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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別業 二十年前,魔教東征,李飛白殞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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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別業 二十年前,魔教東征,李飛白殞身……

二十年前, 魔教東征,李飛白殞身無相峰,時人歌曰:“托體山阿, 不廢江河”, 稱之為“賢”。

二十年來, 一批仁俠義士如李飛白一樣為了江湖大義嘔心瀝血、慷慨赴死,被公認為“武林七賢”,在八大劍派的發起下, 由江湖各派一同出資,在各地興修七賢祠, 旨在祭奠英靈, 不忘前事,激勵後人。

揚州七賢祠位於東郊, 占地七十餘畝, 坐北朝南, 三面逢林,一面濱海, 與天樞閣總舵相距不足十裏。七賢祠原名為“東臯園”, 本為揚州當地一位富豪私宅,因其曾受過李飛白恩惠,所以在八大劍派選址之時,低價轉手與他們。

七賢祠往南一裏, 還有一處別業,別業的主人乃是一位雲游四方的俠士,常年不在揚州居住,所以租借給八大劍派,用作各路江湖人士前往祭奠七賢的歇腳落榻之所。

三月初三這天一早, 在各派一再逼問之下,天樞閣終於公告於眾,聲稱祭典之後,浮屠珠自會水落石出。

午間,七賢別業外已陸陸續續匯聚了各方趕來,風塵仆仆的江湖人士。山路崎嶇,雨天泥濘,一些急性子的早已心頭火起,卻又因為一路上都有八大劍派的人值守,也不敢有什麽動作。

今年因為浮屠珠和魔教重新一統兩件事,沿途關卡尤其嚴格,每過一處關卡,便要由八大劍派弟子查閱身份文書,驗明正身之後方可通行,而後前往別業下榻。此舉倒也不是為了別的,一是為了防止各派無故生事,影響大計;二是為了找出線索,抵禦魔教。

也不知是不是托了漕幫薦信的福,賀青冥等人雖未與杜少松、杜西風一同出行,一路走來卻尤為順利,別人是堵在那裏水洩不通,他們這邊卻是放人跟開閘放水一樣。

不止如此,過到最後一道關卡,渴了有人遞茶送水,餓了有人送來各色糕點,就差拿八擡大轎把他們幾個擡過去了。

明黛好奇不已,正好這一道關卡值守的是青城弟子,又碰上法真出門巡查,她便過去找法真問了問。

“別業主人?”

阿鳶疑惑道:“七賢別業主人不是一直不在揚州嗎?”

早已換回“謝歸”尊容的謝拂衣目光一閃,道:“你怎麽知道?”

阿鳶訕訕一笑,道:“武林七賢這樣大的事情,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謝拂衣沒有再追問,只心下存疑。阿鳶來歷不明,但她無處可去,明黛便把她留了下來,這些天來,說是侍奉左右,但一舉一動都嬌慣得很,反倒是明黛照顧她的時候比較多。

他們也算是看出來了,阿鳶這樣子確實做不了什麽魔教奸細,不過怎麽看,她都像是一個離家出走的大小姐,所以才知曉百家故事,卻又十指不沾陽春水,不識五谷雜糧。

阿鳶忍不住瞥了謝拂衣一眼,悄悄站的離他遠了點。

比起捉摸不透的謝拂衣,還是雖然看上去冷冰冰,卻賞心悅目的柳無咎讓她更喜歡親近一點。就算柳無咎嘴裏半天蹦不出一個字來,他那張臉總是可以多看一看,讓人消消火氣的。

賀青冥道:“法真還說了什麽嗎?”

“他說這位新主人是不久前買下別業的,具體情形他也不太清楚,說讓我們進去別業瞧瞧。”

柳無咎道:“你手裏怎麽還有一束花?這也是別業主人送來的嗎?”

明黛道:“是法真送我的,他說他踏青而來,正好折了一束花。”

阿鳶不由笑道:“什麽正好?我看說不定是他特意送給明姊姊你的。”

明黛驚了:“啊?可是我跟他就見過一面啊!”

阿鳶道:“那又怎麽樣,明姊姊容色動人,又俠肝義膽,我若是男人,我也喜歡明姊姊。我記得我大哥說過,他當年也是這樣,只不過匆匆一面,卻已對,咳,對嫂子心生歡喜。”

明黛不太能理解這種一見鐘情的模式為什麽會老是降臨到自己頭上,她還記得相思門的姑姑說過“世上所有的一見鐘情,都是見色起意。”

她不由看向眾人,只見謝拂衣一臉茫然,賀青冥若有所思,柳無咎卻微微與她點了點頭,又道:“你還記得今天是什麽日子麽?”

明黛道:“今天是三月初三——上巳節!”

阿鳶點頭如啄米,道:“是啊,我大哥和嫂子定情,也是在上巳節,我大哥送了我嫂子一枚家傳的戒指,我嫂子則回贈了我大哥一把佩劍。”

謝拂衣心下一動,這個故事,怎麽好像他在師姐那裏也聽過?

無論怎麽看,上巳贈花,怎麽也不該發生在兩個萍水相逢的人身上。

明黛兩眼一抹黑,才走了一個杜西風,怎麽又來了一個?

