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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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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齊通明看著眼前滿臉是淚的姑娘,那黑色胎記卻不如何醜陋,只是乍一看之下,讓人覺得怪異,他以為自己會心生嫌棄,可心裏湧上的卻是慶幸,卻是隱秘的歡喜。

那一顆顆砸在地上的淚珠,也似乎砸進了他的心裏。

原來他第一眼就相中的姑娘,心地竟也如此善良。

齊通明忍不住向前走了兩步,他聲音清朗,帶著少年人的朝氣:“不,錦娘,你沒有配不上我。我心裏很是歡喜,我……我……”

他本是沈默寡言之人,根本不知如何去表達,又怕說了太過唐突的話,怕眼前姑娘對他心生不喜,因此只道:“錦娘,我一定會來迎你進門。”

因那日向錦娘許下了諾言,後來張媒婆上門,告訴他們寧老漢家要三兩銀子的聘禮時,齊通明心裏很是痛苦,聽說林家在南山腳下建菌子坊,他便主動找上林家人,希望讓他幹點活計,賺些銀錢,後來又大著膽子找阮書鈺,求個活計。

齊通明現在出去賣菌子醬,加上周寡婦在坊裏幹活,很快便能攢到三兩銀子,年底便能將姑娘娶進門,齊通明心裏懷著希望,出去賣菌子醬時很是賣力。

阮書鈺給他們開這麽多工錢最大的原因,就是想讓周圍的鄉民日子也好過些,所以他寧願自己的純利潤少些。因此他的菌子坊開了半年,純利潤不到五十兩銀子,最大的原因便是他給的工錢太高了。

好在拿紅利的這幾家,也都支持他的決定,沒有誰覺得工錢要是減半,那些鄉民照樣賺不少。

熬制了幾日菌子醬,終於熬出了不少菌子醬,那些出去賣菌子醬的人,這些日子也日日來幫忙熬醬,所以熬制了不少,後面招的人已經完全上手了,之後他們只負責運輸售賣,不用賣半月停半月了。

可即使這樣,菌子醬還是不夠賣,阮書鈺日日被出去賣醬的人催著貨,很是頭疼,便多花了銀錢,請坊裏做活的人多幹一會,好在現在田裏沒什麽活計了,這些人家都願意多賺點銀錢。

這日阮書鈺躺在躺椅上閉目沈思,剛剛林大伯過來,說運到其他縣的菌子醬一會就賣完了,他疑心有人大量購買,放在自家鋪子裏賣,因此問阮書鈺:“鈺哥兒,咱們坊子是不是也要開鋪子?”

阮書鈺早有這個意思,打算再賺些時日銀錢,到時候再租鋪子,畢竟手上要有現金流備著,以防萬一,租鋪子雖然比買鋪子便宜,但想要在地段好的地方租鋪子,價錢也不少啊。

他和林大伯說了這事,林大伯“哎”了一聲:“我們家也攢了不少銀錢了,現下又不怎麽花費,便都拿出來開鋪子吧。還有坊子也得擴建了,有些鄉民向我們打探,問我們還招不招夥計了。”

林大伯說完後,急急忙忙回去了。

不一會,林大河來了,後頭跟著一個陌生的男子。

阮書鈺聽到腳步聲,睜開眼坐了起來,看見林大河正恭敬地迎了一個穿著小吏服飾的人進來。

阮書鈺連忙站了起來,林大河對走到他跟前的阮書鈺道:“鈺哥兒,這是縣衙的稅吏。”

那男子態度和善,但性子有些急躁,不等林大河進一步介紹,便打斷:“我姓邢,單名一個游字,今日來是受到鄉民揭發,清河村阮書鈺,偷匿商稅。主簿體諒小民生計艱難,讓我過來核實。”

阮書鈺聽到商稅,心裏一驚,都忘了交稅這一茬了,連忙道:“邢大哥,實在抱歉,小子無知,忘了交這商稅。不知這商稅如何交納,又該交納幾成?”

邢游被眼前這俊秀的小公子叫了大哥,態度更是和善了些,仔細解釋道:“你年紀小,有些錯漏也無妨。若我們核實你乃無心之錯,欠稅時日短、數目小,過後補上便成。若惡意偷匿商稅,欠稅時日長,數目大,必要加以嚴懲,以儆效尤。鄉民若是自家做點吃食賣了出去,衙門裏不管。若你開了作坊,招了夥計,或者在縣裏開了鋪子,必要被課以商稅。你若賣鹽、鐵、茶、珠寶,商稅便重,十抽五。其他買賣商稅十抽一,我剛剛已經看了你們坊子,現下來核對賬本了。不知你是否有帳本,現下就拿來給我核實罷。”

林大河在旁邊也細心聽著,他們林家沒人開過作坊,就連村裏開紙坊的周大郎家,白雲村開陶坊的杜老爹家,也沒有說要交商稅,原來如此。

賬本都是現成的,阮書鈺將邢游迎進堂屋,去裏屋的一處箱子裏,輕輕推開盤在賬本上打盹的小白蛇,翻出了賬本,拿出來遞給邢游看。

他想著邢游遠道而來,必然口渴,又去端了一壺梨子燉出的果飲,很是酸甜可口,家裏幾人都愛喝。

這梨子還是林家送來的,這下林大河也喝了一碗,心裏暗道:“怎麽這普通的梨子,到了鈺哥兒這裏,滋味也變得更好了?”

