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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仇敵 這頭兒女情長,那頭卻是劍拔弩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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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仇敵 這頭兒女情長,那頭卻是劍拔弩張……

這頭兒女情長, 那頭卻是劍拔弩張。

賀青冥從旁攻來,與那人對了一掌。上官飛鴻、顧影空二人一同出手,那人往後一躍, 避開了他們。

這一掌, 雙方都用了十成十的功力。賀青冥沒能穩住身形, 一連趔趄退了十數步,若非被柳無咎一把攬住,只怕就要這麽跌進山林。即便如此, 賀青冥也氣血翻湧不斷,當即咯出一口心血!

柳無咎大驚。他攬著賀青冥, 一面為他運功療傷, 卻發現賀青冥似乎有五內虧損之兆,頓時心下一沈, 臉色也白了幾分。

柳無咎怒而看向那人, 卻見他已變化形貌, 變作一個陌生的樣子。那人站在原地,未退分毫, 只嘴角淌下一縷血絲, 卻不甚在意地拿拇指抹去,挑眉一笑,似乎有些意外,又更為驚喜。他道:“賀公子, 十二年不見,武功精進不少哇。”

賀青冥冷笑一聲,正要開口,鮮血卻先於他要說的話從唇齒之間爭先恐後地湧了出來,他道:“普渡和尚……或者說金先生……這次……倒換上真面目了?”他氣息不濟, 一句話斷成好幾截才終於說完,說一截便要忍不住嘔血,他卻渾不在意,嘔一次血,便拿袖子一抹,等到一句話說完,他那右邊衣袖已被鮮血濡濕,染得通紅。

金先生道:“見老朋友,自然要坦誠相待。”他看了賀青冥一眼,嘖嘖道,“你怎麽還是這般倔強?你自己不心疼,可有人要心疼了。”言罷,目光若有似無,又落到柳無咎身上。

賀青冥一把攥住柳無咎的手,喘息幾許,道:“無咎,不要理他。”

“好。”柳無咎當真沒有理他,也沒有看他,只一心一意看著賀青冥,為他療傷,又趁著這麽一會功夫稍稍側身,擋住了賀青冥大半個身子。

賀青冥精力不濟,自然沒有註意到他這個細微的動作。柳無咎擋在賀青冥和金先生之間,若金先生再次出手,賀青冥便有緩沖的餘地。

金先生目光一動,笑得玩味起來。

上官飛鴻道:“你既扮作胡不為,胡不為人呢?”

金先生道:“放心,他還活著,只不過活得不大好,可能半死不活吧,我也不大清楚。我本來是想殺了他,給他一個痛快的,我那外甥卻不要我殺他,叫人吊著他一條命,把他送回雲門山腳,要雲門上下開門迎客。哎呀,可惜何奈那老頭子死得早,不然可太有意思了。”他說什麽都是輕飄飄的,好像別人的死活在他這裏,已是家常便飯。他不在意別人,也不在意自己。好像世上沒什麽可在意的。

上官飛鴻心下一凜,金烏真是好毒的手段!

殺了胡不為,會激起雲門的憤慨抵抗,但拿胡不為做人質,鮑樸、齊心照他們便要畏手畏腳,如此一來,只怕雲門不日便要被魔教攻克!

西北有華山,有子午盟不說,中間還隔著一個河西走廊,金烏難以下手,於是便打起來北方的算盤。雲門一破,北方門戶大開,玉山又人才雕零,掌門新故,不可能是魔教的對手,而後往西便是華山、崆峒、青城,往東便是大重山、小重山、鏡湖……金烏這是瞅準了八大劍派薄弱的地方,打算一一蠶食。

此計雖妙,此舉卻頗為冒險,中原畢竟是八大劍派經營上百年的地盤,金烏想要逐鹿中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如若其他劍派及時呼應,金烏這次卷土重來,必然不能成功。

可惜、可嘆!可惜八大劍派近年來早已是一盤散沙,內部紛爭猜疑不斷,雲門出世已久,玉山也早被幾大劍派邊緣化了,周遭的各大門派更是各自為戰,不趁機瓜分地皮就算好了,又怎麽可能冒著被魔教吞並的風險援助他們?

金先生道:“既然已想通了,我也不必再留下奉陪,告辭!”

他要走。

他竟要走。

他是十二年前亂局的罪魁禍首,是金無媚的兄弟、金烏的舅舅,而今他在一堆掌門、莊主面前耀武揚威地戲耍了他們一通,他告訴他們,他害了他們同門、同道,將來又要繼續害他們,然後他竟就要這樣輕飄飄地拍拍屁股走人?

欺人太甚!

上官飛鴻一道怒叱,猛虎咆哮席卷山崗,他驟然掠起,跨過枯枝橫木,浮生、緣生雙劍出手,劍鋒過處,無不摧枯拉朽,又直指金先生後心!

