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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鳶飛 夜已深,白日被雨水洗刷一新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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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鳶飛 夜已深,白日被雨水洗刷一新的山……

夜已深, 白日被雨水洗刷一新的山林又黯淡無光。

濃雲未散,月色斂了形容,半空中忽而驚起一道鳶啼!

賀青冥擡頭望去, 卻見竹林之後還是竹林, 霧色之外還是霧色, 好像平白從天降下來一張大網,把他們一群人都圍困其中,也不知一番追逐之後, 誰是黃雀,誰又是螳螂?

柳無咎道:“怎麽?”

賀青冥道:“你聽。”

柳無咎側耳傾聽, 目中閃過一絲驚訝:“有人, 而且還不只一個。”

“一共三個人,其中兩個追著一個, 兩個用的是華山步法, 還有一個——”賀青冥話音未落, 竹林深處,猛然躥出來一條白色的影子, 身形之快, 簡直是一道劈開天際的閃電!

來得好快!

柳無咎當即便認出來了,這個白衣人,也就是他們一直追蹤的那個人。

二人立刻提氣追趕,那道白色閃電一躍而上, 仿佛群山轟隆隆拔地而起,驟然直沖九霄,天狗一般生吞吃下一輪月亮,又一個鷂子直撲入林,速度之快令人咋舌!更恐怖的是, 此人一個來回,便上下近百丈,動靜之間,卻無絲毫氣短,更無半分聲響,幾如飄雪揚絮,沾衣亦難以察覺。如此跳躍騰挪,這一方被密林遮蓋半身的月色,便一會兒明一會兒暗,天象陰晴不定、飄忽浮動,凡人竟教恒常的月亮變作風雨之中瑟瑟抖落的燭火,惶惶然不可終日。

幾人圍追堵截,竟一時奈何不得。白衣人朗聲一笑,忽如猿叫又似鷹嘯,但聞呼嘯一聲又一聲,卻不見其人影蹤。眼看白衣人就要逃之夭夭,他卻不知為何,又忽然拐了個急轉彎,似乎被什麽人給逼退回來,這一下卻被埋伏的賀青冥、柳無咎逮個正著,柳無咎挽了個劍花,亂了白衣人心神,也亂了他的步法,白衣人身形稍有凝滯,賀青冥一劍出手,劍背拍向他的腰側,白衣人似乎終於認出來他是誰,登時震驚非常,他一個閃身躲過,再要避開下一劍卻已然來不及了,身後顧謝二人又窮追不舍,當下已是避無可避,逃無處逃!

情急之下,白衣人拔出浮生劍,徑直對上了賀青冥的這一劍!

雙劍相擊,四下驟然響起來一道爭鳴,竟恍若龍吟九天,四海翔鸞。柳無咎心下一驚,白衣人這招毫無劍術可言,但他卻倚仗著浮生劍之利,硬生生扛住了青冥劍。

賀青冥道:“月斂鳶飛步,你是魔教的人!”

白衣人大笑道:“不愧是青冥劍主,果然好眼力!不錯,在下行不改名坐不更姓,正是魔教金教主座下風使馮虛子是也!”

賀青冥道:“你來了,金烏呢?”

馮虛子笑道:“青冥劍主不必著急,教主自有安排。”

賀青冥又道:“浮生劍怎麽會在你手裏?”

馮虛子道:“自然是我從上官莊主那裏借來的。”

好一個借來的!

他偷了人家的寶劍,倒沒臉沒皮,也絲毫不臉紅,逢人問起,不論來者何人,目光也都十分誠懇。

賀青冥道:“你拿了浮生劍,華山派和藏劍山莊都不會放過你。”

馮虛子嘿嘿笑道:“所以還請青冥劍主高擡貴手——等等,你詐我!”

