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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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楊似漆猛地推開身前的人,身上還在發疼,額角落著汗。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和力氣推開遲醉,但他知道如果再不推開就出事了。

他推開的力氣不大,但遲醉順從地退開了幾步。

他在給楊似漆機會。

空氣中流動的紅酒味已經淡了許多,楊似漆靠在門板上,盯著地板,腦子一片混亂,調整呼吸。

遲醉站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看著他。

“黎明挺蠢的。”半晌,楊似漆才蹦出這麽一句話。

遲醉笑了聲:“腦子轉得挺快。”

“沒辦法,太了解你了。”楊似漆一摸口袋,倒出一顆薄荷糖扔進了口中。

“了解我也看不出我喜歡你。”遲醉坐到了床上,說。

聽到這四個字,楊似漆輕呼出一口氣,說:“這誰能想得到。”

這句話後,又是一陣良久的沈默。

楊似漆坐到書桌前,靠到椅背裏,閉上了眼。

遲醉則在手機裏聯系校園貼吧的負責人,讓他們刪貼加發貼澄清。

下午到點去學校了,兩人也沒再說過一句話,覺也沒睡成。

走之前,兩人倒是十分默契地給房間散去了信息素的味道。

校園貼吧經過解釋以後也沒人討論了,畢竟大家都知道,如果兩人真的在一起了,就會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讓討論度再高點,不可能封貼的。

回到學校,黎明在校門口等遲醉,楊似漆看到後心中已無任何波瀾,甚至可憐這位被遲醉騙感情的Omega。

楊似漆沒和他倆一起走,加快腳步走在前方回教室。

“那是楊似漆嗎?”黎明並不知道遲醉和楊似漆的關系,指著那道背影問。

“嗯,是。”遲醉的視線黏在那道背影上。

“他有點……不知道怎麽說,他剛剛看了我一眼,眼神特別奇怪。”黎明試圖用別的Alpha看他這點來試探遲醉對他是什麽態度。

如果遲醉對他有意思,肯定是會吃醋的吧?

他期待著對方的回覆。

“是麽……”遲醉瞇了瞇眼,視線盯著楊似漆消失的方向,說,“他怎麽就看你,不看我?”

有戲!

黎明自顧自地高興了一會兒才說:“咳,好啦,我們回教室吧,別管他了,這種爛人我也看不上的。”

遲醉在聽見“爛人”兩個字的時候神色有細微的變化,被一直盯著他的黎明精確地捕捉到。

“怎麽了?”黎明問。

“沒事,”遲醉似不在意地笑了笑,邁步走向教學樓,說, “剛剛想了點事,走吧,回去覆習了。”

爛人?

十七可不是這樣的人。

*

教室裏,楊似漆沒心情覆習其他科目,腦子一片混亂。

他把書包抱到懷中,拉開拉鏈,偷偷拿手機給他哥發信息。

林黛玉倒拔垂楊柳:我今晚回我們家睡。

對方沒能及時回覆,估計是還在午睡。

發完信息後,他重新把書包合上,趴進桌子裏閉上眼睛不動了。

聽到身旁有人落座他也沒理。

身旁的人在他頭上揉了揉他也沒動。

“今晚不打算回我那了?”遲醉也沒必要覆習,手臂壓在桌上,撐著臉側著半個身子看楊似漆。

楊似漆並沒有理他。

昨晚到今天中午,他的心情可謂是一上一下一左一右的,總之就是沒有平靜過。

他現在根本就不想理遲醉,甚至不想見到對方。

“十七十七十七十七,”遲醉的聲音委屈了起來,他戳了戳楊似漆的手臂, “理我理我理我理我!”

楊似漆無動於衷,像塊石頭一樣。

“你要是不能接受,那我就……你就當什麽也沒發生過行嗎?”遲醉越說聲音越低,好像受了什麽天大的委屈。

楊似漆終於有了反應,轉頭,只露出一只眼睛,看向對方,眼裏沒有任何情緒。

“遲醉。”他有點無奈地喊了對方的名字。

遲醉眨了眨眼。

“我不可能當什麽都沒發生過,除非你趁我睡覺的時候洗我記憶,其次,我現在腦子很亂,可以讓我休息一段時間嗎?”楊似漆的聲音聽著真的很疲憊,他感覺自己都要精神衰弱了。

“那你今晚回家嗎?”遲醉慘兮兮地問,仿佛一位被拋棄的……妻子?

