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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你這輩子可從沒學會過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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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你這輩子可從沒學會過低……

次日, 蘭沈尋著莫桑與所給的地址出發,按照原定的計劃,今日他和莫桑與碰面後, 會將他帶去司家地牢見司言庭,以此換取他指認蘭玉階的手書。

現如今,林隨正著手調查案件, 鑒於他已掌握了司言庭之前的供詞, 故而並未急於對其實施提審。

在這個世間, 能夠確切知曉司言庭藏匿之處的人屈指可數。

一旦莫桑與得以面見司言庭,無論他們之間是生死相搏還是另有圖謀, 蘭沈皆不會橫加幹涉。因為蘭沈很清楚,唯有將司言庭交付給莫桑與,方能贏得更深的合謀。

司言庭是籌碼。

而莫桑與亦是。

金陵城的春日繁花似錦, 柳絮飄飛,煙花之地的河畔綠波蕩漾,古巷深處鳥語花香, 處處生機盎然,春意融融, 令人醉生夢死。

蘭沈踩著黃昏出宮,抵達青樓時已是入夜,馬車軲轆數聲後逐漸停下。

四周的青樓燈火輝煌,絲竹聲聲入耳,佳人笑語連連, 繁華如夢,夜色醉人。饒是如此,抵達的馬車也遲遲不見有人出現。

青樓前的老鴇靜候許久,總算盼來了這輛古怪的馬車, 見無人下車,左思右想後謹慎走上前。

她今夜開張前得到了一副畫像,只要來者是畫像中人,那她需將人帶到包廂,其餘的一切便與他們無關了。

老鴇見多識廣,斷然不會輕易露陷,行為舉止如往日那般熱情招攬,視線緊緊鎖著馬車,生怕錯失了一絲動靜。

當她距離馬車幾步之遙時,忽地頓足原地,目光落在車簾的方向。

只見一骨節修長的手指輕挑起車簾一角,朝外露出了半張臉來。

老鴇眼光犀利,一眼掠過那張側臉時,不禁露出一絲訝異,這不僅僅是因為那面容與畫像中人相似,更在於她閱人無數,見過形形色色的相貌,但如此既美麗又耐看的實屬罕見,車廂內的那位,不僅相貌出眾,令人難以移開視線,其氣質更是超凡脫俗,讓人難以忘懷,他總算明白為何金主願不惜重金布下陷阱。

蘭沈餘光察覺有人靠近,視線瞥去時,發現是從青樓走來的老鴇。

察子站在車外,原本不許老鴇靠近,但聽見蘭沈發話,便由著老鴇上前。

蘭沈輕聲向老鴇問道:“不知可有一位莫公子在此等候?”

老鴇一聽這讓人心軟的聲兒,舉著扇子拍了拍空氣,笑臉盈盈道:“貴人來得正好,您要見的人已經在等著您了。”

她心裏催促著快下車吧,把人送進屋前也好好賞一賞這美人。

結果轉眼間見蘭沈落了簾子,竟說道:“且勞煩老鴇替我上去傳個話,就說直接下來便是。”話落,他喚了聲察子。

很快察子從懷裏掏出銀子,冷酷地拋給老鴇。

老鴇意識到不好對付,又不敢自己拿主意,躊躇再三只能聽命行事,打算上去將事情稟報後再作打算。

離開前,她謹慎派了幾人暗中盯著,連忙揣著銀子上樓了。

老鴇辦事非常利索,得到命令後連忙下樓傳話,手裏還端著個杯子,若這次不能成,她要照計劃摔杯為號,埋伏四周的暗衛會將車廂裏的人抓出來。

她見察子不在,順利行至馬車前,將話術都說了一遍,奈何車廂裏毫無動靜,過了片刻,老鴇實在頭疼,發現車裏人不願下車後,便佯裝鬧事,將杯子摔到地上,立刻換了副表情怒斥道:“還讓不讓人做生意了!睡了老娘這的人不給錢是嗎?”

