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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而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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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而覆生

我們都知道,卡爾必然,也確實一直在尋找覆活布魯斯的方法。

他最早找到的是紮塔娜和康斯坦丁,但紮塔娜無能為力,康斯坦丁就算冒著危險進地獄搜了兩圈也不見布魯斯的靈魂。其他人則根本尋覓無蹤,時間越拖越長,搞得卡爾愈發暴躁、焦急起來。魔法界不堪其擾,除了被議會盯死的紮塔娜和康斯坦丁兩個倒黴鬼以外已經進入了隱退狀態。只有傻乎乎的沙讚還活躍在福西特市,但比利和議會聯絡的頻率也斷崖式暴跌,現在已經有半年沒有聯系過了。

魔法靠不住,就用科技。卡爾召集了一幫地球上最聰明的生物學家、化學家和物理學家到盧瑟的實驗室,又搬來孤獨堡壘裏的器材和氪星科學成果,撥了一筆款項用來研究死而覆生。

這實在像一個好玩的鬧劇。氪星人想要通過科學手段去覆活一個地球人,這是什麽魔法界新流傳的“麻瓜笑話”嗎?

可惜這裏不是哈利波特的世界,也沒有人可以闖入國王十字車站的九又四分之三站臺,捉一片黑魔王的殘魂,逼問他到底是怎麽把自己的靈魂切碎後還能覆活的。

當然了,讓閃電俠回到過去改變時間線卡爾也想過。但他還記得,布魯斯在初次得知閃電俠的能力時就不無憂愁地對他說過,時間是一個機密的結構,一旦某一點被觸動,立刻就會像煮熟意大利面一樣,從豎的一捧變成雜亂無章的一攤。如果閃電俠回到過去救回了布魯斯,那世界頃刻就要大改,誰知道會發生什麽?誰能料定時間線會怎麽樣呢?誰來保證它不會崩潰?

卡爾深愛著布魯斯,也發誓要用一切可用的手段覆活他回到人間,可超人不能拿整個宇宙來冒險。

那就只有最後一個方法了——曾經覆活了傑森的刺客聯盟。

刺客聯盟對於生死的掌控很長一段時間是個絕密,但一旦它用於外人身上,不再被組織內部保有,就不再是個秘密了。從棺材裏爬出來的傑森回到了哥譚,布魯斯在驚喜欣慰之餘,也查到了真正基本無副作用起死回生的奧秘——拉薩路池。

卡爾首先通過達米安聯系了現任刺客聯盟的掌門人塔利亞·奧古。當然了,他也可以直接闖入刺客聯盟的基地,但為顯對同盟的尊重,他還是先打了個電話。

“拉薩路池?”塔利亞猶疑地輕語,“拉薩路池……”

她的話音從離話筒稍遠的地方傳來,輕輕的、細細的,難為人耳所聽見,但卻被卡爾聽了個一清二楚。卡爾的臉上不由自主地閃過一絲怒氣,被坐在旁邊偷偷觀察他的達米安瞧了個正著。

塔利亞很快說:“雖然我很想答應你,但拉薩路池是有使用要求的……你的情況並不符合。”她打了個磕巴,好像在盡力掩蓋什麽似的。

卡爾卻並不在乎她的偽裝,而是單刀直入地問:“什麽使用要求?為什麽我不符合?”

塔利亞沒有說話,她深吸了一口氣。卡爾聽見她陡然加快的心跳。

“不,我不能……如果你想知道,達米安會告訴你,但是拉薩路池確實無法覆活布魯斯!”她最後說了一句,但她心裏其實明白,超人已經聽不進去她的話了。

卡爾的回覆也如她所想:“只要拉薩路池還淌著一滴水,我就不會放棄!”

