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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這一刻,他前所未有地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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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這一刻,他前所未有地恨……

或許是已經知道江隨, 一早知曉自己喜歡他這件事,讓她對江隨見過她的日記,並沒有先前那樣極度的憤怒與難堪。

那樣熾烈純粹的少女心事, 並不是她的錯。或許江隨有一句話說的沒錯, 她實在沒必要, 再維護她那點弱不禁風的自尊心了。

又或許是, 江隨如今這些, 曾經對她來說極具殺傷力的表白, 像錯過場次的電影票,只剩難言的悵然, 並不能激起她多大的情緒。

林鳶看著他蒼白又企盼回應的臉, 竟也沒了那麽強烈的,要和他爭鋒相對的力氣。

她只想知道原委, 於是只問:“你看了多少?又是怎麽看見的。”

“看了一頁。”江隨盯著她, “它當時, 掉在了地上。”

林鳶看著他,片刻, 不置可否“嗯”了聲,向他說:“睡吧。”

臥室門關上,周遭重新安靜下來。

江隨頹然地躬身, 軀體的痛感, 都蓋不住他沒來由的恐慌。

仿佛置身於孤島,看著呼天嘯地的海潮驟漲, 卻束手無策。

他只怕, 她越平靜,就是越不在意。

但,一定還有辦法的。

一定是他……做得還不夠多。

-

林鳶沒想到的是, 第二天一早下樓,江隨竟起得比她還早。

她瞥了眼他面色,似乎好了許多。

她本能地就想吐槽一句,狗一樣的恢覆力。

江隨沖她笑笑:“來吃早飯吧。”

桌上已經和前些天一樣,擺好了早餐,林鳶沒有餓著自己的習慣,自然坐下來吃。

進食不久,餐桌對面的江隨,狀似隨意地問她:“阿鳶,你有沒有想過,以後做什麽?”

咀嚼的動作停下,林鳶平淡地看著他。

“你別多想,”江隨說,“我不是……又要安排你的人生。我只是想問問你,有沒有興趣從事游戲或動畫產業的工作。”

林鳶驀然晃了下神。

說絲毫沒有觸動是假的。卻不是因為江隨這些話,而是她從前,的確有過這些念頭。

江隨公司剛成立的時候,她也在裏面協助做過一段時間游戲分鏡。

只不過,那時候只當是玩票來做。

沒有系統的學習、現實經濟的壓力,還有畢業時和江隨的那場矛盾,讓她最終沒有踏進這個行業。

或許是身邊太多人,按部就班地生活,她有份收入不錯的工作,閑餘時間,也算是在用自己的興趣賺錢,本來已經覺得挺滿足,如今,當初的念頭被江隨重新挑開,就讓她有些觸動。

咽下嘴裏的食物,林鳶淡道:“和你無關吧。”

江隨一窒,平了下呼吸,緩聲道:“阿鳶,我不是什麽不食人間煙火的大少爺。我……鄭老師雖然算不上多喜歡我,但對我的教養,也並不比我哥少。我知道你喜歡畫畫,也喜歡這些相關的行業,可也明白,你那時的境況,不可能向你母親開這個口。”

“可如果當年,我直接提出由我出資,讓你去學美術,讓你去美院,替你請最好的老師……或者甚至只是,讓你去個普普通通的教培班,你會接受嗎?”

林鳶微滯一瞬,咽了口,輕笑:“那憑什麽,我現在就要接受呢?”

“我欠你的。”江隨毫不遲疑地說,深吸一口氣,認真道,“如果你願意,我名下極樂的股份,可以隨時轉給你。具有法律效力的合約,我很早……就叫律師擬好了。”

“你可以毫無顧慮地去學自己喜歡的東西,去做自己喜歡的事,不用有任何心理負擔,因為這是我欠你的。”

林鳶沈默地看著他,捏著瓷勺的指尖,不經意地在堅硬勺柄上,緩慢抵刮。

她談不上感動,卻也不像先前那樣,生出極度的怨憤。

或許是因為,他說得太真誠,又或許是因為,“你喜歡做什麽,將來又想做什麽”,這樣的話,只有老林問過她。

可她也只是笑了笑。

“江隨,可我最想要的是什麽,”林鳶盯著他,“你知道的。”

心臟驟然抽跳,男人鴉羽似的睫尖輕顫了瞬,努力笑了笑,問她:“粥好喝嗎?”