這一招果然引來不少人的圍觀,半晌便將馬車堵得水洩不通,其中還混雜著蘭玉階埋伏的暗衛。

老鴇怒氣沖沖罵了一頓,奔著車簾而去,只等掀開後,埋伏的暗衛會即刻動手。

“唰”的一聲,車簾被老鴇掀起,偽裝百姓的暗衛湧了上來,車廂裏的人露出了正臉,但他們看到的卻並非是畫中的蘭沈。

而是另一人——燕赫。

燕赫身著一襲深沈的玄色常服,搭著長腿慵懶地斜倚在榻上,一手支著額角,面色陰沈凝視著車前眾人,嘴角扯了抹詭異的笑。

彼時,青樓後巷,隨著青樓的後門打開,見一披著氅帽的身影融入夜色,逐漸消失在轉角,但此人的腳步卻在拐彎時急停。

“莫桑與。”

輕柔的喚聲從深巷裏傳來,一抹清臒的身影出現在朦朧月色下,立於幽暗深巷之中,聲音溫柔卻如鬼魅般的纏綿,絲絲縷縷,纏繞人心,令人不寒而栗。

莫桑與滿臉詫異,看著應該出現在青樓的蘭沈佇立眼前,突然意識到大事不妙,“你......你怎會在此?”

蘭沈從黑暗裏走出,月色為他身上添了層清冽,生疏卻動人,他就這麽緩步靠近,冷淡相視道:“邊走邊說吧。”

莫桑與當然不會同意,立即掉頭轉身離開,不料脖頸一痛,雙眼一黑,整個人暈了過去,等他再醒來時,率先映入眼簾的竟是司言庭。

司家地牢潮濕昏暗,掛著各式各樣奇怪的器具,比起刑部大牢有過之而無不及,平日地牢除了用來關押人以外,還有其餘用途,所以司家每日會派人打掃,自從司家出事後,地牢無人打理便也荒廢了,四周快速結了蜘蛛網,就連關押司言庭的牢房都是惡臭無比。

莫桑與捂著口鼻起身,不顧脖頸的疼痛,想要找出口卻發現無路可逃,等他逐漸意識到此處是地牢後,下意識聯想起蘭玉階曾言的司家地牢,轉眼看向牢房裏躺著的、瘦骨嶙峋的司言庭時,一慣高傲的臉上已出現異色。

“蘭沈!”他朝著四周大喊,“我知道你在!你給我出來!”

“嘖。”

他的呼喊沒引來蘭沈,倒是先吵醒了熟睡的司言庭。

司言庭似乎早已習慣這地牢的日子了,被吵醒後先是不滿,翻了個身面朝上方,扭頭瞥了眼許久不見的莫桑與,百無聊賴地嘲道:“莫桑與,你怎麽還是這副死樣子,跟個孔雀似的,今日居然把屏開到我這來了,你不是最瞧不上我的嗎?”

他說著還擡起腳趾撓了撓另一條腿的皮膚,身上仍舊那身被拖爛的衣袍,整個人沒了往日光鮮,相比街上的流浪漢,他更有氣質些,瞅著是個有學識的流浪漢。

莫桑與何嘗見過這副模樣的他,即便曾經瞧過他淫靡整晚後躺在廂房的模樣,四周都是金銀珠寶堆積成山,瓊漿玉露灑落滿地,頹敗和富貴並存,哪像現在這般落魄骯臟、臭氣熏天,宛如渣鬥。

“司言庭。”莫桑與和牢房隔著一段距離,嫌惡盯著他,“蘭沈在何處,你若是說了,等我出去便能保你一命。”

誰知司言庭閉上眼接著睡,完全不在乎,“我在這等死也挺好的,何況今日你還出現了,我也有樂子。”說著他伸手掏向褻褲,少頃後某個不可言說的部位開始起伏,“莫桑與,來都來了,叫兩聲讓我爽爽。”

莫桑與的臉色頓時大變,難掩對他的惡心,後退數步,直到背脊撞到墻上才停下腳,少頃,只問司言庭一聲愉悅的呻吟後,莫桑與立即捂著口鼻轉身,扶墻一陣幹嘔。

司言庭把手放在草堆上胡亂擦了兩下,之後在草堆下摸索片刻,找到了一袋粉末打開,用手沾著便吃起來,癱著四肢開始享受五石散帶來的快意。

但是嘔吐聲實在影響他的心情,不由用餘光掃了眼。

“吐完了嗎?”他吸食後一陣抽搐,渾身似有電流竄過,爽得他打了個顫,緊接著調侃道,“既然來了,老友敘舊,怎能不聊往事,不如我們先從當年你科舉舞弊開始說起,你覺得怎麽樣?”

