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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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外界掀起了一場又一場的腥風血雨,躺在醫院裏意識才剛清醒沒多久的人毫不知情。

興許是淩晨,醫院的病房很暗,月亮如清水,流動在枕邊。

借它的光,楊似漆看見躺在一旁陪護椅上的遲醉。

遲醉的面色哪怕被影子遮掩住大部分輪廓,也仍舊能看出很疲憊。

他在陪護椅上睡著了,沒有蓋被子,只是穿著厚重的羽絨服,抱臂躺在那。

楊似漆動作很輕地坐起來,沒有去驚擾遲醉,在床頭櫃上看見自己的手機安然無恙地躺著。

他拿過來,打開看了眼,眼睛差點被閃瞎,趕緊先把亮度調低。

調完亮度,他看看時間。

1月5日

3:24。

睡了差不多5天。

他按著眉心,又打開微信。

置頂只有一人,而這一人承載了很多條信息。

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同學發來的關心。

楊似漆先打開了遲醉的聊天框,向上劃到最開始發的那一條。

1月2日 5:51

遲醉:我去學校了,有早餐在桌上,醒了記得吃。

1月2日 12:15

遲醉:在處理事情,中午晚點回。

遲醉:午餐我媽媽給你帶了。

1月2日 14:00

遲醉:我到學校了,醒了記得吃午飯。

前天 6:17

遲醉:到學校了,早餐在桌上。

前天 7:59

遲醉:有人問我你為什麽沒來,我和他們說你生病了。

前天 8:42

遲醉:我想你了。

前天 12:42

遲醉:在處理事,楊臨去陪你了。

前天 14:03

遲醉:今晚有幾個同學要來看你。

前天 19:54

遲醉:他們回去了,帶來的東西不好保鮮,我讓人先拿回家裏去放了。

昨天 6:32

遲醉:早餐在桌上。

昨天 7:40

遲醉:醫生說你很快就會醒了。

昨天 14:06

遲醉:午餐在桌上。

昨天 15:55

遲醉:你醒了一定要給我發信息。

昨天 21:10

遲醉:為什麽還不醒……給你留了晚餐,我有點累,先睡了。

遲醉:你半夜如果醒了,桌上的保溫盒裏有飯菜。

到這裏結束。

楊似漆看到一半的時候就已經在掉眼淚,只是一直咬著舌尖沒有出聲。

退出遲醉的聊天框,先把那些關心他的信息都挨個挨個回覆。

他哥也給他發了和遲醉差不多的信息,估計他睡著期間是這兩人一起在陪護。

他回覆了對方。

已托管:辛苦你了,哥。

已托管:遲醉在休息,如果你還沒睡,不要打電話,發信息就好。

他發完,趕緊把所有的音量都關了。

果然,他哥還沒睡。

哥:好。

哥:醒了就好。

哥:記得吃飯。

已托管:嗯。

已托管:你怎麽還沒睡?

哥:處理公司的事。

哥:明天中午我會過去和你說,或者你可以問遲醉。

已托管:好。

已托管:晚安。

哥:晚安。

楊似漆放下手機,揉揉眼睛,之後又看了眼遲醉。

確認對方沒有將醒的跡象後,他才小心翼翼地去拿桌上的飯。

直到他吃完,遲醉也沒醒。

看來是真的累到了。

楊似漆吃完後想上廁所,便輕手輕腳地下了床。

路過遲醉時,他俯身盯著對方的臉看了一會兒,最終沒忍住憐惜地在遲醉的唇上落下蜻蜓點水的一吻。

上完廁所回來,他也不困,側躺在床上看電子小說,直到天明。

5:30,遲醉的鬧鐘響起。

遲醉睜開眼,先是看見側躺著面對他的楊似漆,瞬間就清醒了不少。

“十七?”他輕輕地喊對方。

“嗯?”楊似漆看向他。

遲醉把擾人的手機鬧鈴關掉,繼續看回楊似漆,又喊:“十七?”

“哎,活著呢。”楊似漆有點無奈地笑了一下。

遲醉從陪護椅上起來,楊似漆也坐起,隨及被帶入一個緊實的擁抱。

“十七。”遲醉緊緊摟著楊似漆,貼著他的頸窩,又喊一聲。

“在這在這,沒死呢。”楊似漆回摟他。

遲醉沒有再說話,安安靜靜地抱著他。

楊似漆以為遲醉會說他,質問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可是都沒有。

好像他只是睡了一覺,之前的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我去給你買早餐。”抱夠以後,遲醉邊松開邊說。

“別。”楊似漆馬上抓住他的手。

遲醉看著他。

楊似漆垂眸,有點別扭,但還是小聲說:“你陪陪我……”

遲醉不可能會拒絕他的,揉了揉他的頭,坐到床沿,說:“好。”

