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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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冬天的天黑得很快,初雪就是在這個時候莫名奇妙降下的。

一夥人從臺球館出來的時候外邊的雪已經鋪一路了。

所幸,初雪通常不會下得太大。

楊似漆把進球場時脫下的羽絨服穿上,戴帽子走進雪中。

“等會去哪吃?”有人在身後問餘致。

“都行。”餘致說罷,走到楊似漆身旁。

“一會想去哪吃?”餘致問他。

“沒有酒就行,真喝不了。”楊似漆無奈地說。

“好,那我訂餐廳了?”餘致邊說邊拿出手機。

“好。”楊似漆點點頭。

他的摩托停在較遠的地方,往停車處去時,不遠處的一個巷口突然走出一道歪歪斜斜,踉踉蹌蹌的身影。

在路燈下,只能看清輪廓。

但也不防礙楊似漆認出那是誰。

他太熟悉遲醉的身形了,太熟悉了。

“等我一下。”楊似漆眼見著遲醉扶著墻都快脫力,和身旁的人說了句就立即跑向那處巷口。

雪天不好跑,但他不怕摔,他現在很擔心。

遲醉被誰打了??

他不敢多想,跑到人面前時,遲醉正好向前栽倒,撲在了楊似漆身上。

楊似漆在這一瞬間從他身上聞到了濃烈的紅酒信息素味。

是暴躁的,攻擊性極強的。

卻沒有聞到其它的信息素味。

楊似漆被撲得後退了幾步,撞在身後的墻上。

他低頭,在從巷外露進來的光中看清了遲醉,以及遲醉臉上的傷。

“你他媽和一群Beta打架?”楊似漆皺著眉,語氣裏很是責怪,但更多的是擔憂。

遲醉把臉埋進楊似漆的脖子裏,輕輕地“嗯”了一聲。

楊似漆閉了閉眼,盡量溫柔地問:“發生什麽了?”

“他們跟蹤你。”遲醉的身形在顫抖,估計身上還有別的傷。

“你……”楊似漆正要罵他,感受到他在顫,瞬間就心軟了,嘆了口氣說, “先去醫院。”

餘致那群人在這時候也跑過來了,餘致問:“怎麽了這是?”

遲醉偏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餘致挑了挑眉,以為是楊似漆的哪個情人,卻嗅到了頂級Alpha的信息素味。

出於本能的防備,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再擡眼看去時,就見到楊似漆懷中的人擡眼,委屈地對楊似漆吐出了一個字:“疼……”

同A戀?

餘致的心中有了個很離譜的猜測。

楊似漆摸了摸遲醉嘴角的傷,仿佛沒聽見餘致的問話,說:“我帶你去醫院,你忍忍。”

說罷,他摟著遲醉離開墻面。

讓遲醉搭好自己的肩後,他才擡眼望向餘致,抱歉地說:“不好意思,我哥們受傷了,送他去一趟醫院。”

“沒事,今天能和你出來已經很愉快了。”餘致邊說邊側身讓他們從自己身旁走過去。

楊似漆到路邊,也沒打車,而是給林鶴打去電話。

遲醉出現在這附近不可能是巧合,所以肯定有人一直跟著他們。

果不其然,林鶴就在這附近。

他很快就開車到楊似漆面前,楊似漆扶遲醉上車,合上車門後說:“讓人來把我哥的車開回去。”

林鶴“嗯”了聲,之後升起車後座的擋板,才發動車子。

遲醉是真打架了,不過是他讓保鏢往他身上打的,為的就是讓楊似漆心軟。

楊似漆確實心軟了,不過該罵的還是得罵。

遲醉依然縮在他懷裏,側著身子,臉貼在他的脖頸上。

楊似漆擡起遲醉的下巴,問:“你為什麽要派人跟著我?”

“我擔心你出事。”遲醉眨了眨眼,說。

“好,行,”楊似漆手上用了些力, “那你為什麽要過來?打架不會喊保鏢?還是說你認為我們這群人打不過那群跟蹤狂?”

“保鏢來不了那麽快,不是覺得你們打不過,是怕壞了你的心情,”遲醉擡手摸了摸楊似漆的臉,笑了笑說, “因為你今天好像很開心,你好像不需要我了。”

楊似漆的心口就像被人拽了拽,他放輕呼吸,扭頭避開了遲醉的手,卻避不開落在自己脖頸上的呼吸。

他沒有說話,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不知道該是什麽樣的情緒。

他慶幸遲醉依舊沒有離開,又恐慌父母漠視的眼神,既責備遲醉今晚的行為,又對這樣的遲醉心軟憐愛。

“矛盾嗎?”遲醉像是有讀心術那般,忽然開口問他。

“嗯,”楊似漆沒有否認,苦笑著點了一下頭,“矛盾啊,當然矛盾,我又不是什麽鐵石心腸,哪可能說斷就斷了。”

“那我還有機會嗎?”遲醉問。

楊似漆再次沈默了。

“我重要嗎?”遲醉換了個問題。

“重要。”楊似漆沒有猶豫就回答。

“重要到什麽地步?”遲醉追問。

楊似漆又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推了推身上的人,說:“你能從我身上起來嗎?我有點熱。”

“不太能,我身上疼,要十七抱抱才能好。”遲醉這句話是今天跟老馬他女朋友現學現用的,他說出來的時候沒抱太大希望。

可是他居然看見楊似漆耳朵紅了??