他到底是一代莊主,縱然性子再溫和,脾氣再好、再能容人,也不可能容忍仇睢在他面前放肆無度。他骨子裏流動的是沸騰的血性,只是五年來已被哀慟撫平,再不能輕視於人。但他心中自有一桿秤,對錯與否,於他而言,一向涇渭分明,不能容人混淆,更不能叫人搗蛋。

上官飛鴻出手,顧影空自然也不能再做看官,二人皆為一派之主,又彼此了解,雙雙聯手,便是當今武林任何一位高手,也要心下忌憚三分。

金先生卻似壓根沒看見他們,也絲毫不在意二人聯手。他只哼笑一聲,似乎在說:“果然。”

他要的就是他們來。

他要的就是他們死。

金烏要他拖住上官飛鴻二人,要他殺了賀青冥,他卻偏偏不那麽做。

金烏為的是大局,為的是魔教崛起,再吞並中原武林,所以他要拔掉西北的釘子,要叫八大劍派活著,卻鬧得個雞犬不寧。

金先生卻並不關心魔教大計,左右賀青冥也活不長了,再多殺兩個人,對他來說也沒什麽區別。

金先生從懷中取出一只鐵笛,隨手一按,稀裏糊塗地吹起來一支曲子,他吹笛子的功夫十分不到家,音色全無,也不好聽,除了讓人聽得腦袋疼以外,沒有半點用處。十多年前,他在長安是如此,幾個月前濟海樓上如此,如今在這座了無人煙的林子裏,也一樣如此。

他吹曲子吹得稀巴爛,給人腦袋也攪和得稀巴爛,倒像是天底下最頑劣的孩童攪和泥巴,越是破壞、摧毀,越是叫他心滿意足,心中暢快。

上官飛鴻二人哪裏經受過此等折磨,一時之間七竅欲裂,更難以應對。當下只聽得一聲從屍山血海裏殺出來的嘶鳴,好像十二年前熊熊大火之後,上蒼劈下的那道驚雷終於穿過歲月,劈到了這一刻。

十二年前,大火熊熊燒了十天十夜,燒掉了長安三條坊市,把賀園燒成了灰燼。灰燼之中,卻爬出來一只浴血的鳳凰,鳳鳴聲聲,卻太過淒厲、悲愴,叫人聽來不忍。

烈火燒過,冷雨砸過,數千個日夜磋磨過,都不能使他動搖心志。他恨過、怒過、痛過,貪嗔癡三毒輪回過,一年不行,就花費十年,一個人不行,就招來千人,江湖上門派盤根錯節,他卻偏要撼動。他偏要把他的仇敵一個個網羅起來,又一個個降罪,而今終於輪到了這一個最可恨的仇人,最可怕的敵人,他又怎能善罷甘休?

世道如此,他卻偏要勉強。

賀青冥臉色蒼白,眼眶卻似燒起來烈火,鮮紅非常,幾欲滴下血淚。他猛地掙開柳無咎,拔劍刺向金先生!

這一劍,卻傾註了他二十多年的功力,他將自己所有的內力都灌註到這一劍上,他整個人也已變作一把劍。

他的嘴角、雙目卻已流血,他既然全力用在攻擊,便不能防禦金先生的笛聲。

他竟全然不顧惜自己的性命。

金先生終於驚愕,這點驚愕倒教他變得像一個人了。

金先生的鐵笛橫在賀青冥劍柄前,但青冥劍的劍鋒已刺入金先生胸口。

他們似乎都聽見了心臟迸裂的聲音。

青冥劍上的裂痕進一步擴大了。賀青冥臟腑受損,雙目快要失明,卻笑了起來。

金先生嘆了口氣:“何苦呢?”

賀青冥冷笑道:“你害死了我父親、表姐,毀了我的家,又要來毀我,卻來問我何苦?”

金先生搖頭:“你的這些苦楚,我自然清楚。”

他道:“我問的不是這個,我問的是……你現在還能活多久?”

“你為了殺我,竟然動了五蘊熾的內力,你可知道那是什麽下場?”金先生輕輕笑了,“我這樣的下場。”

金先生松手,墜入深不見底的山谷。

鐵笛隨之墜落,撲入一地塵土。

賀青冥早已是強弩之末,此刻強敵已去,周身氣力驟然一松,便似一根繃緊到極限的琴弦驀然斷開,又忽地跌落。

柳無咎扶住他,還未等他說什麽,二人四目相對,他卻從賀青冥眼裏看出來一絲不祥。

賀青冥看著他,又看著上官飛鴻、顧影空等人,卻似看到了十二年前互相撕咬的人們,那些人在他眼裏,又變成無惡不作的禽獸。

賀青冥不對勁。

他不僅沒有卸力,周身內力比之從前反而更為輕盈、充沛,他身旁的落葉、塵埃竟微微飄浮,青冥劍也在不住顫動。

“閃開!”

柳無咎大喝一聲,將賀青冥死死箍住撲倒,他這麽一撲,青冥劍也沒有刺中顧影空他們,只在柳無咎臉上劃破了一道血口,又直直插入古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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