楊似漆想到這個比喻的時候打了個寒顫。

好惡。

“不回,去我哥那邊。”他回答。

“這樣啊……”遲醉垂下眸,遮住眼中的一絲暗色。

楊似漆沒再多說,轉回臉埋進臂彎。

遲醉又揉了揉他的腦袋。

考試的科目楊似漆不感興趣,他把能寫的都寫了,剩下的全部蒙上去,接著睡了後大半場的考試時間。

考試結束以後,他伸了個懶腰,有路過認識他的人和他打了個招呼。

“哎,醒了啊漆哥。”有人一邊朝門外走一邊拍了拍他的肩。

“是啊。”楊似漆朝那人笑了笑。

實際上,最後這個考場的人大多都互相眼熟認識。

人走以後,他才慢悠悠地從座位上起來,到考場外去拿自己的包。

他沒去找遲醉,而遲醉也沒來找他。

兩人不約而同的沒等對方,從不同的門口離開學校。

楊似漆出校門以後才掏出手機,看見了他哥回他的信息。

哥:好。

哥:我回去會比較晚,鍋裏還有飯,冰箱有菜,餓了你先自己弄點東西吃。

哥:不想動手的話點外賣也行。

哥:[轉賬:200元]

楊似漆在南校門較遠的位置看見了他哥安排來接地的車,他上車以後才回覆他哥發來的信息。

林黛玉倒拔垂楊柳:[轉賬:已收款]

林黛玉倒拔垂楊柳:我上車啦!

林黛玉倒拔垂楊柳:好的哥哥~~~

收回手機,楊似漆盯著窗外發呆。

這一天下來的事情他都覺得很驚悚,從某種程度上來講,甚至可以去拍一場戲劇了。

他找不到遲醉喜歡他的源頭在哪。

小時候的那一長段時間,遲醉對他是很冷淡的,甚至會暗暗地搞惡作劇捉弄他,然後看他出醜。

楊似漆以前很喜歡給遲醉找麻煩,因為家裏沒人管他,哪怕他在學校惹了事,也不過是爸媽打電話到學校來,讓校方寬容一些,從未真正管過他。

他以前從沒得到過父母的註視。

但自出生起就一直陪在他身邊的遲醉不同,不管他惹了多大的麻煩,哪怕讓遲醉再不耐煩,對方都會優先考慮他的感受,然後幫忙擺平。

那時的遲醉比楊臨都還要像個哥哥。

因此小時候的他總追在遲醉身後,喊著:“遲醉哥哥。”

態度的轉折點就在初中,那時楊似漆還沒分化,遲醉也沒有,但他們就是一個認定了對方絕對是Omega,一個絕對是Alpha。

可兩人都不覺得自己是Omega,為此楊似漆還和遲醉單方面冷過戰。

那個時候的他就幹了一件很蠢的事。

他造了遲醉的謠,說遲醉被一個高中Alpha上了,輿論傳遍了全校。

那時也是第一次,楊似漆的父母出面來到學校擺平。

他知道自己做錯了事,同意父母提的用重禮道歉,他自知無臉再見遲醉,便只在重禮中留下了一封道歉信,之後遠走高飛。

誰知不到半年,遲醉也跟著遠走高飛了。

他轉到楊似漆班上的時候,楊似漆甚至想過,這人是不是報仇來了。

但並沒有。

遲醉在自己身側落座時,溫柔地揉了揉他的腦袋,對他笑著說:“好久不見,十七。”

那時的楊似漆沒聽出遲醉話中覆雜的情感。

而現在回想起來,也早就忘了那時遲醉的神態到底是什麽樣的。

思緒收籠,楊似漆回到家裏,給班主任發了條請晚自習假的信息,然後就到房間裏把窗簾拉上關門躺下了。

他平時沒有拉窗簾的習慣,彼時下意識的拉窗簾動作只有在極其缺乏安全感的時候才會發生,只不過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手機亮度調低,楊似漆躺在床上,正愁沒人可聊時,大佬居然主動給他發了信息。

大佬:月考順利。

楊似漆就是那種給點陽光就燦爛的,竟然對方都主動給他發信息了,那他必須得回應對方呀。

林黛玉倒拔垂楊柳:一點也不順利……

大佬:怎麽了?和我說說?

楊似漆沒有及時回覆,他腦子一熱突然有點想換個微信名。

他這個名字是和遲醉有關的,因為剛分化那會兒他總生病,而遲醉反而啥病都沒,那段時間他反覆發燒,發炎,一直持續了半個多月。

在此期間遲醉一直喊他林黛玉,楊似漆一氣之下就把微信名改成了“林黛玉倒拔垂楊柳”。

而遲醉的名字“維C”,是因為吃維C對身體有益,有助於“林黛玉倒拔垂楊柳”。

很隱晦的組合名,是他們兩人之間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這會兒楊似漆看到了只覺得煩躁和不爽。

煩是因為這個名字他真的用了很久,不舍得改,不爽是不想和遲醉用有相關的名字。

他把名字改回了一個很久以前用的:“已托管”。

改好以後他才切出去回大佬的信息。

已托管:我發小中午和我表白了。。。。

已托管:我只敢和你說,畢竟我身邊的人都認識他,我怕他們瞎起哄。

大佬:是之前和你冷戰的那個發小嗎?

已托管:對。

大佬:我記得他也是個Alpha,他和你表白了?

已托管:對!!!!

楊似漆就是不能理解遲醉為什麽要和他表白。

難道是因為遲醉對他是正向極端嗎?

