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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解困 兩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胡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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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解困 兩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胡不為……

兩人你看著我, 我看著你,胡不為看著他們,登時氣得胡子都要歪了, 道:“你們兩個費什麽話!李霽風, 今日你我之間, 勢必要分出一個輸贏來!”

水佩青不解道:“這種事有什麽好爭的,何必大動幹戈?”

“哼,水佩青啊水佩青, 你在小重山上,難道是成日閉關辟谷, 餐風飲露嗎?”

李霽風道:“胡不為!你我之爭, 何必殃及旁人?你不必如此譏諷水師姐!”

“好哇,李霽風, 咱倆方才還沒有打完, 再來!”

李霽風心知此事難以了結, 兩派之爭,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化解的, 也便只有應戰。

水佩青勸阻不成, 又不能眼看著同門相爭,只得咬了咬牙,仗劍飛來。三人內力深厚,又互為牽絆, 戰況一直十分膠著。

不一會功夫,三人已從醉生夢死樓下打到了江邊,他們都是武林高手,即便本來並無戰意,纏鬥久了, 也難免激出來幾分血性,胡不為求勝心切,幾乎已入魔障,竟一連使出來幾次殺招,李霽風始料不及,若不是水佩青及時出手攔下,只怕他身上便要見紅了。

水佩青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咱們一齊收手!”

胡不為嘴角竟已溢出鮮血,道:“不行,我……收不了手。”

原來三人纏鬥,內力相互撕扯,方圓三裏之內,竟已變作一處漩渦,常人無法近身,而身處漩渦裏的三人,也已無法脫身,胡不為消耗最大,更是幾乎要走火入魔!

可是再這樣下去,只怕三人都不能保全!

一道霹靂斬來!

漩渦瞬間被分化為三瓣,水佩青被一人接在懷裏,她微微一怔道:“師兄?”

她道:“是師兄你……?”

張夜搖頭,道:“是青冥劍主。”

一場風浪已歇,賀青冥立在江邊岸頭,衣袂翻飛,手上還握著剛剛出鞘的青冥劍。

法真一溜煙奔向李霽風,扶起他道:“師父,你沒事吧?”

“無礙。”

李霽風按下胸口翻湧不息的氣血,對賀青冥拱了拱手,道:“多謝青冥劍主。”

賀青冥道:“你可知,我不是來做好人的?”

李霽風卻笑道:“那又何妨?青冥劍主不做好人,卻做了好事,豈非比他們那些滿口虛言的‘好人’強上太多?”

賀青冥頓了頓,道:“我倒想與李掌門討一個人情。”

“青冥劍主但說無妨。”

“我想要你幫我查一個人。”

“什麽人?”

“這個人你不認識,卻一定聽過。我聽說厄命道人曾為青城外門弟子,不知李掌門可否幫我查一查青城的卷宗,找找厄命的身世來歷?”

李霽風略一思索,點頭道:“好,我會讓人飛書青城,讓他們去查一查,不過年代久遠,可能會費點功夫。”

“李掌門心無旁騖,不念門戶之見,能答應此事,賀某先行謝過。”

李霽風心道:“果然耳聽為虛,眼見為實,青冥劍主身上,實在招惹了太多的流言。”

胡不為走了過來,他聽見他們嘀嘀咕咕,也聽不清在嘀咕什麽,只知道李霽風答應了賀青冥什麽事。他道:“李霽風,你身為八大劍派掌門人之一,竟與這個魔頭做交易?”

李霽風道:“胡兄,你我今日困境,全因門派恩怨執念而起,青冥劍主冒險相助,我相信他沒有惡意。”

“哼,你這是寧肯信他也不信同門?你們不記得,我卻記得!賀青冥,若不是你,我師弟齊心照怎麽會閉關不出,不與外界來往?這一筆賬,我雲門上下絕不會忘記!”

賀青冥淡淡道:“你若要與我算賬,我隨時恭候,不過我勸閣下還是先養好傷再說。”

“你——!”

胡不為一口氣差點沒順上來,只道:“好,好,賀青冥,你等著……”

柳無咎忽道:“你要找他算賬,先過我這一關。”

胡不為看了他一眼,道:“濟海樓一役,我聽說過你,你是賀青冥的弟子?”

“不錯。”

胡不為輕笑一聲,道:“賀青冥,你倒是收了一個好徒弟,可是江湖規矩,此樁恩怨只在你我之間,你這位徒弟未免管得太寬了。”

賀青冥卻道:“無咎不必守什麽規矩。”

胡不為驚了,道:“你這算當的什麽師父?”

見過護短的,沒見過護短護的這麽不要臉的!

