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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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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其實村裏人生的病,要麽靠自己熬好,要麽就去了,治活的便是胡大夫醫術高,治不活的便是天意,活該有這麽一遭,反正該他胡大夫的銀子,一分都不能少。還沒有人意識到,有沒有可能是這鄉下庸醫,將人耽擱重的。

季淩笑著沖林小山招呼了聲,幾人便將自家帶來的軟枕、錦被收拾好,跟著林家的牛車回去。

牛車上,阮書鈺和季淩坐在一起,看著活生生的季淩,阮書鈺心裏踏實了不少。

臻兒也一改往日沈悶,變得活潑起來,跟他阿兄一直說小白哥哥在家等他們呢。

季淩不解,臻兒何時多了一個叫小白的玩伴?林小山也不解,道:“小臻兒,你哪來的小白哥哥?”

阮書鈺也不能將小白藏在家裏養著,家裏遲早會有客人,得將小白過了明路,便道:“是我之前在府裏養的愛寵,是一條白色的蛇,它無毒,很是親人,這次我回來便將它也帶回來了。”

反正關府的人也不可能跑到清河村去分辨,他便說小白是他之前在府裏養著的。

林小山驚訝:“鈺哥兒還養蛇咧?”

他們只聽過城裏老爺公子養鸚鵡的、養蟈蟈的、養貍奴的,還沒聽過養蛇的,鈺哥兒真不是常人,竟然養蛇咧!

季淩也楞住,往日裏他在山上只抓蛇,取了蛇膽賣錢的,哪裏想過家裏還養著一條蛇。不過阿鈺養著的,定然和那些普通的蛇不一樣。

林小山架著牛車慢悠悠地走著,路上遇到幾個其他村認識的鄉民,便招呼了聲。

大家隨口問了幾句家裏,就往各自家的方向走了。

路上經過一座村子,叫文心村,離金水縣城更近些,地處平原,這裏良田也多。

村裏有個很大的書社,很多中了童生的讀書人會在這裏讀書,因此文心村很是富裕。

他們只是匆匆路過,並沒多在意,但他們遠遠見到前方路上,正一群人圍著,堵了他們的路。

林小山遠遠喊道:“借過,借過。”

人群動了動,給他們騰出過路的地方,他們也瞧見了人群圍著的地方。

只見一個孩子被眾人圍著,身上滿是傷痕,臉上帶著倔強憤恨的表情,惡狠狠地和一個膀大腰圓的漢子對峙。

漢子穿著錦緞,是文心村村長的兒子,此刻正惡狠狠盯著小孩,手裏拿著棍子,時不時抽打那個孩子。

阮書鈺定睛一眼,這不就是幾個月前,在牛馬市上見到的那個孩子嗎?

這孩子身上穿著粗布衣物,比上次見的瘦了不少,顯得眼睛更大,更是可憐。

周圍站著的人都在看好戲,有人還出言道:“黃胖子,這小子可是說你家強買良人。你可得交代清楚了,這可關乎到我們文心村的臉面。”

黃貴臉上橫肉抽動,怒道:“什麽強買良人,這小子滿嘴胡話。這小子來歷清白,家裏死得就剩下他一個,我們黃家給他口飯食吃,他還不知感恩!想要偷跑,豈不是找打!”

小孩面帶譏諷:“如果餿水也被稱作飯食,那小爺可真得要好好謝謝你。”

黃貴拿起木棍,劈頭蓋臉地給小孩一頓打,一邊打一邊罵:“反了你了,還敢頂嘴!你個狗東西。”

小孩被打得滿地打滾,他本就富家出身,家裏人都死了,被黃貴買回家中,農忙的時候逼著他下田勞作,又不給口正經飯吃,不過一段時日,就將一個小公子,折騰得跟個骷髏鬼一樣。

小孩被打得奄奄一息,周圍圍觀的人只竊竊私語,也沒人出言阻止。

這是必然的。

如果打的是自家的小子,鄉鄰們還會出言制止一下,但若是打的是自家奴仆,即使打死了,鄉鄰們也沒辦法管。

黃貴今日就將小孩打死了,也是黃貴有理,官府也不會管。

“住手!”這是阮書鈺的聲音。

“不要打了!”這是小臻兒的叫聲。

黃貴見林家牛車上的幾人,停下動作,滿身火氣沒撒盡,臉上陰晴不定,見牛車上的奶娃娃還敢出聲,惡狠狠地瞪了臻兒一眼,“你們是誰家的小子?老子管自家奴隸,關你們何事?”

臻兒雖然被瞪著,可他一點也不怕,他利落地從牛車上下來,直接擋在地上那小娃娃面前,大聲道:“你會打死他的!”

車上幾人連忙擋在小臻兒面前,林小山最大,便上前拱手道:“我們是清河村林家的,家裏小子不懂事,心裏不忍心,才驚擾了你管教奴仆。”

黃貴見是清河村林家的,收斂了怒氣,他可是知道,清河村林家出了一個金水縣最為年輕的童生,不敢得罪,便客氣道:“原來是林家人,快把你家小子拉開,我管教自家的奴隸,他這樣擋著不好吧?”

