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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夜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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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夜之城

巴裏以為離開阿卡姆的時候會有蝙蝠家族的人出現,但是並沒有,門外一個制服小子都沒有,空蕩蕩的,入夜的森林吹出寒冷的風。

“我真不敢想象我們就這樣——準確說,是克拉克就這樣殺光了那群超級罪犯,為什麽蝙蝠小子們沒有人出來說話?不管是表達支持、痛快,或者憤怒、指責也好,為什麽一個人也沒有?”哈爾用燈戒模擬出一臺電腦,在上面敲擊道。

巴裏搖了搖頭,回覆道:也許他們知道,無論什麽語言、情緒,都不能再影響克拉克的想法了。

克拉克沒有管這兩個人在做什麽,他的思緒一直停留在方才的場景中。他的熱視線是怎麽刺穿貝恩的頭顱,怎麽融化雪白的骨頭,怎麽讓瘋狂的神情消散,怎麽把那張帶給布魯斯、也帶給他噩夢的臉徹底從世界上抹除。他以為他會像巴裏一樣感到惡心——克拉克當然知道巴裏的神情,即使是背後他也對他的好友了如指掌——但是沒有,什麽都沒有,惡心、痛苦、懷疑,什麽都沒有,只剩下淡淡的麻木和解脫。

他擺脫了一個噩夢,一個曾以為永遠也無法逾越的高山。他感到靈魂上的自由,能讓他逃離地獄,升上天堂。

阿卡姆的看守和護士們欣喜若狂的表情還歷歷在目,克拉克再一次肯定了自己的作為確實給這些“好人們”一個安全的未來。他終於又往前踏了一大步。

有點可惜的是孩子們沒有一個人來見他。克拉克想。但是沒關系,至少他們沒有為了這群罪犯來反對他,喬、達米和康肯定會支持,其他孩子也沒有阻攔,於他而言簡直是再好不過。

“下一站是中心城,”克拉克心情不錯,“巴裏,你想先走一步嗎?”

巴裏猶豫了,他總覺得克拉克話中有話,意有所指。但是哈爾已經開口答應:“我和小熊先去,你可以先處理你的事情。”話音一落,哈爾把懵著的巴裏往綠色倉鼠球裏一塞,立刻飛走了。他的速度簡直像上次打完反派揪著巴裏去登記一樣快。

巴裏扒著球往後看,克拉克還站在原地,神色不明地看著阿卡姆,怎麽看都像是在蠢蠢欲動。他深吸口氣,問道:“天才,克拉克是不是想燒掉阿卡姆?”

“不至於吧,人都殺了,還要燒掉阿卡姆?”哈爾沒回頭,一聽巴裏這麽說,震驚道,“這房子還是韋恩公司花錢維修的呢,如果燒掉了不得把紅羅賓氣瘋。”

巴裏眼睜睜看著克拉克的熱視線在地上犁了一圈,非常不環保地把樹林縮小了一大塊,然後飛走了。他喃喃道:“額,我看克拉克也是這麽覺得的。”

哈爾嘎吱一下樂了。

綠燈俠和閃電俠很快就回到了中心城。這座城市可謂是民風淳樸——當然不是哥譚那種淳樸——她的守護者閃電俠是一個平易近人的超級英雄,經常可以在路邊攤、甜品屋和快餐店裏發現他金紅色的身影。他還是個話癆,最愛和人聊天,有時在等飯的過程中會和民眾們聊聊今天的天氣、中心城的好事情或者美味的食物。另一個特點則是她的反派堪稱業界良心,不到萬不得已不殺人、不動老人婦女兒童,只專註於搶劫和給閃電俠找麻煩,逢年過節還要給街邊小朋友發點糖,這要是放在哥譚都能稱得上“街頭義警”。

然而,對於正義議會來說,即使他們沒有殺人,也依舊是超級反派,給人民的生活帶來了很大的影響——雖然巴裏不是這樣覺得的。

“我不會讚同殺掉他們的!”巴裏坐在閃電俠博物館的樓頂,看著底下緊閉的大門,“他們還罪不至死。”