林鳶舀粥的瓷勺抵在碗底,不給他逃避的機會,淡道:“我不需要你自我感動做了什麽,然後再來告訴我。”

“我只是,”江隨動了動唇,“想讓自己變得更好一些。”

“江隨,”林鳶平靜地告訴他,“可你現在的樣子,我一點都不喜歡。”

擰絞般的悶痛在胸腔裏蔓延,喉間哽痛滾燙,江隨低啞問她:“煮得不好吃嗎?我叫阿姨教我的,可能是第一次做,以後……會好的。”

“你相信我。”最後幾個字,輕得淹沒進沙啞嗓音裏。

林鳶沈默盯著他,不知道為什麽,只覺得心口憋悶得難受。

他銳利又精致的眉眼,仍帶著幾分天生的驕矜貴氣,可整個人的神色,卻仿佛寄人籬下的孩子,察言觀色,小心翼翼,努力收起骨子裏的傲氣。

就如同她在外婆家待的那一年。

如同,她在曾家生活的那些年。

林鳶只覺得沒來由的煩躁和心慌,忽然道:“江隨,你從前沒這麽多廢話的。”

江隨笑了笑,什麽也沒再說。

腦袋仍昏昏沈沈,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好。

他低頭,一勺勺地,機械地咽了幾口。

的確不好吃,寡淡無味。

她說她,不喜歡他現在的樣子。

可他哪裏,還敢和從前一樣。

他如今連演,恐怕都演不像。

因為他無法自控地,總會想起從前的他們,即便安安靜靜,坐在一起什麽話都不說,也仍叫他感到安心與悸動。

可如今,這份安靜卻叫他心慌、叫他害怕。

他害怕什麽都不說,什麽都不做,她就會離他越來越遠。

他只能賭,賭她終究對他,能有一絲例外。

-

江隨等徹底退燒後,去曾家拿了林鳶的東西。

鄭敏接待的他。

打電話問了林鳶,確定可以給他,就幫他一起整理。

電話裏,林鳶只說,和江隨是一個公司的,讓他幫忙來拿。鄭敏沒有太多懷疑。

或許是上次碰過面,或許是林鳶的櫃子裏,藏了許多他的相片。

鄭敏對他,似乎並不陌生。

他沒有看見當年那本日記,不知道,是不是林鳶離開的時候已經帶走。

他將影集,她的一些小東西整理好,放在置物箱裏。

又在觸到鄭敏說的,她放手鏈的盒子時,因那些相冊,已經有些難抑的酸澀,一瞬間化成眸底脹熱,幾乎要克制不住滾落下來。

那是一只印著小熊的鐵皮盒子,他當年去港城參賽,帶給她的,無足輕重的小禮物。

“江先生,我看見阿鳶把不少寶貝的東西,都放在這個盒子裏。”鄭敏低笑了聲,慢道,“許多年都舍不得扔,應該是很喜歡,麻煩你一起帶給她吧。”

“嗯,好。”

江隨蹲在她小臥室的櫃子前,用躬身整理的姿勢,來掩飾自己此刻克制不住的顫抖。

他只覺得自己在這一刻,前所未有地恨自己。

恨他的自私,恨他的懦弱,恨他的膽怯。

他到底將她的心意,踐踏到何種地步,才能叫一個……曾經連這樣無關緊要的包裝盒,都要妥帖保管的少女,如今厭惡他成這樣境地。

-

老林的手機,林鳶是在離開曾家時就帶走的,那天晚上還能正常開機,可這兩天,卻無緣無故地沒了任何反應。

林鳶跑了好幾家維修店,都說型號太老,甚至那個品牌都已經被收購,沒有零件,沒辦法維修。

不是錢的問題。

林鳶不知道這種感覺該怎麽形容,仿佛一個人曾經存在過的痕跡,就要這樣再一次,在她眼前消失。

她真的有些接受不了。

可偏偏,她剛回去,站在客廳裏,想問問謝師哥,曾經的同學,或是隨便誰,能不能幫她想想辦法時,江隨卻回來,問她說:“阿鳶,能陪我出去吃頓飯嗎?”又道,“如果不想出去,在家吃也行。”

