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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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8

“你好,秋橙書店。”

冬日暖陽般溫潤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幾個字就讓夏晝的心情豁然開朗,目光錯開左面屏幕股票分時圖穩如泰山的一字橫線,夏晝將椅子一轉,背對著電腦:

“橙子,是我。”

“小晝?!”

得知老友歸來般那麽驚喜的聲音,充盈著夏晝的耳朵,她握著滑溜溜的新手機,朗聲道:“是。”

“你什麽回來的?”

“元旦假期前回來的,本來想這幾天去看你的,但被一點事給耽誤了。”夏晝說這話的時候心驚肉跳的,如果被凜冬聽到,恐怕又要被逼問“我是那‘一點事’?”

話筒那邊傳來一陣笑聲:“沒關系,你隨時過來都行,我這裏有一批不錯的新書到了。”

夏晝心臟一顫,自己還沒開口,秋橙就主動說起了暗語。

夏晝心領神會,也不含糊:“好,我晚上過來吧。”

“那晚上見咯。”

嘎達一聲,電話掛斷了。

暖意一點點從皮膚表層散了出去,寒意襲身,室內明明有二十度,夏晝受不了這種寒冷,起身走到沙發邊,將披肩展開裹在肩膀上,然後快步走到窗戶邊,一大片陽光灑在身上,她才感覺好受了一些。

窗臺上有幾株正處於休眠期的仙人球,夏晝拎起旁邊的小壺,裏面裝著兌了水的鉀肥,因為室內溫度高,又很幹燥,所以每周都會給仙人球澆點水,專門挑陽光明媚的上午。

愛這幾株仙人球,是因為見過它們開花的樣子,粉色、白色、黃色,大朵地開。以前夏宅養了很多花,但夏晝最喜歡仙人球,因為媽媽說它們代表力量與堅韌。

夏晝反身靠在窗臺上,背朝陽光,想象著晚上去秋橙書店和陳彥春見面,雞飛狗跳或是魚死網破的場面,想著想著自己都樂了。

“蠻有意思。”

休息了一會,夏晝回到了電腦前,瀏覽起了行業板塊,布局中線倉位和敢死隊不一樣,它需要花時間研究股票的基本面和行業政策,不是一兩天就能決定的。

中午給凜冬打電話就是因為這一點,明知道他會不高興。但夏晝認為,炒股要麽就認認真真炒,要麽就不要參與,不然就是送錢。

想到凜冬皺成一團的臉,夏晝有些犯難,晚上出門怎麽跟他解釋。

哎唷,男人比股票還麻煩!

被吐槽麻煩的男人此時正躺在內室大床上,寂寥哀怨。

回味著這個銷魂的假期,是我表現不夠好嗎?還是在夏晝眼裏,股票更重要?一向自詡Best of the best的凜冬懷疑起了自己。

胡思亂想了一會,他竟然睡著了,時間還不短,以至於鈴蘭來回跑了幾趟,最終在第四次進門時,走到內室門口敲門把他叫醒了。

凜冬坐起身,衣衫淩亂,修長的十指往後撥弄著濃密烏黑的頭發:“幾點了?”

“兩點半了。”鈴蘭凝視著凜冬散開的襯衣,隨意地答道。

凜冬舔了舔幹燥的唇,走下床。

“這麽晚了。”

他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進洗手間,沒關門。鈴蘭往前跟了兩步又停了下來,裏面傳來水聲,水一停,凜冬走出來,臉和手沾滿了水,滴在襯衣和地毯上。

“你很少午睡。”鈴蘭奇怪道。

凜冬走到衣櫃前,盯著一排幹凈襯衣,解著身上的扣子,說道:“想體驗一下午睡什麽感覺。”

鈴蘭不解地背過身,還有人想體驗這個,便偏著頭問:“那你體驗到了什麽感覺?”

“幸福的感覺。”

背後傳來這麽莫名其妙的五個字,鈴蘭的心臟都停了好幾秒。

幸福的感覺……

可不是嘛,凜冬現在正處於熱戀中,當然幸福。

想到這,鈴蘭的心下沈了好幾個度。

凜冬扣好幹凈襯衣的最後一粒扣子,盯著鈴蘭筆直僵硬的背影問:“其他人都到了?”

