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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原委 水聲激激,似已淹沒所有。 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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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原委 水聲激激,似已淹沒所有。 眾……

水聲激激, 似已淹沒所有。

眾人坐在車上,行走在阡陌之間,看著窗外的風景。

南宮棠卻只瞧著柳無咎。柳無咎道:“你在看什麽?”

他當然並不是在問她, 他只是在警告。

南宮棠也懂得他的警告, 只是偏要裝作不懂。她這個人不大正經, 所以越正經的人,她越想要逗逗他們。她笑道:“自然是看美人、美景。”

柳無咎沒有搭理她。南宮棠又道:“你可知,天樞閣有十二樓, 亦有十二景?天樞閣內移步換景,一季之中, 風光有無窮變化。眼下正是暮春時節, 又將入夜,上了雲梯, 入了棧道, 便如身處雲海之中, 又兼星光熠熠,沈入碧湖, 故稱之為‘熒星碧湖, 碎玉投珠’。”

車隊轉入山巒,人群之中,果然發出一聲聲讚嘆。

夜色初露頭角,天樞閣這座地上的雲宮仙闕, 卻已搶先一步擷走星辰,把它們琢磨成一顆顆熠熠生輝的寶石明珠,將它們鑲嵌在自己身上,讓它們睜著眼,替自己俯瞰人間, 巡視人群動向。一千顆明珠,便似一千只監視的眼睛。晝夜不息,輪轉不休。

柳無咎已瞧出來了。整座高樓如一發系千鈞,一旦入樓,若無出路,要麽困死於此,要麽摔下懸崖,葬身江海。粉身碎骨,屍骨無存,卻是真正的“碎玉投珠”。

南宮棠又笑道:“柳公子,你進來了,可千萬不要迷路,這裏這麽大,若迷了路,我也救不了你了。”

眾人下得車馬入內,柳無咎環顧左右,只見不少人都是別業裏見過的,除開張夜、杜少松、曲星河這樣的一派之主,還有如上官飛鸞、謝拂衣等各派代表人物,除此之外,還有一些游俠,如玉如龍、蕭關等人,明黛也算得此列,另外,也有從西域遠道而來的朱邪等人。

蕭關見到朱邪等人,啐道:“什麽時候沙陀人也能來天樞閣了?”

朱邪道:“你這條野狐貍都能來,我怎麽不能來?”

蕭關冷笑一聲,道:“你以為你們投靠了金烏,就能落得什麽好果子吃嗎?”

朱邪道:“再怎麽樣,也比你這個病秧子要活得久。”

蕭關當即渾身真氣隱動,兩人似乎要在天樞閣門口動起手來,卻被玉如龍拉住。南宮棠走在眾人前頭,她適時地打了個哈哈,道:“諸位,今日何須徒費口舌,不如與我一道入閣,觀寶去吧。”

話音剛落,閣門轟然洞開。眾人擡頭去看,天樞閣的大門乃是用一整塊太湖巨石雕成,上圖各派百年崢嶸,不少武林人士皆以能入畫為榮。不出意料,上邊刻著賀青冥、季雲亭等人的事跡,不過那已是五年前的事了。五年來,江湖風雲轉換,實在讓人追不上變化的腳步,遑論是一扇沈默的石頭。

明黛推著上官飛鸞,忽而嘆息。上官飛鸞笑道:“怎麽,明姑娘也想入畫嗎?”

“想啊!”明黛點點頭,又道,“不過,一塊石頭而已,它再怎麽稀奇,也只是因為這些豪傑。這麽想來,能不能入畫,又不那麽重要了。若是身前一世不枉,身後如何,又何須一塊石頭來置喙呢?”

明黛這麽想,其他人卻不這麽想。圖形入她眼,卻不入她心,她的心從不為旁人左右。但對很多人來說,他們的心已變成了畫的模樣,他們已將自己捆在了一條風雨飄搖的船上,隨它搖擺,任它捉弄,久而久之,他們自己也變成了一葉隨波逐流的扁舟。

柳無咎卻和他們都不一樣,也和明黛不一樣。圖形不入他眼,也不入他心。他既沒有看畫,也沒有看畫裏的人。畫中人再像他,也不是他。他兩眼空空,但他的心卻不是空的,只是也未曾腳踏實地,落到實處。

他始終不曾得到,但他已決心要為得不到的舍去一切已經擁有的。

心門已關上,身後路已被他親手斬斷。

他不回頭,也不後退,他只看著前方。他只給了自己向前的路,至於路上是荊棘還是玫瑰,已不是他會考慮的事情。

一行人魚貫而入,大廳金碧輝煌,十二根鰲柱擎著這座天宮,十二個仙子一般的侍女飛落路旁,她們身披霧一般的絲裙,手上提著燈籠,在閣樓裏翩翩起步,一路上為他們燃起點點明星,夜空倏忽亮了。