他一臉震驚,這輩子從來只有他騙人,還沒有人騙他的。果真是夜路走多了,總有一天要見到活閻王。

賀青冥道:“方才追你的果然是他們。”

馮虛子卻道:“顧影空他們算什麽,我只是怕那個鰥夫!”他搶白了一句,忽而想起來眼前這個也是鰥夫,頓時不大好意思,“抱歉,我忘了這茬了……”

賀青冥卻沒聽進去他說什麽,只心想:“他們”竟然不是顧影空和上官飛鴻。那麽別業之中,另一個武功出眾,又能將華山步法運用自如的人,便只有謝拂衣了。如此說來,象林館方向追來的二人,竟然是顧影空和謝拂衣這兩個已不共戴天的仇敵。他們雖為仇敵,為了追回浮生劍,卻又變回了師兄弟。如此一來,顧影空必然已發現了謝拂衣的身份。

那麽,那個逼退馮虛子的人,便只有上官飛鴻了。只是上官飛鴻離得太遠,他一時沒有發現。

賀青冥和馮虛子臉色忽然變化。

上官飛鴻來了。

馮虛子臉色大變,周身功力暴漲,二人角力,空氣中忽聽得“錚”地一聲響,青冥劍竟現出一絲輕微裂痕。

柳無咎一驚,賀青冥也似驚愕。浮生劍太過鋒利、堅韌,若論天下兵器之利,只有一體雙生的緣生劍足以匹敵。

再僵持下去,縱然賀青冥可以贏了馮虛子,青冥劍卻難以保全。

當此之際,一人一劍直劈而來,上官飛鴻一躍而下,馮虛子驚惶之中抽劍回防,卻不料上官飛鴻這一劍只是虛晃一招,他來勢如猛虎,看似一力千鈞,卻中途變化招式,斜斜一挑,又似猛虎嗅花,輕輕隔開了浮生劍和青冥劍,解了賀青冥之圍。

賀青冥旋即後撤,上官飛鴻這才大開大合,一劍直沖馮虛子。馮虛子慘叫一聲:“又來!你沒完沒了啊!”

他卻別無他法,只得再舉起浮生劍格擋。浮生劍的主人不在,它的威力卻不減當年,擋下了青冥劍,又架住了緣生劍,任爾等當世名劍都難以寸進分毫。

浮生與緣生重逢的這一剎那,虎嘯龍吟,風雲相生,群山也似為之戰栗,百獸也似為之長歌。

馮虛子擋了賀青冥一劍,已經氣息不濟,他到底不敵上官飛鴻,更難以同時承受兩把名劍的威力,他的虎口已痛的幾近崩裂,心中早已罵了上官飛鴻千百遍,卻也無可奈何。更要命的是,身後顧影空、謝拂衣已追了過來,而身側賀青冥二人仍虎視眈眈。

五位中原高手同時夾擊,不要說他馮虛子,即便魔教金無媚再世,只怕也要道一聲“吾命休矣!”

馮虛子暗啐,今天也不知道是倒了大黴,還是走了大運了。這一遭待遇,怕也只有教主才有了!

三十六計走為上,打不過他還不能跑路嗎?

馮虛子計上心頭,驚呼道:“呀!浮生劍!”

倉皇之下,他的演技可謂十分浮誇。顧影空遠遠望見,當即長喝道:“別信——!”可惜上官飛鴻關心則亂,生怕損毀浮生劍,馮虛子呼叫之後,已然撤了三分力。三分力雖不算多,對想要保命的馮虛子來說,已足夠用了。他瞅準時機,一個運力,躍出一丈遠,又順手將浮生劍拋入不遠處的劍池:“上官莊主,你老婆的劍我還你啦!”

上官飛鴻來不及追擊,想也沒想,當即追隨浮生劍而去,跳入劍池湖水之中。

與此同時,馮虛子又使出“月斂鳶飛步”,一氣躍出數裏,賀青冥、顧影空等人緊隨其後,又展開了新一輪的追擊。

月下,一群人追著馮虛子一個人,便似一群老鷹圍獵鸛雀。他們一個個都是武林高手,然而馮虛子卻像只泥鰍一樣滑不溜手,一會跑東一會跑西,一會要追到了,卻又化作夜裏一道涼風,順著指縫間飛走了。

眾人追著他,從竹林一直追到別業,又眼看著便要進入內宅。夜色早已遠去,不少人被驚動起來,瞬間燈火通明,又是一陣喧嘩。顧影空喝道:“前邊是飛花館她們——別讓他跑了!”

賀青冥等人聞言,忽而頓步。馮虛子卻沒有他們的顧慮,趁亂直接溜進了姑娘們的閨房。這一帶居住的都是女子,許多人於睡夢之中驚醒,衣裳都還沒來得及穿,一個陌生男人便突然闖了進來,一時間人仰馬翻,然而這群走江湖的老少娘們都不是吃素的,她們又驚又怒,來不及拔出兵刃,便抄起來鍋碗瓢盆盡數砸向馮虛子,又嚷嚷著罵道:“哪來的色鬼!”