女人發出一聲輕柔的長嘆。

卡爾確認了拉薩路池至今仍池水豐盈,並約定第二天前往號稱聖城的南達爾巴特,那裏藏著世界上最大的一汪拉薩路池。

掛斷通訊,卡爾的面上覆蓋了一層薄薄的寒霜。坐在對面的達米安覷著他的臉色,心裏不由得不安起來。

“達米安,”卡爾看了一眼男孩下意識蜷縮起的手指,沒打算把氣氛搞得有多僵硬,便先開口說話,“你的母親很猶豫。”

達米安知道母親在猶豫什麽,他也清楚那些不好由塔利亞在卡爾面前說。這個早熟的男孩深吸了一口氣,把想表達的語言先在腦子裏轉了三個彎:“您是不是在疑惑,為什麽我沒有第一時間提出用拉薩路池覆活父親?”

卡爾頷首看他。

達米安閉了閉眼:“拉薩路池覆活的要求是很多的……首先頭一樣,就是得有屍體,就算不夠完整,也至少要有軀幹。而且,這種覆活並不是無中生有,而是生命的轉移,覆生一個、死去一個,這很公平。”

看著超人驟變的、不再如死水般波瀾不驚的面孔,他說不出自己是個什麽滋味兒。很多次,父親布魯斯向別人和他自己描述他父母的死亡,在混黑的小巷裏,兩聲槍響,一串珍珠,一個遺孤……他是怎麽度過那段時光的?到底什麽樣的力量挽救了他?得知拉薩路池的存在後,又是什麽把他從覆活父母的瘋狂念頭裏拉了回來?

難道就僅因為需要一個無辜的犧牲品嗎?

難道不僅因為需要一個無辜的犧牲品嗎?

男孩的語言簡直是往卡爾心上割刀子。一想到布魯斯甚至是屍骨無存,他的心臟就仿佛破開了一個大洞,從裏面流淌出轟隆隆的風聲。兩百四十四次,他在辦公桌前默默出神;一百九十二次,他下意識喊出了布魯斯的名字;二十一次,他精神上疲憊極了陷入睡眠,卻從核彈爆炸的噩夢中驚醒;兩千四百三十三次,他在死刑名單上簽下名字,發誓創造和平,以祭奠布魯斯的在天之靈。

一陣默然的痛苦忽然就擊中了他,卡爾沖達米安揮了揮手示意他離開。男孩帶上了門,羅賓的皮靴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踩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卡爾彎下了腰。

他的心臟,那顆氪星人似乎永遠不會跳動的心臟,那顆他多年不曾模擬人類生理模式的心臟,又在他的胸口不停地哀嚎起來。

求你了。他的心臟對他說。求你了,讓我跳動吧。

求你了。他的心臟在流淚。求你了,讓他回來吧。

你瘋了!他的超級大腦卻咄咄逼人地喊著。布魯斯回不來的!他沒有屍體,留給你的只有用遺傳基因培養出來的一小塊結締組織,他要從哪裏覆生?就算他可以覆活,一命換一命,蝙蝠俠會願意嗎?

超人猛地捂住了耳朵。

不要說了!

那些混亂的聲音又潮水一樣從他的耳邊褪去。他終於又聽見,飄搖的風從半開的窗外鉆進來,刮過窗臺上放的幾盆雛菊,半死的葉子在風中不甘心地搖晃,發出“簇簇”抖動的聲音。卡爾才忽然想起來,這些天忙的焦頭爛額,他已經一個月沒有給這幾盆花澆水了。

他環視了一圈,布置得幹凈簡潔的辦公室裏整齊地摞著一沓沓的文件,還有一個甚少派上用場的飲水機。為了滿足最高議員的獨特生理結構,一面墻全變成了玻璃,還格外建了一個的陽臺,保證只要超人想要在工作閑暇時刻出現在上面,就能照到太陽。

不管怎麽說,反正沒找到一個噴壺。

為了一個噴壺找人似乎有點公器私用的嫌疑,卡爾想了會兒,沖最蔫兒的一盆輕輕呼了一口冰凍吐息,土壤和植物的下半部分立刻附上了一層冰。然後他又用細細的熱視線給冰塊加熱,半分鐘就把一塊冰融成了水。簡易版本噴壺這不就有了嗎?

