咎,那麽,曲盈盈的神女淚,又從哪裏來的?

“……盈盈。”

曲星河勉強睜著眼,緩緩道:“那日天魔窟裏,消失了的那株瑤仙草,是不是你拿的?”

“是……又如何?”

曲盈盈不解,她不知道曲星河為什麽要問她這個,可她心頭已掠過一絲不安。

“……原來如此。”曲星河微微一笑,似乎嘆氣,似乎無奈,又似乎不可捉摸。

他在笑什麽,又嘆什麽呢?

也許是不可測的命運,也許是捉摸不定的情愫。

神農嘗百草,可神農最終也死於百草。

曲盈盈愛他,可她為了得到他,也害了他。

無論如何,都已化作一聲笑嘆。

他道:“可惜……世人只知道瑤仙草可以制成神女淚,卻不知道,若無游仙草、醉仙草,神女淚便與致命毒藥無異。”

曲盈盈渾身登時僵住了,她五內俱焚,心中卻冷如堅冰。

“不——不可能!”

過了一會,她才忽地從喉嚨裏擠出來一道尖銳的嗚咽:“為什麽!我只是想要你!我只想要你和我在一起,哪怕只有一個月,哪怕只剩下最後的日子!”

可是她那麽愛他,他卻總是不應承她。

她走投無路,便只有鋌而走險——她想到了傳說中的神女淚,想到了瑤仙草。

所以她去了南疆,又趁著天魔女外出的時候,偷入了天魔窟。

她也有猶豫,也曾徘徊,可是天魔女——她蠱惑了她,引誘她踏上最後一步。

柳無咎渾身一震!

他卻知道,那一天,天魔女不止蠱惑了曲盈盈,其實也蠱惑了他。

他也差一點順從了天魔女的蠱惑。

不,不是天魔女。

無論是他,還是曲盈盈,他們只是順從了自己的欲望。

情欲。

情和欲,總是分不開的。然而襄王有心,神女無意,神女淚只不過是讓一個人暫時屈從於另一個人的欲望,卻並不是兩情相悅。

如果柳無咎沒有丟掉神女淚,而是把它給了賀青冥呢?

以賀青冥的脾氣,一旦清醒,他們之間必定再無轉圜餘地。

柳無咎很早以前就很清楚,賀青冥不會原諒。

他卻太過絕望,曲盈盈也太絕望,絕望的人,總會拼命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哪怕那只是大漠裏饑渴難耐時候的一杯鴆酒。

“罷了,罷了……”曲星河目光漸漸渙散,卻仍瞧著曲盈盈,神色柔和,“盈盈,我不怪你。”他臉上仍有笑容——他還是那麽溫柔。他到死也是溫柔的,無論是對著她,還是對著死亡,好像他不是逝去,而是歸來。

“阿兄?阿兄!”曲盈盈爬了幾步,要握他的手,但那只手已無力地垂了下來。

這一瞬間,曲盈盈臉上神色驟然空白。

什麽悲啊怒啊,什麽愛啊怨啊,都一下子消失的無影無蹤。

她整個人也好像空了,她的魂魄已好像隨著他的離去飛走了,只剩下來一副空空如也的軀殼。

她忽地怪叫,她跑了出去,笑著、哭著,飛身來到鵲月峰頂,似乎是尋著什麽。

她頓了頓,似乎要化作飛鳥,一頭紮進懸崖。

“盈盈!”晏雲之大喝,一把抱住她,按住她的身體。

她卻似乎瞧不見他,只仰著頭看天,夜已將盡,天色將明,月亮和星星都黯淡了,只有雲還漂泊著。曲盈盈喃喃道:“沒有星星了……”

柳無咎看著她,卻像自己做了一個噩夢,夢醒了,卻驚出來一身冷汗。

“吾生安好,萬盼歸還。”

驚夢終了。

了結這一場噩夢的,卻是一封來自子午盟的回信。

信上只有這八個字,字跡虬勁,不失章法。

那是賀青冥的字。

他記得他的字,一如他記得字的主人。見字如見人,可惜他如今見不到人。

於是他拜祭過曲星河,向晏雲之辭行。

晏雲之眼下烏青,下巴都是胡茬,神色已憔悴了。他道:“你要走?”

柳無咎道:“我要回去見他。”

晏雲之瞧著他,只見柳無咎神色一如春水,於是恍然。

柳無咎頓了頓,道:“保重。”

晏雲之道:“想不到昔年你我為敵,而今卻已變作故人。昔年,你還是一個不會武功的少年,盈盈她也還……罷了。”

柳無咎道:“你打算怎麽辦?”

晏雲之道:“我答應了閣主,會一直照顧她,她瘋了也好,老了死了也好,我都要照顧她。也許我會一直待在牽機閣,也許我會帶她走走,散散心。”

曲盈盈會清醒嗎?也許會,也許不會,但這一切都沒有關系了。就像如今對他來說,她愛他還是不愛他,也沒有關系了。

她愛他或是不愛他,都不能改變他愛她。

是了。

柳無咎想,賀青冥愛他或是不愛他,都不能改變他愛賀青冥。

既然如此,他又何苦自尋煩惱?又為何逃避?

他要見到賀青冥。無論賀青冥是留下他,還是不要他,他都必須回去見他!他要問個清楚,問個明白,他絕不能叫他們就這樣分開!

晏雲之笑了,他已很久不再笑。

他說:“江湖路遠,從今往後,也許再不會有龍鳳雙刀了,我也不會想再見到你,見到青冥劍主。不過……但願你早日再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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