邢游邊翻賬本邊端了梨飲喝著,剛入口,他動作一頓,笑著讚了一句:“這梨汁味道不錯。”

阮書鈺道:“只加了些石蜜,不值一提,等邢大哥回程時,我給您打上一筒帶在路上喝。”

邢游跟在主簿手下幹活,不是那等勒索鄉民銀錢的惡吏,不過只打上一些梨飲,也不妨事,便笑道:“那我先謝過了。”

賬本一目了然,前面都是沒招夥計時記的帳,因剛開始招夥計做工不久,所以邢游直接往後翻了,而後點頭道:“恩,還不到一月,補了這商稅便可。”

交了商稅,阮書鈺道:“邢大哥辛苦了,這將近午食,您留下用頓便飯罷。”這等管商稅的能直接拿捏他們坊子的命門,還是打好交道比較好。

邢游輕輕搖頭,語氣堅定卻不失禮:“喝鄉親們的水,自是無妨,然飯食卻萬萬不敢叨擾。”

金水縣的主簿常常嘆道:“鄉民日子本就困苦,我雖為一縣主簿,卻只是知縣的副手。政令多出自知縣之手,許多事情,我也無力左右。”主簿只能盡可能的在鄉民辦事時,提供便利,又約束好下面小吏,絕不可勒索鄉民,更不可在鄉民家中大肆吃喝,給鄉民增添負擔。

邢游是主簿的得力幹將,當然唯命是從,當下拿出了收取商稅的憑證,遞給阮書鈺,留下一句:“日後每月初五帶著賬本去縣衙找我便是,衙門每年不定時會派人來你們坊裏核查,你們只要安分守己,便不會有人找你們麻煩。”接著便急匆匆回縣衙了。

阮書鈺輕輕一嘆,語氣中帶著幾分讚許:“這主簿和稅吏都不錯啊。”

他們菌子坊被人去縣衙告發偷匿商稅,也沒衙役上門來捉拿他們見官,更沒人上門勒索威脅,只是派了個小吏上門核實。

林大河接道:“主簿確實是個好官,他可是咱們金水縣白山村的人,鄉裏鄉親,念著我們這些鄉民。”

阮書鈺道:“原來如此。”

一般留在家鄉做官的,要麽縱容親眷橫行鄉裏,發展黑惡勢力。要麽是一心為鄉民辦事的,金水縣的主簿看來是後一種人。

阮書鈺又道:“如今菌子坊在縣衙有備案,日後再做買賣時,便不用擔心官府中人上門為難了。”

林大河點頭讚同:“是啊,這等實在的買賣,不再擔心被人告發。官府那邊有了備案,我們只要按規矩繳稅,生意便能做得踏實長久。”

阮書鈺笑道:“正是如此。明路已過,往後日子可穩當些了。”

林大河引了稅吏進門,這下稅吏已走,他也沒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便去坊裏了,他明日要運一批貨出金水縣,今日要清點好了,當下也告辭走了。

阮書鈺剛燒好飯,打算去呂家私塾接回臻兒和阿離回家一同用午餐。正當他們踏上歸途時,阮書鈺和孩子們從遠處看見一名老漢正鬼鬼祟祟地躲在角落裏,眉目陰狠,暗中註視著菌子坊的方向。

阮書鈺註意到這位老漢的可疑舉動,心中隱隱有些不安。他輕聲對孩子們說:“你們先跟在我身邊,慢慢走。”

他們三人從老漢身後的路上經過,那老漢心思都在菌子坊那,沒註意到三人的腳步聲,等他們接近,老漢慌裏慌張地轉身,看見阮書鈺三人,老漢惡狠狠地瞪了他們一眼,眉目極為兇狠,他“啐”了一聲,罵道:“晦氣!”匆匆走了。

阮書鈺不認識此人,不知為何此人對他們抱有如此大的惡意,駐足停留片刻,看那人慌張的背影,便低頭問臻兒:“臻兒,那人是何人?”

臻兒在私塾上了半天課,小發髻已經松散,頭發亂糟糟的,一縷頭發垂在眼前。他鼓著嘴,試圖用吹氣將頭發吹開。

阿離見狀,忍不住伸手過去,輕輕幫臻兒整理頭發,重新紮好發髻。他動作熟練而細心,看起來做了不少次了。

聽到阮書鈺的問話,臻兒道:“好像是文老伯。”

阮書鈺暗忖:姓文?不認識,回去問問林大伯怎麽回事,看剛剛那老漢眉目陰狠,不知打什麽壞主意,還是提醒大家夥註意。

文老漢一路走一路罵,眉間的兇狠幾乎要迸發出來。他今年將最後一畝田賣給了古老三,去賭坊裏又搏了一把,結果輸了個精光,他不覺得自己不好,將家裏的幾十畝田都敗光了,反倒怪罪勤懇能幹的林家人買了他家的田,竊走了他文家的氣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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