“殺千刀的小癟三!”

“個悖時砍腦殼的!”

……

各式各樣的臟話雨點一般撲來,一人一口唾沫能把馮虛子給淹死。各路人馬齊上陣,唇槍舌劍,箭箭連珠,把馮虛子射成了一只刺猬。馮虛子一面抱頭一面大喊:“對不起,對不起!姑奶奶們!我是走投無路,不是好色的登徒子!”

她們哪裏肯信?馮虛子眼瞅著一個個要抽出兵刃,再不跑,接下來伺候著的就不是鍋碗瓢盆,而是刀槍劍戟了,那時候他不僅要變成刺猬,還是一只被五馬分屍的死刺猬。他連忙就地一滾,躲開第一波十八般兵器,而後救命一樣逃離了這群驕兵悍將的領地,又掉進了飛花館眾人的地盤。

這一回可算沒有刀槍劍戟招呼他了,正當他感嘆“還是這裏的姑娘比較溫柔”的時候,他的耳朵卻差點被一眾姑娘們的驚叫喊聾了。他捶胸頓足,心中悔恨不已,為了一把劍,今天晚上他先是被一群男人圍追堵截,之後又被一群女人喊打喊殺。難道真是季掌門顯靈,讓他這個堂堂魔教四使之一如此狼狽?

“唉,早知道白天經過象林館的時候,也去給季掌門燒柱香得了。”馮虛子唉聲嘆氣,忽而又傳來一個嬌媚的女聲,“哎呀,顧掌門、青冥劍主……你們怎麽來了……啊?那個色鬼啊,他好像跑那邊了。”

這個聲音,卻不是飛花館館主雲纖纖又是誰?

還有那死纏爛打的賀青冥和顧影空他們!

馮虛子已然筋疲力盡,卻不得不為了身家性命再跑上一跑。這一跑,他卻跑到了別業的盡頭,這一間屋子裏住著的不是別人,正是沈耽和阿蕪。

馮虛子闖來的時候,阿蕪正要沐浴,她看見他,似乎驚愕,卻並未像飛花館其他姑娘們那樣喊叫,她道:“你——”

馮虛子與她面面相覷,沈耽聽見動靜,於是推門而入,道:“阿蕪?”

這下子,面面相覷的變成了三個人。

沈耽楞了一楞,登時怒道:“混賬!竟敢欺負我娘子!”

馮虛子心下大驚:娘子?怎麽就娘子了!

沈耽拳風已至,馮虛子一個閃身躲開,喝道:“你對她幹了什麽!”

沈耽又驚又怒,轉向阿蕪,“你們認得?”

阿蕪道:“他是飛花館舊客!”

沈耽道:“我早說了你不要待在飛花館!”

阿蕪淚光盈盈,道:“沈郎,咱們說好的,只這一次,我以後都聽你的話,好不好?”

沈耽卻已忍無可忍,先是南宮羽,後是馮虛子,阿蕪跟太多人有往來,她瞞著他的也已太多。他道:“你我已有夫妻之約……夫妻之間本該坦誠相待。”

阿蕪已不敢再看他。

馮虛子青筋直跳,心想這都什麽跟什麽?

沈耽這一分心,便沒留神身後襲擊,馮虛子一招得手,沈耽幾乎難以招架,但馮虛子卻無絲毫罷手的意思,又一連猛攻。他這一手點穴手輕靈飄逸,又蘊含金剛怒目的勁頭,若他再往沈耽胸前要穴上輕輕一點,只怕沈耽便要命喪當場!

危急關頭,阿蕪以身庇護,擋在沈耽面前,喝道:“不要殺他!”

馮虛子瞧著她,阿蕪眼眶竟已紅了。他道:“金先生讓我等前來,可不是為了留後患的。”

“他不是後患他是我丈夫!”阿蕪道,“小馮,不要殺他。”

“好。”馮虛子一轉攻勢,打暈了沈耽,在賀青冥等人趕來的前一刻,抱著阿蕪破窗而出,又轉瞬沒入黑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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