水滲進土裏,卡爾還沒來得及直起身,就見那朵花在溫柔的風中晃悠了一下子,折了。

超人怔了怔。他捏起那半枝花,走到了陽臺上。

這是一個全新的建築,自從正義議會統治世界以來,超能力者們就在正義大廳後方開始修建這座名為“正義塔”的高塔,作為中央政府的所在地,八個月就宣告竣工。高塔一共一百七十層,高九百米,所有面朝外的墻面都用白色,遠看如一座通天之塔。也因為這個配色的緣故,它也有個俗名叫白塔。

至於為什麽用白色,大家不得而知。綠燈俠在私下偷偷和閃電俠打賭是因為超人的披風是白色,如果塔由蝙蝠俠設計,那天黑了估計都摸不到大門。閃電俠為他的地獄笑話沖到五臺山佛前拜了一分鐘。

超人的辦公室在最高層。從陽臺往下看,路面上的人和汽車都如砂粒一樣渺小,如果不細觀察,甚至不會註意到有人來往。人類肉眼能觀摩到的東西都是靜止的。這座塔的高度配上超人的超級視力能讓他毫無阻礙地看到三千公裏遠。

卡爾撚了撚花莖。折斷的花將死未死,默然低垂。卡爾的眼睛能看到斷面細胞的消亡。

在這個鮮有人見的微觀世界,死亡是一場無聲而盛大的雕零。

卡爾松開手。

風又吹來了。那朵小雛菊又變成了一粒蒲公英種子,順著風的方向打著旋兒飛。

那真是很美。海一樣的晴空下,它身如浮萍、義無反顧。留給卡爾的,只有一片在花瓣上跳躍的光斑,依舊反射進那雙藍眼睛裏。

無可避免的地心引力作用下,它遠遠地、漸漸地下落。

卡爾看了一會兒,拍幹凈手,回到辦公桌前打算繼續工作。就在擰開筆蓋的同時,他不經意往窗臺一瞥,這才忽然意識到,他又澆死了一盆花。

南達爾巴特在喜馬拉雅山脈的邊緣,那裏有一座屬於刺客聯盟的地下城。

更準確來說,那是一座地宮。

不知道出於審美還是歷史淵源,無論坐落在哪裏的刺客聯盟基地都以阿拉伯風格的建築為主,然後按照方位用歐式和中式裝飾點綴。這裏卻是純正的阿拉伯建築風格。

聖城南達爾巴特,不是最大的,也不是常駐人手最多的,但卻是秘密最多、隱藏最深的一座。

因為這裏流淌著拉薩路池水,是地球上最大的一個泉眼。

基地大門外銅虎領著幾個忍者嚴陣以待,不知道的以為在這兒等著人上門踢館。大概是為了顯得尊敬和正式,塔利亞親自在前殿等候。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離約定只剩一分鐘。就算沈穩如惡魔之女,也不由得不焦躁。

忽然門外傳來細細碎碎的聲音,超人來了,他順著緩緩敞開的大門走了進來。可他不是一個人來的。在他的手裏,托舉著一個巨大的太陽能治療艙,機器不眠不休地運轉著。塔利亞不禁往裏面瞟了一眼。

只有一眼,就足以令她悚然。

那是一具布魯斯韋恩的克隆體。

拉薩路池覆活不了一塊皮肉、一片細胞、一只手臂,那不是覆生,那是克隆。所以難道就能從克隆體身上覆活出最初的那個人?

每個人的大腦是思維的根源,克隆出來的身體還能像從前那樣思考麽?得到生命的克隆體是一次新生。

雖然超人是病急亂投醫,塔利亞也被氣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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