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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糾葛 時值正午,後廚的夥夫幫工也已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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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糾葛 時值正午,後廚的夥夫幫工也已退……

時值正午, 後廚的夥夫幫工也已退去別間用餐,除了幾個守門的童仆,這裏已然空無一人。

霍璇兒親自盛了碗醒酒湯給洛蘅, 洛蘅受寵若驚, 連連道謝。

她早在玉山的時候便聽人說過霍夫人不好相處, 現在看來,那些傳聞也不盡實處。

霍璇兒忽道:“你腰間的玉牌,可是我兒送給你的?”

“啊?是, 當日梁師兄說,憑此玉牌, 便可進出聽水山莊。”

霍璇兒哼道:“這塊玉牌, 大重山弟子每人只有一塊,他把自己的給了你, 卻不知他要如何呢。”

洛蘅漲紅了臉, 道:“我, 我不知道……我本來要還給梁師兄,但他……”

霍璇兒道:“今日我正梳洗打扮, 我那小徒說與我聽的時候, 我還不信,原來竟是真的。”

她冷笑一聲,喝道:“原來上梁不正下梁歪,有其師必有其徒!”

洛蘅臉色一變, 道:“夫人這話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呵,本來我們這一輩的事,是不該牽扯到你們小輩的,何況你一個小姑娘,為了師門千裏奔波, 也著實不容易,可是我沒有想到,你跟你師父洛伊,竟是一路貨色,都是一樣裝可憐博人同情!”

洛蘅氣道:“有什麽事您說我就是了,為何要羞辱我師父!”

霍璇兒道:“你真不知道?”

“知道什麽?”

霍璇兒怒極反笑,道:“你那好師父,早些年間,在那次論劍大會上,在你師伯病榻之前,與梁有朋眉來眼去,暗送秋波!可江湖上誰人不知,姓梁的已是我的夫婿,已與我育有一子!她明明知道,他是有婦之夫,可她還是不知廉恥,與梁有朋私相授受!可笑我當時還被蒙在鼓裏,我還可憐她自幼孤苦,又連喪師父、師兄,還眼巴巴地與她交好,恨不能把自己有的都分給她一份——是啊!我確實做到了,連自己的丈夫也與她共享,哈哈哈,這真是天大的笑話!”

洛蘅臉色變化不定,她顫聲道:“不,這不可能……”

“有什麽不可能?你以為,這世上有什麽是不可能的?”霍璇兒咬牙切齒,道,“那時候我也以為不可能,梁有朋與我年少相知,後來又結為愛侶,我萬萬想不到,他會背叛我,我更萬萬想不到,和他一塊背叛我的,竟是我一直以來敬重、憐惜、愛護的好友!”

“洛伊她好、很好,她可真是太好了!這麽多年,把你們所有人都騙得團團轉,你們都把她奉為尊師,對她禮遇有加,因為她是玉山掌門,哪怕玉山沒落,她也仍是一派之首,也仍在江湖有一席之地,而我,這麽多年操持裏外,只落了一個悍妒蠻橫的名聲!你們甚至已忘了大重山原是我霍家的祖業,我也是你們師伯!”

洛蘅驚疑不定,只不住喃喃:“不,不,不是……”

“呵,你以為,你師父是什麽冰清玉潔的人物——整個江湖上,怕也沒幾個這樣的人物!你以為你師父洛伊能延續玉山這些年,是靠她的武功還是謀略?都不是!她只不過是豁得出去!若不是她和梁有朋多年來藕斷絲連、暗度陳倉,梁有朋怎麽會慷慨相助?她在玉山弟子之中資質平平,當初甚至還比不上我,若不是我後來疏於練習,她根本不會是我的對手!至於謀略,呵呵,那更是笑話了,她若是有腦子,就該繼續抱著別人的丈夫,就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洛蘅陡然大喝:“你住口——!”

她怒急攻心,猛地拔劍一揮,便要削去霍璇兒一片肩胛,只在最後一刻撿回幾分神智,卻已來不及撤招,只能改用劍背拍去,霍璇兒卻也不是吃素的,洛蘅忽然襲來,她本沒有應對的餘地,但這一下變招,卻給了她反擊的機會。多年不見天日的璇璣劍出鞘,一剎那兩把名劍相碰,竟激起一道龍吟般的劍鳴!

洛蘅退了半步,霍璇兒到底多年未曾習武,已是虎口發麻,幾乎握不住璇璣劍了。

兩人再欲一擊,一人高聲道:“住手——!”

梁月軒大驚失色,幾步並作一步趕了過來,他萬萬想不到會聽到這樣一段顛覆認知的往事原委,更想不到不過片刻,方才還笑意吟吟的兩人已大打出手。

洛蘅和霍璇兒正在氣頭上,哪裏聽得他勸,梁月軒一咬牙,只身閃到二人中間,以自己的血肉之軀隔開了二人。

洛蘅失聲道:“梁師兄!”

霍璇兒更氣了,喝道:“月軒,你讓開!”

梁月軒急急道:“娘!洛師叔縱有過錯,卻也不關洛師妹的事,何況洛師叔已經去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洛蘅臉色一沈,道:“梁師兄,我師父如何如何,只是霍夫人片面之言。”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梁月軒正要解釋,霍璇兒卻已怒了:“什麽叫已經過去了?這口氣我憋了十年了!你身為人子,非但不體恤你母親,竟還要為了一個小狐貍精跟我頂嘴?!”

