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戲局 飛花館外,宴春臺上,伶人歌喉宛……

關燈
第107章 戲局 飛花館外,宴春臺上,伶人歌喉宛……

飛花館外, 宴春臺上,伶人歌喉宛轉,唱的卻是一出《憐英雄》。

城中的人都說, 館主雲纖纖感念當年季掌門救命贖身的恩情, 於七賢祭典前夕, 一連七日敷演七賢故事。七天日夜不休,場場座無虛席。

有人說,雲纖纖有情有義, 以此紀念昔年恩人。也有人說,婊子無情, 戲子無義, 雲纖纖卻是無情無義都占了個遍。她敷演七賢故事,也不是為了什麽報恩、紀念, 只不過要趁著七賢祭典這股東風, 賺得個盆滿缽滿。

無論如何, 今天已是最後一天了。

春色遲遲,春雨絲絲縷縷, 叫人看不分明, 一如臺上臺下眾人或真或假的情義。

“在下季雲亭。”

明月高懸,季雲亭破窗而入,立於欄桿之上,長風吹徹不休, 卷來她的劍氣,拂去她的衣袂。

賀青冥三人混跡於人群之中,明黛道:“這一折講的故事,不是七年前,季掌門追蹤采花大盜解軒, 晝夜策馬三千裏,終於解救了包括雲纖纖在內的一眾姑娘嗎?”

一人忽嘆道:“終究不像她……”

幾人循聲望去,卻見一紫衫人獨坐一桌,他似乎心有所感,與他們遙遙舉杯,笑了一笑。

那個人的眼睛很亮,卻看的柳無咎很不舒服,好像他是看見了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盡管他看上去很儒雅,很斯文,也很有氣度。

明黛道:“這位兄臺,你怎麽知道不像呢?”

紫衫人道:“季掌門風姿過人,明月在她身後,也要為之失色,那位姑娘卻做不到這一點。”

他忽而側頭一笑,道:“若我沒有猜錯,這位便是青冥劍主了。”

賀青冥道:“閣下認得我?”

“不認得,不過……”紫衫人又看向柳無咎,“據聞青冥劍主麾下有一弟子,生的十分出眾,想必這位就是柳無咎柳公子。”

他道:“我也算識人無數,不過像柳公子這般俊美的,也只有一人可以勉強比擬。”

明黛已經察覺出幾分不同尋常,道:“誰?”

“那便是我師弟,謝拂衣。”

這人竟然是顧影空!

明黛心中一驚,一時如芒在背,卻不知顧影空在此,又刻意與他們搭話,是不是已經發現了謝拂衣的蹤跡?

她強自按捺,把一點驚恐變作一腔驚喜,道:“原來你就是顧掌門!”

顧影空盯著她,道:“哦?姑娘聽說過我?”

“當然啦!顧掌門執掌華山,天下誰人不知,誰人不曉?何況我還聽說……”

“嗯?”

明黛目光閃動,叫顧影空分不清是試探還是雀躍,她道:“我聽說,顧掌門一直很喜歡季掌門,可惜季掌門已有心上人。”

顧影空瞧了她一會,似乎十分惋惜,又道:“姑娘說笑了,不過上官莊主倒是待師姐很好,可惜世間好物不長久,老天爺總不叫有情人終成眷屬。”

若非明黛早已得知實情,幾乎便要信了他這一副情真意切的做派。

顧影空卻已不再看她,只看向賀青冥,道:“怎麽,青冥劍主,你也和這位姑娘一樣,對我師姐的故事感興趣嗎?”

賀青冥道:“我本以為七賢故事,最後一出會是李飛白。”

“……這麽說,青冥劍主是為浮屠珠而來?”

顧影空已似有幾分驚訝,江湖上想要浮屠珠的人不在少數,但像賀青冥這樣如此坦誠的,還是頭一個。

其他人或多或少不敢明言,尤其是不敢在八大劍派掌門人面前明言,只不過因為他們怕招來仇家。

賀青冥卻似乎壓根不在乎什麽仇家。

“浮屠珠是魔教至寶,我自然也想見上一見。”

顧影空笑道:“青冥劍主果然不愧是青冥劍主。”

賀青冥道:“我聽說,華山老掌門與李飛白交好,不知顧掌門可否知曉李飛白遺孤的下落?”

這一招反客為主,倒叫顧影空不知如何是好起來。

他聽手下的人說,謝拂衣跳江之後,再無蹤影,但那一帶是漕幫的地盤,而青冥劍主這幾日也在漕幫。

賀青冥在漕幫,他便不敢貿然去漕幫探查,所以才讓鏢局的人故意生事,但一夜過後,鏢局那邊卻連個屁都不敢放了。

賀青冥這根硬骨頭果然難啃,事到如今,他甚至不能確定謝拂衣是不是在漕幫。

既然不能確定,也就只能小心行事,以免打草驚蛇。

但今日不說賀青冥,就連這個小姑娘也沒露出絲毫破綻。

李飛白遺孤這個消息,賀青冥又是從哪裏得知的?

是天樞閣,還是謝拂衣?