這家夥……喜歡他撒嬌?

遲醉勾了勾唇。

“你哪學來的這麽肉麻的話?”楊似漆推開一直貼著自己脖子的腦袋,說, “滾一邊去,別煩我。”

“可是我真的好痛,”遲醉低下頭,可憐兮兮地說, “要不然你親我一下,說不定就好了?”

楊似漆涼涼地看他一眼,說:“你這算盤打得響當當的。”

“你親不親嘛?”遲醉又把臉擡起來,整張臉除了嘴角的傷外,都幹幹凈凈,但就是能把他襯得格外淒慘。

也許跟顏值也有很大關系。

“不……”楊似漆移開視線不去看他。

“為什麽?”遲醉真的非常,非常,非常不高興,今天一天他都不高興。

他本身壓制Alpha的本能就已經快到極限了,現在一而再再而三地哄人,對方還不聽話……

“我們已經分手了。”楊似漆推開遲醉又湊到自己面前的臉,毫無起伏地說。

“不要。”遲醉有點聽不得分手這兩個字,他剛要釋放信息素表達不滿,車就停了下來。

他不爽地“嘖”了聲。

醫院這麽近的嗎?

看來不得不來點硬的了。

“到……”楊似漆的手剛搭到門把上就被遲醉拽回來,接著他以不知道什麽方式被拽得斜躺在了車座上,後腦勺彈了一下後才懵圈地緩緩吐出另一個字, “……了。”

“林鶴,滾下車。”遲醉俯身壓下的同時還不忘了前頭的人。

“等等!”楊似漆想喊住林鶴,撐著身子想坐起來,就被遲醉卡著脖子按回去。

接著他聽見駕駛座的門被打開、又關上的聲音,車門還被落了鎖。

“遲醉!”他不可思議地看著壓向自己的人。

“我也不想這樣啊,十七,”遲醉想親楊似漆,被別開臉躲開,他順勢親在對方的頰上,不緊不緩道, “如果讓你爸媽知道是我強迫的你,他們可就不會說任何話了。”

楊似漆不太知道他家裏商業的事,卻也明白他們能有如今的地位和財富和遲家脫不開關系。

他不敢忤逆他爸媽,但他爸媽不敢忤逆遲家。事態越來越不可控了,太不可控了。

楊似漆沒由來地感到一陣恐慌。

“你先起來,行嗎?”楊似漆好生好氣地推了推遲醉,服軟道, “反正車門都被鎖上了,我也走不了,你起來,我們聊聊。”

“別騙我。”遲醉瞇了瞇眼,松開他,直起腰,靠到門上,就這麽盯著他。

楊似漆撐著身子坐起來,偏頭咳了兩聲才坐好。

說實話,他也不知道現在能聊什麽,但好歹不是被壓制著的狀態了。

見他不說話,遲醉便開了口:“想聊什麽?”

頓了頓,他又笑著說:“如果你想聊的是怎麽分手怎麽才能離開我的話,那我先統一回覆一下你,沒門。”

楊似漆剛想說的話瞬間就被噎了回去。

“你這是……強制愛啊?”楊似漆苦笑,說, “現在可是法治社會。”

遲醉挑了挑眉,說:“容我提醉一句,你是Alpha,並且我也還沒對你做出什麽太過激的行為吧?我囚/禁你了麽?”

“可我又不喜歡你,我們這樣下去的意義是什麽?”楊似漆皺著眉,目光中是不滿,卻又帶著一絲絲恐懼。

“我剛剛說了,你如果想聊的是這方面的事情,那可以不用聊了,沒門。”遲醉說。

“……下車吧,我陪你去醫院塗藥。”楊似漆最終嘆了口氣,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遲醉卻坐著沒動。

楊似漆看向他。

遲醉勾了勾手指,笑道:“過來。”

楊似漆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挪著屁股坐到遲醉面前。

遲醉垂眼看向他的唇,像在命令一只寵物一樣,不鹹不淡道:“親我。”

楊似漆這回沒動。

他沒覺得兩人算是覆合,他單方面被強迫,打心底不覺得兩人有什麽關系,對於這些黏膩的行為會膈應。

“不想?”遲醉擡起他的下巴,問。

楊似漆覺得自己很危險。

他搖搖頭,說:“不是。”

