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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三聖 月有陰晴圓缺,天有不測風雲,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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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三聖 月有陰晴圓缺,天有不測風雲,春……

月有陰晴圓缺, 天有不測風雲,春日遲遲總多情。

春天總是多情的,多情的天, 也如多情的人一樣, 喜怒哀樂不定, 一會功夫,便又變了一副臉色。

半日天青半日陰,四方風起雲湧之下, 卻停著一座屋子,喚作四方齋。別業有南北, 四方齋位於北園腹心, 隔著象林、劍池,與七賢祠遙遙相對, 相映生輝。

據聞很久以前, 四方齋原是當時別業主人用以籌待賓客, 宴請親朋的幾處館所之一,本喚作“四方館”。後來世殊時異, 四方館歷經滄桑, 幾度修繕之後,仍被八大劍派用作七賢祭典前,眾人歇腳吃酒的地方,至於為什麽如今叫做“四方齋”, 只因八大劍派有循例,祭典前三日,江湖中人,凡有哀思祝禱之誠心者,無論武功高低、聲名顯隱, 皆可前來參拜祭奠,只需三日焚香沐浴,無食葷腥。因此,別業所有供應飯菜、酒水,一律為素齋,四方齋便是所有館齋之中,廚子手藝最佳,滋味最妙的一家。

天色轉陰,四方暮色沈沈,約莫酉時上下,四方齋裏已聚了不少人過來,一群別著腦袋舔刀口的漢子,吃慣了大魚大肉,對著一桌子素齋,自然是心不甘情不願,但為了胸中那堆響動的你知我知的算盤珠子,也便暫且忍耐下來。

他們之中,許多人往年並不關心什麽七賢祭典,七賢姓甚名誰,死了還是活著,也都與他們毫不相幹,只不過今年魔教卷土重來,江湖風雲變幻,又有一顆浮屠珠作誘餌,這才釣得他們大魚小魚齊躍上岸。

人變多了,岸上也就有人要失了棲身之地。不過一會功夫,小魚又被大魚擠走一波,一些武功平平、聲名不顯的人,不得不吃酒吃了一半,便惺惺然拂袖離去。

更漏又過一刻,明黛入得齋內,四下掃了一眼,避開一堆鬧哄哄的大漢,挑了一個清凈地方坐下來,只見桌邊無人,桌上卻殘留一桌羹飯。

她叫人打掃了一桌殘羹剩宴,又點了兩壺酒和幾道爽口小菜。酒菜都上得很快,她雖獨坐一邊,自斟自飲,倒也自得其樂。

“好酒……”

角落裏忽而冒出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明黛定睛一看,卻見一中年男人形容落拓,腰未束帶,只著一身破爛衣裳,頗為隨性地靠在櫃臺後邊。

那人扒開一團亂發,竟露出來一對十分俊朗的眸子,又往前嗅了嗅,笑嘆道:“想不到這一屋子裏,竟還有一個同道中人。”

他似已醉了,搖搖晃晃站了起來,側身一看,似乎一怔,又是一笑,“原來點了這‘明月橋’的,卻是一位小姑娘。”

明黛眼神一亮,笑道:“兄臺也認得‘明月橋’麽?”

“二十四橋明月夜,天下誰人不識?只不過,江湖上愛喝酒的人不少,愛酒的人卻不多,不慣烈酒,卻喜歡這等清雅名酒的,就更是鳳毛麟角,這麽多年了,姑娘之前,我也只遇到過一個人。”

明黛訕訕一笑,其實她並非喝不慣烈酒,她點這兩壺酒,只不過因為她的兩位朋友,酒量皆為平平,偏生口味又挑剔得緊。

她奇道:“兄臺遇到的那個人是誰啊?”

那人似是十分頭痛,“那個人嘛,為人倒很是風雅,只是成天打打殺殺,魔性太重,不提也罷。”

忽一人道:“姓楊的,我看你不是不想提他,是怕了他吧。”

明黛又轉頭去瞧,只見那人四五十歲,瘦骨嶙峋,一身吊孝素袍,一副病弱書生模樣,卻又背著一個大包袱,看上去馬上要將他壓垮。

姓楊的白了那書生一眼,“我為何要怕他?”

“江湖上人人都怕他,何況十年前那一戰,你還敗在他的劍下。姓楊的,你要是喝多了腦子記不清,我這書上可記得清清楚楚,不若我來為你翻上一翻。”

那書生說著,五指一抓,竟輕輕巧巧地把那個大包袱掀了下來,卻又如一葉羽毛一樣穩穩當當落到桌上,未發出半點聲響。

明黛心下一奇,此人看著一副快要咽氣的樣子,竟有一身不俗的內家功夫,看來祭典將至,別業到處藏龍臥虎,不可小覷。

那書生往包袱裏扒拉幾下,翻出來一套筆墨紙硯,又把一副墨玉棋盤扔開。姓楊的抱著胳膊,道:“你怎麽還把木野狐那家夥的棋盤給偷來了?”

木野狐?