楊似漆又開始苦腦這些事了。

大佬:也許他不是真的喜歡你呢,Alpha和Alpha之間是沒有信息素匹配度的,除非他之前咬過你或你咬過他,否則Alpha之間的信息素是不會互相吸引的。

已托管:不,我們是那個罕見的“極端效應”。

大佬:如果他對你是“正向極端”的話,那可能真的單純只是被信息素的激素影響了,並不是真的喜歡你,我建意你去和他說清楚,別讓他在這個誤會裏越陷越深。

已托管:!好有道理!

已托管:那等考完試我再去找他吧,我覺得他就是誤會他對我的感情了。

大佬:好。

大佬:希望你順利。

楊似漆經過大佬的這一輪開導,也沒之前那麽煩了,對大佬說的話深信不疑。

遲醉對他肯定不是那種意思,如果沒有極端效應,他倆肯定會是一輩子的好兄弟,才不會發展成現在這樣。

大佬簡直就是個百科全書!

已托管:謝謝!

已托管:你真的好厲害呀,怎麽什麽都懂?

大佬:生理課認真上就可以了,我對研究AO關系沒興趣的,不過刷到一些科普視頻的時候會停下來看看。

已托管:這樣啊。

大佬:嗯。

大佬:不過說到這個話題,我有點想小八卦一下。

已托管:嗯?

大佬:你有喜歡的人嗎?

楊似漆看到這個問題,一下子就警覺了起來。

一般這種問題問出來都是有情況的。

不過大佬估計只是單純想八卦吧。

畢竟像大佬這種不染塵世的……

但是為了保險起見,楊似漆還是打算說個小謊。

已托管:有的,怎麽了?

大佬那邊隔了很久才回覆:沒,就是好奇心想八卦一下。

大佬:因為感覺你不像是會輕易動心的類型。

已托管:是嗎?

已托管:其實我以前也沒想過我會喜歡上誰。

當然現在也沒想過。

楊似漆估計這幾天“感情”這個話題要一直在他身邊環繞了。

不要啊,他只想做一個平平無奇的高中生而已,對戀愛這種事情完全就沒有興趣啊……

大佬:哈哈哈哈哈。

大佬:那我先去覆習了,回聊。

已托管:好的,拜拜。

*

遲醉放下手機,看向坐在自己對面的人。

“有話直說,我可不想和你傳有什麽誹聞。”他拿起勺子,攪了攪放在桌上的咖啡。

他和顧易在一家很貴的私人咖啡館中見了一面。

“你大可以放心,這個地方絕對不會被人拍到。”顧易冷著臉,看著面前的甜點,卻沒胃口。

遲醉擡眼看向他,笑了笑:“那麽請問您找我有什麽事嗎?顧先生。”

“你今天中午放的信息素,我路過的時候聞到了。”顧易近乎咬牙切齒地說。

“怎麽?你發情了?”遲醉挑了挑眉,神色裏滿是不在意。

顧易猛地把手裏的勺子放下,順勢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遲醉!”

這一聲嚇得一直侯在包廂外的服務員小姐姐都推開門探了個頭進來,唯唯諾諾地問:“兩位先生,請問是有什麽需要嗎?”

“不用,辛苦你了,只是和朋友的一些小爭端擺了。”遲醉謙遜溫和地對那位小姐姐笑了笑,說。

服務員小姐姐只好收回探出來的腦袋,將門重新合上了。

“動靜小點,”遲醉重新看向顧易,方才的禮貌瞬間消失殆盡,說, “這種地方不容易被校內的人拍到,但明星很多,你想被狗仔拍到麽?”

顧易冷笑,終於舍得勺起一口西米露,送入口中,沒再多說一句。

而遲醉也不急,反正浪費的是兩個人的時間。

他不緊不慢地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嗯,糖沒加夠。

苦,但不難喝。

他也沒再加糖,就這麽小口小口地抿著,等對方開口。

過了差不多五分鐘,顧易一碗甜點沒吃多少,遲醉的咖啡也沒有多大的變化。

在沈默的氣氛中,顧易終於開了口:“你中午對他做什麽了?”

遲醉挑眉,笑了:“如果我說我把他強了,你信嗎?”

“不可能!”顧易的聲音一下又大了起來。

“怎麽不可能?”遲醉倒從始至終都同一個態度,能看到他情緒起伏大的那面的人也就只有楊似漆了。

“因為我路過的時候沒聞到他的信息素,而且他也不可能一點反抗的動靜也沒有,他根本不喜歡你。”顧易如此推理著,把自己提起的心也撫平了。

“你說得對,”遲醉暗暗握緊了咖啡杯,面上不動聲色, “不過我總比一個連表白的勇氣都沒有的家夥強。”

“你和他表白了?”顧易很震驚地問。

“嗯,本來沒想這麽快的,不過被他看穿了,我索性也不裝了。”遲醉笑著又抿了口咖啡。

“別誤會,我從頭到尾就沒想過要和你公平競爭,”遲醉看著欲言又止的顧易,瞇了瞇眼, “喜歡的東西,不主動來,我一般都會用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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