是也不敢承認啊。

遲醉看著他,最終卻松開了手,伸到口袋中按了一下車鑰匙, “哢嗒”一聲,門鎖開了。

“下車。”他推開了楊似漆。

楊似漆被推開,卻沒覺得輕松。

相反,他覺得心裏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下車以後才發現林鶴還在車外面。

林鶴朝楊似漆點點頭,沒說什麽,打開車門坐回了車裏。

遲醉勾住楊似漆的肩,帶著他往這家小診所中去。

只是塗點藥,沒有必要去醫院。

這家小診所的醫生和他們認識,見到遲醉這個傷勢倒是挺意外的。

“怎麽傷得這麽重?”醫生和遲醉在診室中,門虛掩著,醫生的聲音中帶著譴責。

有人把門關了,接著傳出遲醉的說話聲,卻聽不清內容。

楊似漆在外面的沙發上坐著,盯著手機屏幕發呆。

醫生是位很年輕的女性Beta。

給遲醉上藥就意味著遲醉得脫上衣,被別人看光。

想到這,楊似漆的眼睫顫了顫。

手機屏幕亮起,餘致給他發了條信息。

餘致:你沒事吧?

楊似漆笑了笑,裝作不在意地回:我能有什麽事?

餘致:電話說。

餘致剛發完這條信息,電話就打了過來。

楊似漆起身走到診所外才接起電話。

“怎麽了?”楊似漆被外邊的風冷得一哆嗦,他裹緊了身上的衣服,哈出一口白氣。

“你從今天見我們的時候心情就不好,因為那個人嗎?”餘致問。

“是也不是。”楊似漆說。

“你們是……什麽關系?”餘致猶豫著問了。

“沒什麽關系,就朋友。”楊似漆剛說完,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嗤笑。

他回頭,看見遲醉不知道什麽時候出來了,就在他身後不遠處。

遲醉靠在診所的門上,用口型對他說:“繼續說啊。”

“我對他好像有點印象,是遲家那位獨生子吧?他是同A戀?”餘致詢問自己的猜測。

楊似漆閉了閉眼, “嗯”了聲,說:“我現在有點事,之後再和你說。”

話落,他將電話掛斷,轉身著向遲醉,問:“藥塗完了?”

“沒讓她塗,”遲醉離開門面,走近楊似漆,拉過他的手,將他的手機放到自己口袋,說, “出來找你幫我上藥,沒想到你還有事要忙。”

楊似漆沒去拿回自己的手機,不知道為什麽後退了半步。

遲醉將他的一切神態盡收眼底,眸色黑得深不見底,卻並未說什麽,而是攬著他的肩,和他並步往診所中走。

給遲醉上藥的過程中,楊似漆一句話也沒有說,遲醉也沒有說什麽。

對於塗藥這個行為,楊似漆倒是不會膈應。

以前兩人受傷的時候會互相幫忙塗一些自己塗不到的地方,這很正常。

他嫻熟地幫遲醉塗完藥,才說出一句話:“好了。”

遲醉“嗯”了聲,把衣服重新穿好。

離開診所後,遲醉沒再讓楊似漆跟著自己回家,將手機還給他並揉了揉他的頭以後就讓林鶴載自己回家了。

楊似漆知道遲醉今晚要去見遲濤他們。

他站在路邊打了輛車,等車期間又收到了遲醉發來的信息。

遲醉:對了,老張讓我告訴你,不要以為請假就可以躲避學習,如果沒什麽事的話就快點回學校。

遲醉:以及文藝委也讓你快點回來。

遲醉:你看,大家都很想你。

遲醉:當然,我最想你。

楊似漆看完信息後就將微信切回打車軟件中,沒有給予回覆。

他明天沒打算去學校,但想到老張……

他嘆了口氣。

那還是去吧。

*

遲醉坐在副駕上,望著窗外。

林鶴在遲醉面前一向是公事公辦,絕不多管閑事的。

可想到當時楊似漆向他喊的那聲“等等!”他就一直良心過意不去。

他和楊似漆從來都不是上下級的關系,他是遲家的下屬,和楊似漆是朋友。

楊似漆總是能給別人帶來正面的情緒價值。

包括林鶴的母親病逝那年,他到遲家上班,被安排到遲少爺身邊,沒有任何人會問他一句怎麽了,所有人都只會做自己分內之事。

除了楊似漆。

楊似漆對別人的情緒很敏感,會在林鶴低落的時候湊到他面前,問他怎麽了,然後遞給他一根煙,耐心地傾聽他身上發生的那些灰暗的事。

沒有人會不喜歡楊似漆的。

林鶴不是多管閑事的人,但他還是沒忍住喊了遲醉一聲:“遲少。”

遲醉點了根煙,給窗開了點小縫後才問:“有事?”

“楊似漆……的事,”林鶴沒用“楊少”來做稱呼,說出口的時候很緊張, “是不是逼得太緊了?”

遲醉吐出口煙,笑了聲,問:“你心疼他?”

“您不心疼麽?”林鶴反問的同時也算是回答了遲醉的問題。

“怎麽會不心疼,”遲醉在煙缸上彈了彈,看著窗外,說, “我什麽都不敢對他做,唯一敢做的就是讓他留下,再進一步傷害他的事,我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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