明黛心下更奇,難道那副棋盤,就是梅嶺三聖之棋聖木野狐的棋盤?

傳說中木野狐嗜棋成癡,一向棋不離人,人不離棋,怎麽他的棋盤,卻落到了這古怪書生手裏?

書生“呸呸呸”了三聲,“姓楊的,你用詞就不能文雅一點,有借有還,那怎麽能叫‘偷’?再說了,那老狐貍宅家宅了十多年了,要是不使這一招,怎麽逼他出來,跟咱們的老對手一決高下,一雪前恥?”

姓楊的跌跌撞撞,坐了下來,又湊過去聞他那一桌子的酒菜,道:“還老狐貍呢?我看他就是個榆木腦袋,那年姓賀的仗著一身功力,用計贏了他一子,他竟真一直守在嶺南潛心研究新棋譜,再也不出來了。”

明黛聽二人嘮嗑,嘴裏炒花生都不香了。

江湖上姓賀的不少,但有如此能耐,曾和梅嶺三聖一戰,勝而得歸的,只有賀青冥一個人。

十年前,賀青冥初入江湖,路遇梅嶺,贏了棋聖一子,又禦劍草書,叫書聖大為讚賞,只當時酒聖蘇醉生不知去處,故而最後一戰,由蘇醉生的後生小友,當時已頗有聲名的醉俠楊九霞代替。

據素面書生《江湖錄》記載,青冥劍主與梅嶺三聖一戰,兩勝一平,自此名聲大噪。這一戰,明黛一直心向往之,只是當她和賀青冥熟識之後,心中一直有一個縈繞不去的疑問:賀兄酒量那麽差,到底是怎麽贏楊九霞的?

卻見那書生終於從包袱底下找出來一本厚厚的、已積了一層薄灰的書,又扒拉幾下,長舒了口氣,“啊,可算找到了,你看,‘是年臘月二十六,青冥劍主與醉俠啟鳳曲十壇,於月下一決,青冥劍主飲六,醉俠飲四,青冥劍主勝之。”

姓楊的笑笑,自顧自喝起酒來,道:“他那是勝之不武,他跟我說,一刻鐘之內,比誰喝得多,若不是我後來追了上去,看見他醉倒了,我也不會知道,原來他酒量那麽差。”

明黛心下一驚!

她歪過頭,瞧見那書面上“江湖錄”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又是一嘆!

原來這“姓楊的”就是醉俠楊九霞,而這一個看上去毫不起眼的書生,竟就是大名鼎鼎的素面書生。

素面書生攤手聳肩,“可是是你說,最後一局怎麽比任他定的,何況那天你不僅輸酒,還輸了比武,人家都喝醉了,你還沒打過人家。”

楊九霞靠在桌邊,似醉非醉,道:“他當時遇襲,我去幫他,他最後卻跟我打起來——”

素面書生又道:“人家哪裏需要你幫?若不是你,那一夥賊人只怕都被他殺幹凈了。”

楊九霞又躺了下來,他似乎已經醉了,已不能行走,只能躺下,“你沒有看見,他殺氣太重,動起手來,比地獄修羅還要可怕,而且又太過冷漠,好像……好像那些人在他眼裏,不過是一群螻蟻,他根本不是人,也根本不把人當人。”

明黛忍不住道:“你們有沒有想過,他也許只是走火入魔了?”

素面書生一挑眉,笑道:“怎麽姑娘倒幫青冥劍主說話了?”

楊九霞笑了一笑,隨手拎過一壇酒,仰頭喝了一口,酒水灑了出來,洗去他半臉風霜,半臉塵灰,露出來一張畫一般的臉,他卻毫不在意,隨手一抹,又胡亂擦了擦,嘆道:“他只不過喝多了,若是人人喝多了就要走火入魔,那只怕江湖永無寧日了。”

事已至此,明黛不便再說什麽,心下卻是一嘆。

素面書生看向明黛,笑道:“小姑娘,他嘆氣就算了,怎麽你也跟著嘆起氣來?”

明黛道:“我只嘆江湖熙來攘往,人心難測,知音難覓。”

素面書生又笑了,對著楊九霞道:“想不到這位姑娘年紀不大,心思倒也不少。”

楊九霞笑哼一聲,“她不僅心思不少,武功也不弱,你一個弱不禁風的老頭子,還是少操心別人為妙。”

素面書生道:“好歹多年老友一場,若是待會打起架來,你可得保護我。”

楊九霞卻道:“你把你那堆玩意砸過去不就成了?”

素面書生氣得臉都要歪了,“那都是我吃飯的家夥,砸壞了你賠啊!”

兩人吵吵嚷嚷,明黛愈發奇怪,好端端的,怎麽他們卻說待會要打架?

但下一刻,她就不再奇怪了。

此時天色更陰,濃雲蔽過一抹日光,只見門口走來一條大漢,眼神那叫一個兇神惡煞,明黛雖一時沒想起來他是誰,卻一眼就看得出來,這個人一定慣會找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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