梁月軒辯白:“我只是希望娘不要困在過去,至於洛師妹,她,她不是那樣的人。”

“她怎麽就不是了?月軒,別以為你這樣袒護她,她就會領你的情!我看那位柳公子一表人才,又救過她,他二人也走得近呢!”

此時,聽見劍鳴而匆匆趕來的眾人:“……”

幾人面面相覷,除了梁有朋,其他人的腳步都不由自主地停滯了片刻。

梁有期不禁看向柳無咎,他和祝雲卿臉上都浮現出一點了然的戲謔。

賀青冥看著柳無咎,卻仍似古井無波,不知是什麽心思。

柳無咎莫名有一點緊張,不由開口:“沒那回事。”

梁有期笑道:“誒,少年人有少年心事,本是再尋常不過,柳公子何必緊張,我想青冥劍主也一定不會像那些老古董一樣阻撓你的。”

他卻不知道柳無咎巴不得賀青冥阻撓,但賀青冥也仍舊什麽都沒說。

沒有應允,也沒有回絕,好像他這輩子都不會答覆柳無咎一樣。

柳無咎又有一點失望,他卻也不知道,賀青冥不回應,只是他不知道該怎麽回應。

作為師父,徒弟有了交好的姑娘,不論日後會怎麽樣,他總該是高興的。

但他並沒有意料中的那樣高興,甚至還隱隱有一點不高興。

若論別的……但又哪裏還有別的呢?

賀青冥忽覺一點奇怪:他為什麽會覺得還有一點別的?

祝雲卿看來看去,已有一絲不快,他道:“梁兄,你倒是閑得很,不管自己家事,卻管起來人家師徒的事。”

“這算什麽,這些年我看兄嫂他們吵架已經見怪不怪,動嘴動手,乃至動刀動槍都沒什麽稀奇,左不過是小題大做、大事化小,最後還不是床頭吵架床尾和?夫妻一場,總不會動真格的。至於這回,哥哥他都已經過去了,出不了什麽大事。”

只是時過境遷,他想不到的是,這一回確實出了大事。

梁有朋趕到的時候,霍璇兒已一掌推開梁月軒,正要與洛蘅動手,他喝道:“胡鬧——!”

梁有朋一指彈開墜露,一手握住霍璇兒手腕,使她再不能動彈半分。

他道:“你身為長輩,竟跟一個小輩鬥氣,傳出去真是貽笑大方!”

“我貽笑大方?姓梁的,你也不想想你都幹了哪些好事,還好意思說我貽笑大方?”

梁有朋臉色一變,霍璇兒掙了幾下也沒掙脫,腕骨卻已被捏得生疼,不由痛呼一聲:“梁有朋你混蛋你——你給我放開!”

梁有朋面色一怔,松開了她,又見她蹙著眉頭,不由道:“對,對不起,璇兒,我不是有意……”

霍璇兒哼道:“不必你來假惺惺!”

這一下,兩人雖仍在鬥氣,氣氛卻已緩和了,他們在這一刻都似乎不由自主地回到了當年初初心動的時候。

他們畢竟還是夫妻,夫妻之間,無論怎樣疏離,也總有旁人插不進去的親密。

洛蘅臉色卻不好看了,如果他們夫妻二人真的情投意合,如果真像霍璇兒所說,那麽梁有朋又為什麽要來招惹她師父?

她緩緩道:“師伯,果真如夫人所說,你和師父……?”

梁有朋頓了頓,道:“過去的事,都是我的過錯,你若要責怪,便只需怪我。”

洛蘅哽聲道:“可是我師父算什麽!她臨終還囑托我要與大重山修好,她去世的時候不過三十多歲!”

梁月軒不忍,道:“洛師妹……”

洛蘅卻已聽不進去他說什麽,她只要梁有朋的回答。

梁有朋嘆道:“她那時候孤苦無依,我一時鬼迷心竅,終於鑄下大錯。”

霍璇兒白了他一眼,道:“你這心竅可被迷得夠久的。”

洛蘅臉色一白,梁有朋這句話便似一錘重音,這一段往事到底落下帷幕,曲終人散,如今斯人已逝,她這個局外人又何必不知好歹一再追問?

但她只是慢慢站了起來,慢慢道:“上一輩的事,我不便多問,但是——”她的眼裏陡然射出一道鋒利的劍光,道:“但大重山辱我師門,我絕不能就此善罷甘休!”

她俯身拜了三拜,道“梁掌門,梁公子,你們這兩日的照拂,洛蘅銘記在心,我此刻身無分文,日後若有差遣,洛蘅必效犬馬之勞。但師父對我有養育教導之恩,我不能不為她討一個公道。”

梁有朋道:“你這是要與我大重山決鬥?”

洛蘅咬著牙道:“不錯。”

梁有朋看著她,忽然好像看到了當年洛伊的影子。

她們師徒,都是一樣的柔弱,卻又一樣的倔強。

他嘆了一聲,道:“那好,只不過今日你已動幹戈,若再動武,只怕不公平,那便十日之後再見分曉。”

“好。”

霍璇兒冷哼一聲,道:“好哇,正好我還沒打過癮。”

梁有朋沈聲道:“你也算得她師長,於情於禮,皆不合適。”

“好,既然我不行,我兒子總行吧,月軒——”

梁月軒一驚,他看了看洛蘅,又看了看霍璇兒,幾乎有一點哀求:“母親……”

霍璇兒盯著他道:“月軒,你若還是我大重山子弟,便給我接劍!”

梁月軒只得重重一跪,終於接過璇璣劍,道:“兒子……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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