“唔。”

兩人走進會議室,裏頭鴉雀無聲,氣氛比起前一晚的聚餐嚴肅多了。紀年調試完屏幕,挺著大肚子讓出了位置。

鈴蘭走到筆記本電腦前,晃動著鼠標,點擊開始鍵。

這個會議由她發起,也由她主持,她拿著翻頁器,開門見山道:“關於王傳之的案子,我有了一個新的想法,想跟大家討論一下。”

說是討論,其實就代表鈴蘭已經有了結論。眾人神色緊張,連喜歡搞氣氛的小麻雀都端坐著,手臂疊著手臂,跟個認真聽講的小學生。

鈴蘭手指輕輕一摁,屏幕上顯現出一張照片,她也不賣關子,直奔主題:“這是王岳胃裏找到的,被技術鑒證處修覆後的照片。”

“根據擊殺王岳的狙擊手的口供,這張照片是連同槍一起丟給王岳的,想用來威脅他自殺的,但王岳看完照片二話不說就吞了下去,再加上阿訓醒來,狙擊手便直接開槍射擊王岳和阿訓,這一點我們沒有任何疑問了。”

宋初瞟了一眼對面阿訓,從進門後臉色就白得像紙,不過這太正常了,任誰回憶起生死瞬間都會有這樣的生理反應。

照片裏,王傳之側著身,肚子挺出了半個身位,他站在一座天主教堂門外的廊燈下,身邊沒有其他人,正朝一側看著什麽,教堂頂端的金色十字架依稀可見。

“太古洛城的亞瑟教堂。”屏幕上右側彈出一張網絡上找到的教堂原圖,對比了一下,和修覆照片有八成相似。

“洛城……亞瑟,這不都對上了嗎?王傳之果然和亞瑟有勾結!”宋末捶著桌子憤慨道。

小麻雀盯著放大後的那半張隱在黑暗裏的臉,喃喃道:“可是感覺好怪喔,亞瑟難不成是天主教徒?教徒會這麽殘忍嗎?退一步說,他信教,那王傳之一個妥妥的社會主義接班人也信這個?”

雷大妞緩緩搖了搖頭:“信不信教,信什麽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回到這張古怪的照片上,王傳之深夜出現在教堂附近,要麽是見什麽人,要麽就是取東西。”

凜冬讚同雷大妞的分析,這張照片十分詭異,從王傳之臉上焦急期盼的表情來看,更像是在等人。

“會不會是之前舉報材料裏,照片上的太古同學?”阿訓提出。

雷大妞反應很快,直接否定了這個說法:“不可能,和同學見面不需要到這麽偏僻隱蔽的地方,隨便找個酒店不就行了。”

鈴蘭見他們都沒說到點子上,開口道:“我先說我的結論,我認為亞瑟和王傳之不是勾結關系,亞瑟和浮雲爆炸案也沒關系。”

“什麽?”

“怎麽可能?”

眾人紛紛露出了迷惑的眼神。

鈴蘭指著對面的胖墩說:“根據紀年對創世紀的深入觀察,創世紀明顯年輕人居多,結合我們之前查到某個大學有不少學生加入了創世紀,可以得出一個結論,創世紀的進入門檻非常低,不限年紀、身份和資產,可以說是三教九流,游龍混雜,什麽人都有。”

被點名的紀年回憶著這段時間混創世紀的經歷,只能用魔幻二字來形容。

“海王星不同,它門檻高,並不靠人數取勝,反而不斷吸納有錢和有地位的人。如果把創世紀比喻成一個剛出道的男團,那海王星就是有權有勢的貴族營。”

貴族營三個字聽得凜冬瞳孔一亮,猶如醍醐灌頂,豁然開朗。亞瑟這塊完整拼圖裏的缺失的最後一塊在這一刻歸位了,整條脈絡清晰地布印在了凜冬的腦海裏。

“最初海王星一定是瞧不上創世紀,像創世紀這樣的網站太多了,而且最後一定會湮滅在茫茫無際的暗網裏,海王星和亞瑟都沒有把它放在眼裏的,直到——”

鈴蘭的停頓使得眾人屏息而立,心吊到了嗓子眼,到底直到什麽?

凜冬似乎不忍心其他人著急,接過話:“直到亞瑟的臉暴露在‘公眾視野’。”

“沒錯。”

凜冬竟然知曉了一切,鈴蘭既有一些意外,卻也並不意外。

她的食指壓在唇間,圍著橢圓形的辦公桌緩緩踱步,一邊思考一邊分析:“亞瑟吸毒入獄的靚照在暗網像病毒一樣迅速傳播開來,自然也包括創世紀。尤其是男同性戀們,將亞瑟奉為圭臬,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光靠意淫已經無法滿足他們的欲望了,他們開始組織人力,瘋狂在各大網站人肉亞瑟,他們要找到亞瑟真身。”

“這件事傳到了亞瑟的耳中?”