他打電話喊人去買早餐上來,等待期間,他抓著楊似漆狠狠親了個夠。

雖然他沒有責備楊似漆,但將所有的不滿都深刻地發洩在這一吻中。

最後離開時,他在楊似漆的唇上輕輕咬了一下。

楊似漆感覺嘴巴麻麻的。

早知道就叫遲醉下去買早餐了,一大早就起火還真不好受。

但沒辦法解決,因為送早餐的人很快就要到場。

“喲,林鶴。”楊似漆被子蓋著下半身,腿屈著,笑著對來者說。

林鶴看了一圈,見遲醉不在,冷笑一聲,把早餐放到桌上,說:“可算是醒了,真是什麽高危動作都能給你幹出來,為了遲醉你還真是連命都能不要。”

“沒死就行。”楊似漆看向早餐,是兩份腸粉和兩杯豆漿,又道,“謝了。”

“分內之事。”林鶴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這幾天外面雞飛狗跳的,楊少要聽具體麽?”他擡眼,和正在拆腸粉包裝的楊似漆對上視線。

“展開說說?”楊似漆拆開筷子。

“楊臨正在將自己的股權從楊氏全部分出去,成立一個和楊氏無關的公司,將你的那份股權也拿到手裏了,這就是明著要和你爸媽作對,”林鶴嘖了聲,說,“有個哥真好,還能為你連父母都不放過。”

“他們的感情本來就沒有好到哪裏去。”楊似漆告訴他。

楊臨不過是一個繼承血脈和楊氏的工具罷了,父母的確重視他,把他陪養成人才,幾乎什麽都依著他,但都不過是怕他們會失去唯一的繼承人而已。

估計也是怕被親戚上位。

林鶴笑了笑,接著剛才的繼續說:“遲家會扶持你哥成立新公司的,只是前期會比較辛苦,因為會被你父母打壓,不過現在整個圈子都知道你的事了,除了舊友,估計沒多少人會去幫你父母那邊。”

楊似漆無所謂,他現在對圈內的事並不在乎。

不過他擔心他哥的身體。

開一個新公司可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要想脫離楊氏,就要把那些與楊氏有關的員工全都裁走,換一批新的並且有能力的人進來。

高層是不用換的,但底層那些普通員工得重新培養,會很累。

他嘆了一聲。

“怎麽了?”林鶴問。

“我做了一個決定。”楊似漆說著,把一筷子腸粉塞進口中。

“說來聽聽?”林鶴挑了挑眉,倒是好奇這位少爺又能做出什麽愚昧又令人無法拒絕的決定。

楊似漆將腸粉咽下後說:“暫時不打算把這個決定告訴別人。”

“行吧~”林鶴無所謂地攤了攤手。

等遲醉從衛生間裏出來時,林鶴已經離開有一會兒了。

“夠快。”楊似漆給遲醉豎了個大拇指。

遲醉見他已經把早餐吃幹凈,便沒多說什麽,坐到陪護椅上拆自己的那一份。

楊似漆見他不說話,就自己玩自己的去。

好幾天沒上線游戲,得看看有沒有什麽新年活動。

遲醉也沒攔他打游戲。

楊似漆打完兩局以後,一擡頭,就看見遲醉一直撐著下巴在看自己,也不知道在那看了多久。

他趕緊放下手機,問:“你還不去學校嗎?快七點了。”

“我在想,”遲醉不緊不慢地開口,“是不是不收拾你一頓,你都不知道自己的命有多重要?”

“我以後絕對不這樣了,我對天發誓!”楊似漆豎起三根手指,指向天上說。

“你前不久才剛答應過我,不往自己身上劃刀子了。”遲醉起身,又坐到床邊,拽住對方的衣領,拉到自己面前。

“我去,”楊似漆嚇了一跳,下意識將手壓在遲醉身上, “這病號服這麽好拽的嗎?”

說完他才去想遲醉剛剛說的話,轉了幾圈才想起來提的是蘋果派那茬。

遲醉擡起他的下巴,讓他看自己的眼睛。

“哎喲我,我真錯了,遲醉,醉哥,您行行好,饒了我行不行?”楊似漆掛上討好的笑,勾住遲醉的脖子,湊到他耳邊,輕聲喊著, “遲、醉、哥、哥。”

他早就發現遲醉很喜歡聽自己叫對方“哥”了,只不過一直覺得念出來很羞恥,所以只有在關鍵的時候拿出來用用。

畢竟物以稀為貴,哥哥喊多了,說不定遲醉就會不稀罕了呢。

遲醉的身子一繃。

“可是你之前答應過我的事沒有做到,”遲醉再開口時,聲音有點暗啞,他順勢摟住楊似漆,好像又有點委屈,說, “我很擔心你,大家都很擔心你。”

楊似漆嘆了口氣,回摟住他,下巴磕在他肩上,老實地道歉:“對不起,我那個時候沒有想那麽多,只覺得如果死了能讓他們不逼迫我和你分手的話,那就死掉好了。”

“你真是……”遲醉有火發不出,只能不斷地在心裏壓抑,最終嘆氣道, “以為自己是苦情劇裏以死相逼的太子嗎?”