若是謝拂衣……不,謝拂衣不可能告知賀青冥這個秘密。

顧影空道:“這件事,我也不大清楚,不過,聽先師說,昔年李飛白與金無媚一戰前,曾把浮屠珠托付給妻子,並囑咐說,若是七日之後,他沒有從無相峰上下來,便是已然身死,讓她帶著孩子和浮屠珠立刻離開。果不其然,無相峰大戰後,李飛白和金無媚兩敗俱傷,李飛白為了讓金無媚不再進犯中原武林,裝作受傷不重的樣子,騙她離開無相峰,不久身死,而金無媚受傷之後,也再無人得知其下落。”

“金無媚雖然不見了,魔教教眾卻還記得尋找浮屠珠的命令,他們一路窮追不舍,追到了一處密林,卻被先師帶人攔下。先師解決完魔教的人之後,進到密林,卻發現李飛白之妻已經奄奄一息,而李飛白遺孤和浮屠珠都已不翼而飛。”

賀青冥心下尋思,顧影空這一番話,與子午門人探聽得來的消息幾乎一模一樣,莫非他說的都是真的?

可是既然如此,李飛白遺孤和浮屠珠又去了哪裏?謝拂衣又為什麽說他知道遺孤下落呢?

是謝拂衣在這件事上說了謊?還是顧影空沒有全盤托出?

這師兄弟兩個,真是沒一個能全信的。

兩人互相試探,你來我往,好一番唇槍舌戰。

說話間,臺上季雲亭已收拾了一眾嘍啰,轉身扶起一個纖纖弱質的姑娘。

“我叫,我叫纖纖……”

顧影空目光捉摸不定,道:“今日雲館主竟沒有上場。”

賀青冥道:“顧掌門與雲館主相熟麽?”

顧影空一笑了之:“萍水相逢而已,只不過因著師姐的緣故,有過幾分交情。”

他道:“這出戲接下來已沒什麽看頭,諸位,在下還有事在身,先行告辭。”

顧影空施然離席,只聽得幾聲唏噓:“那是顧掌門?”

“是啊,顧掌門這幾日每天都來……”

賀青冥道:“看來顧影空和雲纖纖之間,不只是萍水相逢那麽簡單。”

那麽雲纖纖收留謝拂衣,到底是為了幫他,還是為了幫顧影空呢?

忽聽得明黛一聲驚詫:“那是——阿蕪!”

賀青冥道:“哪裏?”

“就在方才那堆姑娘裏,最高的那個就是,雖然只是一晃而過,但我絕不會看錯!”

明月卻已落幕,臺上場景已變作一望無際,又脈脈無聲的秦淮河。

季雲亭與雲纖纖同乘一騎,季雲亭道:“姑娘的家在哪裏,我送姑娘回去?”

“我沒有家。”

一道溫柔綿長的琴聲奏起,眾人看時,不由道:“那是雲館主?”

“雲館主竟然親自撫琴?”

柳無咎道:“這是《憐英雄》的變奏。”

明黛道:“怎麽了?”

柳無咎搖搖頭,按下心頭一點疑惑。

曲終人散,戲已落幕。

街上又變作冷冷清清,只餘一場冷冷清清的春雨。

三人來到飛花館後臺時,雲纖纖正在卸妝,她在臺上是明媚動人,驚艷四方,卸妝過後,也不減風華分毫,反而更顯得清麗出塵。

“未知青冥劍主大駕光臨,小女子有失遠迎。”

雲纖纖倚門回望,含羞帶笑,秋水眸子盈盈一瞥,已是萬千風情,叫人心馳神往。

這一眼,柳無咎頓時臉色一沈。

賀青冥卻好像根本沒看見她如何風情,道:“我只是來問你一個人。”

雲纖纖似乎有些惋惜,道:“青冥劍主如此名望,如此相貌,竟怎麽兩眼空空一般?”

她又看向柳無咎,更是嘆氣:“真是暴殄天物……青冥劍主,你們師徒簡直是白白浪費了。”

明黛咳了兩聲,正色道:“我們追查虎威鏢局走私人口一事,發現了有一個認識的姑娘來了飛花館,她叫阿蕪。”

雲纖纖似乎並不驚訝,只道:“你們若是來興師問罪的,那便不必了,因為那阿蕪姑娘,雖然是經由鏢局送來的,卻不是什麽被拐,而是自己自願的。”

明黛疑惑道:“自願?”

雲纖纖笑了一聲,道:“這位妹妹,你把我這樂館當做強買強賣的青樓了麽?她的確是自願的,不過她來我這裏,也只是走走龍套過場,賺點零花,貼補家用罷了。”

明黛道:“她很缺錢嗎?”

“我只知道,她是為了給一個男人治傷,為了那個男人,她好像過的再苦再累也願意。‘女之耽兮,不可說也’,古往今來,這種事情已經太多了。”

幾人對視一眼,阿蕪甘心救治的男人,一定是沈耽,但是沈耽怎麽會受傷?

“那我就不知道了,江湖上打打殺殺的事還少麽,我只不過是做小本生意的,你們死了活了,我不在乎,可不要怪到我飛花館頭上來。”

賀青冥道:“還請館主告知,那阿蕪目前住在何處?”

“好像是離這不遠的城隍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