“對,這些人以為亞瑟頂多是個有錢人家的少爺,卻不料……他們遇到的是一匹隱藏極深也沒有絲毫廉恥心和同情心的野獸。野獸開始反擊,利用海王星宣傳造勢,發動恐怖襲擊,首先攻擊的就是創世紀的創辦人員……”

亞瑟是有仇必報且極度殘忍的,宋初瞬間想起辛玖提到的海上巨輪,亞瑟直播幫夏晝報浮雲爆炸案的仇,那幾個被丟下游輪的就是創世紀裏死亡猜謎游戲的主使者。

“所以,亞瑟最初發起的恐襲是有目標的?”宋末站起身,註視著出神思考的鈴蘭,他記得部門材料裏介紹的亞瑟是玩隨機抓獵物的人,夏晝就是其中之一。

凜冬的眼睛一明一暗,望著鈴蘭幾欲張開的嘴唇,心被攥緊了。

鈴蘭已經接近真相了。

鈴蘭先保留了阿訓的問題,轉向凜冬,“你之前讓我查的迅光集團和王子集團的競爭關系,我一度很迷茫,國內並沒有發現兩家集團交惡的情況,而在國外,他們的確爭奪打入太古和海外市場的資源,但這在商界都是正常操作,沒查出什麽貓膩。直到王岳的死……”

鈴蘭眉頭一蹙,回身,目光緊鎖在阿訓臉上:“阿訓,你有沒有想過,海王星都已經探查到了王岳的關押地,為什麽僅僅派一個狙擊手來殺他們?這會不會有點太兒戲了?”

阿訓張了張嘴,但話沒說出口,就被小麻雀給搶了:“這說明海王星並不在乎王岳的生死,他的目標另有其人,便是——”

“——王傳之!”

眾人拍案而起,異口同聲地驚呼道。

凜冬緩緩起身,目光灼灼地掃視著在座的每一張因興奮過度而漲紅的臉,隨後看向屏幕。

所有人跟隨著凜冬,將目光集中在那張寫著答案的照片上。

鈴蘭緩緩走近,仰著頭,望著照片中的人,仿佛是在和對方對話:“你一定是走投無路了,才會親自去洛城亞瑟教堂等亞瑟。”

所有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王傳之,創世紀創始人之一,把網站服務器設在了太古國,最初他只想在暗網玩點刺激的,順便可以踩點地下錢莊,想著未來怎麽把國內資產轉移出去,他的那些同學有門路,他就去太古國找他們幫忙。沒想到創世紀剛邁入穩定階段,創世紀裏的那些玩家就惹了個不該惹的主。他在暗網打聽到了亞瑟的某一層身份後,瞬間慌了,動用所有人脈關系,幫忙聯絡亞瑟求和。”

“這個教堂一定是亞瑟戲耍他的,如同他告訴夏晝自己叫亞瑟一樣。亞瑟讓王傳之整夜在那裏等,被狙擊手瞄準都不自知。”

“那他們見面了嗎?”

這個問題太天真,鈴蘭搖著頭說:“亞瑟豈是這麽好說話的人,他改變主意了,他決定慢慢玩死王傳之,沒想到夏晝會橫插一杠,將父子兩送進了國安。”

說完這句,鈴蘭看了凜冬一眼。

凜冬低了低下巴:“繼續說。”

“亞瑟根本不怕王傳之爆料,因為即便他們進的國安,亞瑟也有的是辦法讓父子倆死,而這對父子心裏也很清楚這一點。後來,亞瑟殺了王岳,既是警告王傳之,讓他生不如死”,鈴蘭轉頭看向眾人,淡淡地說:“也羞辱了一把……國安。”

宋末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所以,王傳之到底查到亞瑟的身份?”

凜冬望了一眼宋初,宋初這才將忍在腹中許久的,亞瑟的真實靠山公之於眾。

其他人聽後差點厥了過去——

“什麽?副、副總統?”

凜冬走到辦公桌的前方,面向全體成員身姿挺拔,說話鏗鏘有力:“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我們現在知道了亞瑟的老巢和實力,便可策劃如何對付他。放心,我已經派了人正在打入他們內部,需要一些時間。我們一定要堅信——”

“邪不勝正!”

凜冬目光如炬,這場硬仗輸贏未知,甚至會需要傾盡家族全力。

然而,作為‘舵’家族未來的掌門人,他發誓,不贏此役,絕不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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