“哪有,”楊似漆笑了笑,說, “是他們自己說的啊,要麽分手要麽死,我就不分,氣死那老頭子。”

遲醉也跟著笑,輕輕拍了他的後背一下,說:“以後真的不許這樣了,幸好你劃的面積不大而且也不深,再加上你哥及時的措施,否則你的後果會是什麽樣的,我都不敢想。”

楊似漆摸了摸自己頸側那處已經結紮的傷口,都沒有一根大拇指長。

他無所謂地笑笑:“放心,就這麽小一點而已,我現在不還健健康康活蹦亂跳地在你面前嗎?”

遲醉無奈地嘆了口氣。

楊似漆醒後,遲醉就跟老張請了一天的假,陪楊似漆在醫院觀察。

楊臨中午帶著午飯駕到,到底也是忍不下心去訓斥自己的弟弟,還一直被自己的弟弟催去睡個午覺。

到最後還是拗不過對方,在弟弟的逼迫下到休息室裏午睡。

也許是楊似漆醒了,他心中最大的擔子放下,這一覺竟睡得額外的好。

下午,楊臨和遲醉一起去給楊似漆辦出院。

楊似漆原本以為可以回家舒服地躺著了,誰知道那倆身形一轉,把他帶進心理咨詢室。

他就這麽莫名奇妙地坐在了心理醫生面前。

不是??

他回頭看了眼緊閉的房門,又看向心理醫生,有些無措地說:“不是,姐姐,您聽我說,我沒病。”

心理醫生淡定地喝了口茶,看著他。

楊似漆不覺得自己有病,將死一次以後很多事情他都能想開,他感覺自己非常非常健康。

“嗯,那先填個表吧,”醫生將一張表和一支筆遞給他,說, “一切情況要如實填寫,我們對病人的所有信息是絕對保密的。”

“好吧。”楊似漆拿起筆,像考試那樣認真做了起來。

將表填完後,楊似漆遞給醫生,盯著她說:“我真的沒病。”

醫生盯著他勾選的那些選項,心中已經有個初步判定。

她看向楊似漆頸側的那道傷,問:“前段時間自殺過?”

“生活所迫,生活所迫,”楊似漆嘻嘻地笑著說, “我沒有想不開,真的,這個是不小心蹭到的。”

“嗯,這幾天都怎麽樣?”醫生問。

“一切安好,一切安好。”楊似漆回答。

無論對方怎麽問他,他都回答很好。

之後醫生又帶他去用儀器去測腦神經,看心理狀態等。

等一切都完事,已經過了將近三個小時。

“你可以先回去了,最終結果會發到你的監護人手上。”醫生帶他從檢查室回到咨詢室的路上說。

“為什麽不發在我手上?”楊似漆問。

“你想要當然也可以給你發一份。”醫生看他一眼。

“……我謝謝您啊。”楊似漆無奈又無語地笑了一下。

從咨詢室出來時,外邊的等待處只剩遲醉一人坐在那兒。

“我哥走了?”楊似漆走過去,拍拍遲醉的頭。

遲醉原本在看手機,此時擡起頭,回答:“嗯,公司那邊忙。”

楊似漆嘆了口氣。

“回家吧。”

遲醉站起來,帶他離開醫院。

車上,楊似漆盯著窗外的景物發呆。

遲醉一直在看他,但他都沒發現,目不轉睛地盯著窗外。

直到車在家裏的車庫停下,他才楞楞地回神。

“我剛剛是不是睡著了?”

要不然為什麽感覺回家的這一段記憶是空白的?

遲醉挪到他身旁,眼裏出現一些道不明的情緒,去親了親他,低聲說:“對的。”

楊似漆便伸了個懶腰,也親了回去,笑道:“走啦,下車!”

1月比12月還要冷,楊似漆回到家的時候還沒開暖氣,所有的窗戶都開著一半通風,家裏冷清得不行。

楊似漆冷得一哆嗦。

遲醉先開了暖氣,才去將窗都關好,問楊似漆:“要不要先洗個澡?”

楊似漆想了想,點點頭笑著應下:“好啊。”

說不定洗完澡出來家裏就暖了。

而且他自己感覺貌似已經很久沒洗過澡。

他上樓到房間收拾衣物,遲醉跟進來。

楊似漆見他到書桌前打開電腦,以為他要處理事,便沒多想,哼著小曲兒往浴室走。

遲醉等他進浴室以後,思考了一下,又把電腦關機了,自己也去收拾衣物。

楊似漆在家洗澡一向沒有鎖門的習慣。

遲醉輕輕一壓門把手,便走了進去。

“一起?”遲醉反手又把門關上,反鎖。

楊似漆的表情猛地一僵。

要遭老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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