林鳶咬了咬牙,擡頭看他。

江隨一下看見她耳垂上的淺藍,嚅了嚅唇,低道:“今天……能不戴嗎?”

“我喜歡。”林鳶平靜地告訴他。

“阿鳶,今天21號。”江隨有些忐忑,“是我的生日。”

林鳶微頓,沈默又固執地看著他。

江隨攥了攥掌心,從口袋裏拿出那條,藏在身邊好多天,沒敢給她的手鏈,艱澀笑道:“那你可不可以……都戴上?”

林鳶一滯,心口有一剎那隔著鼓皮,悶敲似的疼。

她沒來由地怨憤到極點,嗤笑了聲,伸手接過,又在江隨眸底浮起意外的欣喜與動容時,猛地雙手合力,將那串手鏈用力一扯。

崩壞的零星碎寶石,濺落到大理石地面上,手裏斷裂的金屬,砸到江隨外套上,又掉落到他腳邊。

她看著眼前呆住的男人,攥緊拳,狠狠咽下喉間哽痛。

林鳶知道單就這件事而言,她是遷怒。

遷怒地想,如果不是江隨,老林的手機,是不是就不會被曾友安摔壞。

就好像人總要為自己的倏忽找個理由,於是借題發揮,將責任推卸給旁人。

可她這些年,怪自己的時刻太多,也太累了。

她怪自己當年的任性,怪自己為什麽非得那天拉著老林出門。怪自己是不是不夠聽話懂事,才叫鄭敏寧願站在別人那邊,也不願維護自己。

怪自己是不是不夠好,不夠漂亮,不夠聰明,所以江隨才不喜歡她。

也怪自己,是不是不夠優秀、不夠有能力,面對顧家的危機,出不了半分力氣。

所以正如江隨踩住她痛處時所說……面對感情,但凡有一點外部阻力,她或許都會放棄。

因為她承擔不起別人的人生,也不想承擔。她背了太久的殼,實在精疲力盡。

她又何嘗不是和江隨一樣膽小怯弱,一樣想逃避。逃避可能發生的,一段感情未來的面目全非。

可她也同樣,真的不再需要江隨的好意,也給不了任何回饋。

江隨擡眼看向她,看著她眼底的固執和怨憤,克制壓抑的悲傷與嘲諷。

和她指骨間勒壓的紅痕。

眼前的女孩子,連他曾經送他的餅幹盒子,都幾乎全新地保存至今,卻把這條,那時歡喜到藏不住心事的手鏈,毫不猶豫地拆斷,扔還給他。

江隨都不敢去想,她如今到底……是有多恨他。

他只記得很小的時候,看過這樣一句話——一道刺破黑夜的光,讓迷失的人找到了路。無論這條路能否帶他回家,至少提供了前進的方向。[註]

他曾經覺得,夜空裏的星芒,就是一簇簇刺破黑暗的光點,所以在孤單的年幼時光,他總喜歡仰望這片廣袤宇宙,憧憬那點遙遠的熾熱。

又渴求地祈盼,他也能擁有一顆,為他引路的星。

可如今,這顆原本只屬於他的星星,好像真的不願再照亮他了。

喉結艱澀劃滾,咽下滾燙的灼痛,江隨僵硬地走上前。

“脾氣這麽大。”玄關臺階下,他低下頭,小心翼翼,牽過她手腕,努力學著從前的樣子,散漫輕笑,澀啞低問道,“手不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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