此言一出,莫桑與的幹嘔聲止住,瞇了瞇眼斥道:“你胡說八道什麽!”

司言庭見他動怒,斜眼瞥去時,眼中亦如往日那般帶著不屑,“莫桑與,你在雋寒身邊做禁臠這麽多年,就只學會了自欺欺人嗎?還是說,你真把自己當成蘭氏家主了,以為攀上蘭氏的高枝就成了鳳凰,能洗心革面繼續做高高在上的鴻儒?”

一番話讓莫桑與面色鐵青,他眉頭緊鎖,夾雜著難以掩飾的羞憤,卻又想不出要如何反駁,難聽的話到了嘴邊無法脫口而出,總覺得開了口便有損顏面,讓身份降低。

他斟酌須臾才道:“那也總比你這樣的階下囚強。”

司言庭聽著不痛不癢,他早被牢房的日子磨滅了心智,反正蘭沈還能給他五石散,他覺得這樣的日子也不錯,“雖為階下囚,卻也能讓你和雋寒念念不忘,怎麽不算是一種本事呢。”

莫桑與不想在此浪費時間,但既然來了,就必須要讓他死,尤其方才聽聞他提及舞弊案,想殺他的心就如熊熊烈火,燒得渾身不適。

須臾間,莫桑與忍著反胃靠近牢籠,一字一句道:“你說我舞弊,你可得拿得出證據來,否則就算是林隨在此,也不敢隨意斷案。”

司言庭見他死鴨子嘴硬,只覺得愈發可笑,嘴邊的不屑更加放肆,看著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笑話,拉長聲音道:“陳麗超可知你忘了他嗎?”

言罷,他註意到莫桑與依然紋絲不動,這讓司言庭覺得愈發好笑,盡管他手中握著莫桑與的把柄,但他並無意借此來取樂,因為在他的眼中,莫桑與自始至終都未曾入他正眼。

他本性向來放浪,昔年眾人將莫桑與奉為天子驕子時,他也頗為好奇,可當他見到莫桑與後,發現不過如此的同時,也看破此人想借名聲攀上蘭氏。

而後,科舉舞弊一事徹底顛覆了他對莫桑與的看法,讓他深感此人目光短淺,根本無法與世家子弟相提並論。從此他對莫桑與抱有深深的鄙夷,使得他對莫桑與毫無興趣可言,更無法理解蘭玉階究竟為何會對此人癡迷,簡直是鬼迷心竅。

陳麗超之名一出,莫桑與整個人仿佛被定格在原地,話語哽咽在喉,一個字也吐不出來,若仔細端詳,便能發現他的身軀在微微顫抖。

司言庭無趣地收回目光,又吸了口五石散,翻了個身接著側躺,左腿搭在右腿上,嘲笑道:“估摸你也找不到出口了,畢竟,你這輩子可從沒學會過低頭。”

話落,莫桑與遲鈍良久,總算學會低頭往下看,才發現這地牢的出口如墻角狗洞,需爬著方能出去。

剎那間他滿臉羞怒,他不信,這肯定是蘭沈的陰謀,此處還會有別的出口。

“蘭沈!我知道你在這!你有本事就出來!”莫桑與受驚大喊,挺直背脊在原地轉了圈,“你給我出來!你休想把我困在這!雋寒不會放過你的!”

司言庭冷笑了聲,之後昏昏沈沈睡著,直到莫桑與聽著地牢裏只剩自己的回聲,視線終究落在了那個透著光的狗洞上。

他的眼底充斥著憤怒,尊嚴絕對不允許他從狗洞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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