夜空當中,卻有一座雕蘭玉砌的圓臺,圓臺之下,眾人依次落座,便像是北鬥歸位。

北鬥七星只指著一個方向。

眾人的目光轉動,不由自主地落到一個人身上。

天樞閣閣主,南宮玉衡。

他們有的本來在看天,有的本來在看地,但南宮玉衡出現的時候,他們都只能看著他。他們的眼睛竟似不受自己控制似的。

這當然不是因為南宮玉衡很好看,他也許好看,但他現在畢竟已是一個老頭子了。老頭子再好看,也比不得他們身旁的那些侍女,比不得南宮棠和十二仙。

柳無咎已明白,他們已身處陣中。每個人都已變作局中人,從他們落座的那一刻起,就只有勝負成敗。

勝負未分,他們都不可能離開。

他們也都不會願意離開。

他們和柳無咎一樣,都看見了一樣東西,一樣他們夢寐以求了太久的東西。南宮玉衡座下,圓臺中央,緩緩升起來一座蓮花,蓮心之上,有一顆嬰兒拳頭大小的血紅珠子。

這顆珠子看上去沒什麽稀奇,若它不是出現在這裏,而是出現在別的地方,別的人的身上,它便與尋常瑪瑙寶石無異。但它出現在這裏,就只有一種可能,它便是掌管過太多人生死的浮屠珠。

它出現的那一刻,不少人已蠢蠢欲動,已將它視作囊中之物,志在必得。朱邪雙眼放光,道:“這就是浮屠珠?”

南宮玉衡道:“不錯,想必諸位也都聽過它的故事。百年以來,魔教因它而興,因它而衰。江湖傳聞,浮屠珠是魔教的聖物,但諸位有所不知的是,浮屠珠還是楊氏一族的信物,一向不示外人,除了教主,就只有教主夫人、子嗣等至親可以擁有。”

“信物?”蕭關奇道,“怎麽我卻沒聽過?”

“因為那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這件事,除了失蹤的楊教主,就只有一個人知道——魔教當年的右護法,謝秋。”南宮玉衡道,“謝秋不只是楊教主的護法,也是他的表弟,是他唯一的血脈之親,當年楊教主找回謝秋之後,為了救他,便把浮屠珠贈給了他,又告訴了他浮屠珠的秘密。”

玉如龍道:“可是謝秋已經叛出魔教,幾十年過去了,人也早就不在了。”

“謝秋是不在了,可他還有後代,他的後代也不是別人,就是華山派的謝拂衣謝公子。”

南宮玉衡的話,無異於在眾人心中投下一道驚雷!

華山派作為八大劍派之首,竟然收留了魔教的後人!不僅如此,還把謝拂衣認作了親傳弟子!

一眾嘩然!

玉如龍又道:“可是不是說浮屠珠在李飛白之子的手上嗎?”

南宮玉衡道:“因為李飛白就是謝秋的兒子,只不過李飛白的母親姓李,趙郡李氏的李。”他忽地看向柳無咎,又笑了一笑:“這個姓氏,想必柳公子不會陌生,因為柳公子的師父青冥劍主,他的母親和妻子,也都姓李。”

柳無咎心下凜然!

南宮玉衡這一趟,果然不只是沖著浮屠珠,也是沖著賀青冥。

南宮玉衡不待眾人反應,又道:“這個李,也是李圭山的李。”

“李圭山?”朱邪等人驚道,“那個李圭山?藏劍山莊之前的主人,最後一任武林盟主?”

南宮玉衡道:“不錯,幾十年前那次武林大會上,無名劍吳愁指認,李圭山用計殘害前輩同道,奪取了藏劍山莊,當年八大劍派之中,有不少人是他的同謀,此後,中原再無盟主,八大劍派聲名衰敗,這才變化出今日的武林。”

蕭關道:“這些老子都知道了,可是這跟浮屠珠又有什麽關系?”

“因為巧的是,謝秋的妻子,就是李圭山的女兒。李飛白被李圭山養大,一度誤入歧途,後來受到吳愁感化,才走上正道,但他一直知道自己的父母是什麽人,也一直和魔教有聯系,不要說他的父親謝秋,就連他自己,也曾和金無媚做過夫妻。”南宮玉衡又道,“他父親是楊真的表弟,他是楊教主的侄子,所以白鹿崖之戰後,浮屠珠落到他手上,又有什麽奇怪的呢?”

一人忽道:“南宮閣主,你這樣拐著彎地汙蔑先父,又是何居心?”

這個人正是幾日未見的謝拂衣!

謝拂衣道:“南宮閣主,我把浮屠珠拿出來,可不是要你胡編亂造的。”

南宮閣主笑道:“那是自然,謝公子宅心仁厚,不願諸位同道因浮屠珠蒙難,這才把它拿出來公之於眾,希望大家公平競爭,免於殺戮。”

曲盈盈忽道:“南宮閣主,可是你怎麽確定這就是浮屠珠?又怎麽確定謝拂衣就是李飛白之後?可別弄錯了,鬧笑話不說,還讓咱們跑一趟空啊。”

南宮玉衡道:“魔教一族慣用浮屠珠,所以族人背上,都有一道血紅的朱砂胎記,這卻是什麽人也改變不了的。”

南宮玉衡又道:“白鹿崖之戰後邊的事,你們也就知道了。李飛白住在無相峰上,後來,他和一名漁家女子相戀,生下了謝公子,金無媚東征前夕,李飛白把浮屠珠交給妻子,讓她帶著孩子和浮屠珠逃命,可惜李夫人到底還是被害了,好在他們的孩子活了下來,後來又被華山老掌門收留。”

這個孩子,自然就是謝拂衣。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整個江湖都在找的人,竟然一直就在他們身邊,就在他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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