賀青冥等人不由微微笑了,看來小明姑娘年紀不大,桃花運倒是一向不缺。

明黛轉了轉眼珠,哼道:“看我做什麽?柳兄,不是聽說日前海棠夫人對你有意?還有我們之前遇到的那些姑娘……”

柳無咎與她使了個眼色,賀青冥好不容易才放過海棠夫人那檔子事,他才不想八字還沒一撇,就因為這等稀裏糊塗的緋聞吹了自己的姻緣。

明黛心道:“誰叫你們看我的熱鬧?”

阿鳶看著他們,不知怎麽,竟似乎微微失落。

賀青冥淡淡道:“南宮棠對什麽美少年不是這樣?若說有意,也只是見色起意。”

明黛和謝拂衣都忍不住看了看賀青冥,又紛紛忍不住想:“好嘛,都開始不再尊稱人家的名號,叫起來大名了。”

只是不知道賀青冥對海棠夫人如此不滿,究竟是因為她不是一個好情人,還是因為她起意的對象是柳無咎呢?

行至別業門外,還未叫門,卻見胡不為怒氣沖沖,又略顯狼狽地走了出來,一邊還回頭喝道:“我哪裏惹了你家主人!竟然連門都不讓我進?”

只見一杏杉童子揖了一禮,態度十分恭謹,神情卻十分冷淡,道:“誰叫你得罪了我家主人的貴客?”

胡不為罵罵咧咧,在一眾江湖人士大眼瞪小眼的目光中下山了。

“怪了?怎麽不讓姓胡的下榻啊?他不是雲門子弟嗎,那也是八大劍派啊,八大劍派的人都不讓進,那咱們……?”

那童子道:“諸位放心,我家主人不是不講理的人,諸位若有所需,我家主人必有所應。”

眾人這才放下心來,那童子環視一周,見到賀青冥等人,不由眼神一亮,提著長衫小跑過來,一掃方才少年老成的模樣,倒瞧著很是活潑可愛。

他對著賀青冥行禮,又道:“這位便是青冥劍主吧?主人已久侯您多時了。”

賀青冥奇道:“你家主人是在等我?”

“不錯,還請諸位朋友在屋內稍作等候,青冥劍主,請隨我來。”

賀青冥便與其他人告別,明黛笑著揮了揮手,柳無咎望著賀青冥,卻不由升起來一種古怪。

明黛道:“你怎麽了?賀兄有朋友不是很好嗎?咱們也可以放心了。”

柳無咎心道:“我只怕這個朋友,是我不能放心的那個。”

賀青冥隨那童子穿過一條松徑,行不多時,來到一處齋館,那童子道:“我家主人就在裏面了,還請青冥劍主入內一見。”

賀青冥點了點頭,步入館中,卻覺此處溫度較外間冷了一些,好在他有內功護體,這點溫度也算不得什麽。走進內屋,忽聽得一人道:“飛卿,別來無恙。”

“……是你。”

只見燈火掩映之中,溫陽側立在一處小案,身前放著一座神位,上書:“先父溫侯諱靈之位。”

賀青冥陡然明白了,道:“這裏是溫侯……?”

溫陽瞧著他,神色似乎已有幾分疲憊,道:“不錯,這處齋館,便是我阿爹藏棺之地。”

“我聽賀七說你已經回來了,也已帶走了溫侯棺槨,卻不知道你買下了七賢別業,還把溫侯安置在了這裏。”

溫陽道:“此處原是冰室,更易封存棺槨,使之不朽……飛卿,你冷麽?”

賀青冥搖了搖頭,心中卻更覺古怪。

溫陽今天怎麽變了一個人一樣?

似乎惆悵,又似乎欣喜,似乎忐忑,又似乎憂郁。

他一向是沒心沒肺,怎麽今天好像長出來一顆七竅心?

兩人坐了下來,溫陽道:“飛卿,你似乎並不奇怪是我?”

賀青冥道:“那童子見我的時候,行的是官禮,而非江湖上的禮節,這世上知曉我身世的人並不多,擁有這樣財力的人,便只有你一個。”

“不錯。”

賀青冥又道:“那童子其實是你的義子?”

溫陽點點頭,道:“是我的次子,喚作慕容,你覺得他怎麽樣?”

“此子根骨不錯,不過步法略顯虛浮,怕是平常有些貪玩,沒有用功。”

溫陽笑道:“不愧是飛卿……我膝下還有好些像他一樣貪玩的孩子,不過說是像他,其實也是像我,除了金烏那個小沒良心的,他們倒是都還像我。”

說起這個,賀青冥便有心得了,道:“小孩子貪玩一些也沒什麽。”

溫陽道:“你那孩子也這樣麽?”

賀青冥終於發覺不對勁了,道:“你今日總與我說這些做什麽?”

溫陽不答,卻從懷中掏出來一張地契和一本賬簿,道:“這是長安侯府的地契,還有這些年來,記著侯府以及溫家各地各處房產、田產收支明細的賬本,還有我那支私兵夜幕,如今在編共有四十九人,兩人因為追捕金烏受傷……”

賀青冥道:“……你這是做什麽?”

“你難道不明白嗎?”溫陽看著他,“我已過而立,我從未對別人說起過這些事情,這些事情,只有侯府的另一個主人知道。我阿爹愛而不得,愛上了不該愛的人,所以侯府幾十年來沒有女主人,他一直希望我能有一位。”

賀青冥霍然起身,道:“溫陽,你我只有朋友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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