柳無咎不高興了,道:“我的師父,不用你來評斷。你身為鮑掌門的衣缽傳人,卻一心只有爭鬥,只怕鮑掌門便是百年之後,也要含恨九泉。”

“你們——!”

胡不為差點給他們師徒氣死。

他雖然差點氣死,卻也拿賀青冥師徒沒有辦法,只有暫且忍下這一口氣。

人生在世,總有氣要爭,也總有氣要忍。

然而忍無可忍,便只有爆發。

賀青冥他們還不知道的是,一刻鐘前,醉生夢死樓外那堆炮仗終於炸開了來。

一刻鐘前,趁著李霽風等人都不在,紫鋒尊意欲趁機獨上醉生夢死樓,曲盈盈見狀,登時喝道:“想吃獨食?攔住他!”

一群人如鬼影一般緊隨其後,他們拉著他、抓著他、拽著他,拼命一樣,要把他從樓上拉下來。混亂中,不知是誰一掌拍去,紫鋒尊頓時口吐白沫,倒在血泊之中,已然氣息奄奄。

這一掌,卻已徹底拍斷各門各派之間數日來、數十年來緊繃著的那根弦。

於是刀槍劍戟、斧鉞鉤叉一齊上陣,魑魅魍魎橫行無邊。紛爭便似滾雪球一般越滾越大,混亂又衍生出更大的混亂!

賀青冥等人趕到醉生夢死樓外的時候,入目所見,便是這樣一副爛攤子。

他們看見了一群人,卻也似只看見了一個人,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許多年來,江湖便像一個老人,如今老人背上生瘡,瘡疤潰爛,流出來一陣陣惡臭的膿血。

血漫了過來,漫到他們腳下。

明黛怔怔地,幾乎落下淚來:“怎麽會……?”

人們怒吼、廝殺,屍體堆在樓下,堆在樓梯口,已經堆成一座小山。

許多人從生到死,然而天樞閣還是繼續沈默。

一群人便眼睜睜看著另一群人死。

賀青冥也沈默著,卻於沈默之中拔出了腰間的青冥劍。

劍光閃過這一方人間煉獄,刺破了這一片灰蒙蒙的天地。

雨仍在落,落到成百上千把兵刃之上,帶起來一陣叮叮當當的清脆的聲響。至於落在活人身上,還是落在死人身上,聽起來也沒什麽分別。

賀青冥用劍尖挑起來一串雨珠,打在眾人身上,將他們紛紛定住。飛雨疾馳之中,他似已化作一條降下甘霖的游龍。

柳無咎心下一動,這一招,他曾在西北見過,那一天他和賀青冥初遇,他被燒塌了的房梁壓在下面,看見賀青冥用這一招殺傷了那些流竄作案的馬匪。

那天賀青冥神色很冷,那一劍也很冷。

如今賀青冥似乎與那天並沒有什麽區別,但這一劍已不是用來殺人,而是用來救人。

劍的方向指向哪裏,本來就只在用劍的那個人。

賀青冥神色依然肅穆,他肅穆得近乎一個死神,但這樣一個死神,卻帶來了生機。

他用劍開出來了一條生路,在他的劍下,更多瀕死的人活了過來。在他的身後,柳無咎、明黛救下了受傷的杜少松、杜西風父子,在他的身旁,張夜喝道:“阿青!霽風!”

李霽風、水佩青上前助陣,於是他們這一條游龍,便似肋生雙翼。他們掀起來一道浪潮,浪頭打來,澆滅眾人一場怒火。

賀青冥腳下一點,飛煙一般從人海之中飄過,劍尖所指,不少人應聲變作木頭人,他立在鼓臺之上,喝道:“諸位再不停手,休怪青冥劍不客氣!”

“賀,賀青冥!是賀青冥!”

不知是誰又驚又懼地叫了一嗓子,方才還亂哄哄的人群忽然安靜片刻,仿佛他們已被這個名字定住了。

賀青冥這個名字,對很多江湖人來說,已變作一種魔力。

所到之處,能止小兒夜啼,能讓英雄卻步。

何況這些人裏,沒幾個是英雄。

他們不是小兒,卻似乎比小兒還害怕賀青冥。

孩子們害怕賀青冥的名字,只不過因為他們把內心的恐懼灌輸給了後代,孩子們甚至不知道賀青冥是個什麽東西。

他們拿著賀青冥的名字嚇唬別人,可是他們自己心中也已滿是恐懼。

他們畏懼賀青冥,但他們之中的很多人甚至都沒有見過賀青冥。他們怕他,哪怕賀青冥不是來殺人,而是來救人,他們雖然怕他,怕的卻又不是他,江湖上強者為尊,他們只不過是畏懼強權。

畏懼強權,自然比感佩德行來的容易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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