林小山道:“我們這就走。臻兒,這事我們管不了,咱們早些回家,讓你阿兄回家歇息。”

臻兒這會想扶起那個挨打的小娃娃,見小娃娃身上都是傷,哪也不敢碰,急得眼淚汪汪的,這會聽小山哥哥要他們走,心裏特別難受,眼巴巴地看著他哥哥和鈺哥哥。

阮書鈺上次就已經不忍心了,但上次他再回去,那小孩已經被人買走了。這次見孩子被這樣虐打,再不管真的要被這氣頭上的漢子打死,哪裏能撒手不管。

小孩已經被打得半昏迷,他安撫地看了腿邊的臻兒一眼,便道:“不知我們可否買下這個孩子。”

黃貴道:“你要是拿得出四兩銀子,這狗東西就賣你!”

這狗東西因沒有戶籍,證明不了來歷,沒辦法正常落在奴籍上,當時石川城裏的幾個買主不願惹上麻煩,一直沒買。

他和幾個狐朋狗友吃飽喝足,路過那處時,見價格便宜,才二兩多,他作為文心村村長的兒子,還沒個奴仆伺候,心裏早就不痛快了,便買了下來,以後伺候他。

他當時偷懶,從買主手裏買下後,也沒去找老書吏疏通關系,給這小孩落在奴籍上,直接帶回了文心村,結果被他爹臭罵了一通,怪他自作主張。

他被罵得一肚子火,就可著勁虐待這個孩子,至於他爹說得,要給這孩子補辦奴籍的事情,早就忘了。

因為前段時間農忙,他們家雖是富有,但也是農戶,也要下田幹活的,見小孩能幹點活,便使勁讓孩子幹。

這段時間忙完後,他爹催著他給這孩子帶到縣衙辦奴籍,他正要帶著這小子去,一出了村,這小子就要逃跑,他逮住這小子,就在這路邊教訓了起來。

見清河村林家的人要買,想著幹脆賣了,白得一兩多銀子,還省得去縣衙看那小吏的眼色。

四兩銀子,阮書鈺身上正好有,上次他揣著二十兩銀子,帶了季淩和老封爺去治病,百草堂很是仁義,收取的診金和藥錢都很公道,他們在那裏吃住,這幾日一共花了不過一兩多銀子,因老封爺在那治療腿,阮書鈺便留了五兩銀子在醫館,供老封爺治腿,希望將老封爺這陳年頑疾徹底治好。

地上小娃娃對人很是警惕,他眼睛向四周掃了掃,還準備逃跑,卻見眼前那長相極為出眾的少年,花了四兩銀子買下了他。

小娃娃惡狠狠盯著這幾人,只覺得剛出狼窩,便進虎口,這段時日被百般虐待的遭遇,讓他對周圍的人滿懷敵意。

小臻兒見這和他差不多大娃娃是他們家的了,高興地湊到小娃娃面前,笑呵呵道:“我叫臻兒,你叫什麽呀?”

小娃娃道:“滾開!”

小臻兒被吼了一聲,眼淚唰地就下來了,地上的小娃娃一楞,心裏罵道:小哭包!

阮書鈺沒想到這小娃娃這麽兇,他還記得幾月前,這小娃娃臉上還滿是沈靜,此刻見小娃娃瘦骨嶙峋,便知這幾月,這小娃娃過得很是不好。

當下便柔聲道:“你不要怕,我們帶你回家,你以後便是臻兒的弟弟了。”

小娃娃到底年紀小,又被毒打了一通,精力不濟,被長相極為貌美的少年一哄,也沒太過掙紮,就被他們帶上了牛車。

季淩檢查了一番,發現這小娃娃雖然身上傷處眾多,但都極為巧妙地避開了要害,並無大礙,都是些皮外傷,便對這小娃娃的來歷起了疑心,這小娃娃像是練過武的。

小臻兒一路叫著:“阿弟,你叫什麽呀?”

小娃娃被煩了一路,最後實在受不了道:“別叫小爺阿弟,都不知誰大誰小,亂叫什麽?”

車上幾人都看向這個小娃娃,這小娃娃被看得瘆得慌,嘴硬道:“你們看小爺做甚?告訴你們,小爺可不怕你們!”

阮書鈺心想:小爺?

季淩和林小山:這是哪家的小公子被賣了?

小臻兒問:“小爺是什麽?小小的阿爺嗎?”

小娃娃道:“鄉下土包子!這都不知道,小爺就是我,我就是小爺。”

阮書鈺見不得自家臻兒被人冷嘲熱諷,微微皺眉,溫聲對小娃娃說道:“小娃娃,尊重別人是最基本的禮儀。你雖然年小,但不該口出惡言,特別是對你懷有善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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