“但他們是罪犯,小熊,他們搶劫、破壞城市、與你為敵,這是我們應該解決的。”哈爾說。他雖然覺得無賴幫沒有像別的反派那樣惡貫滿盈,但是也並不是什麽好人,找了無數麻煩,還給民眾生活帶來極大威脅。所以他並不會像善良的小熊一樣憐憫他們。

巴裏晃著腿,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他低頭看著他引以為傲的閃電俠博物館。這個博物館是中心城人民為感謝他而籌資建造,裏面陳列著許多跟閃電俠有關的事物,包括他的制服、戰鬥痕跡、超級反派等等,在綠燈俠和閃電俠宣布婚訊之後,又加建了“綠燈與閃電:英勇無畏”區。他愛著這兒,就像愛他力量的本源。

但是連日來的混亂和突變令安寧的中心城都死寂下來。閃電俠博物館也安靜黑暗,只有德克斯特打著手電慢慢地走,在路過門口的時候長籲短嘆。這座城市乃至整個世界都變得漸漸陌生起來。

“他們會為你新開一區的,”哈爾安撫地摸了摸巴裏的頭,“給閃電議員,一個正義與和平的維護者,一位消滅了威脅的英雄,一位中心城的守護者。”

雖然哈爾沒有這個意思,但這話說來屬實有點淡淡的諷刺。巴裏從來覺得殺人是不能維護和平的,以暴制暴不是取勝之道。但是現在他們不得不走向這條路。

人們不會為一個官員建博物館的,即使他有超級能力也一樣。

無賴幫剛被放出來,聚在他們的駐地俱樂部裏喝酒,熱浪在玩他最喜歡的一座燭臺上的一團火,金色滑翔者拿著話筒縱情地唱著歌,其他人則圍坐在吧臺上投骰子,只有寒冷隊長一個人坐在門口的高腳凳上喝悶酒。

巴裏推門而入的時候大家都看向他,玩游戲的也不玩游戲了,火也滅了一半,只有激情澎湃的《在風中飄蕩》伴奏還在響。巴裏猶豫了一下,總覺得自己是來參加派對的,而不是來宣布處刑的。

“你是來做什麽的?”詭術師放下了他手裏令人眼花繚亂的牌,納悶地問,“我以為你在和正義議會的人聚會呢,一個宴會?”

殺人的宴會?巴裏有點地獄地想著,那你們都成菜了,尤其是倫納德,名副其實的冷菜,米克是熱菜,酒都備好了。

“跟我來!”大概他的表情太奇異,寒冷隊長站起來把酒瓶拍在吧臺上,“讓這些家夥再好好玩一玩吧,我想你更願意和我談談!”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巴裏身上,巴裏有點遲疑,想不好是自己一個人去還是帶上哈爾。哈爾倒是善解人意地拍拍他肩膀:“你們去吧,我想喝一點他們的酒。”

“歡迎你,閃電俠的丈夫!”吹笛人唱著歌說,“讓我看看你能喝多少。”

哈爾玩心大起,一屁股坐在吹笛人旁邊的椅子上,掂了掂威士忌酒瓶說:“我比你想象中能喝得多。”

綠燈俠和無賴幫莫名進入了拼酒模式。巴裏嘆了口氣,覺得自己認為哈爾還是很靠譜的印象又一次破滅了:“我們去說話吧。”

越過吧臺,後面是個放著許多器械的小屋,巴裏一眼就看到了寒冷隊長的槍規整地擺在大敞的櫃子裏,下頭墊著洗得幹幹凈凈的制服。

巴裏從來沒有來過這裏,真正意義上的反派老巢,這個俱樂部和人們想象中的超級反派的聚集地的樣子實在是相去甚遠,就像無賴幫和其他的超級罪犯相比一樣,都遠遠與世俗眼光相分割。

“這裏怎麽樣?”寒冷隊長問,“是不是和你想象中堆滿金錢和殘肢的地方差別太大了。”

“恰恰相反,這就和我想象中一模一樣。”巴裏說,“我的老朋友不是一個窮兇極惡的人,不是一個濫殺無辜的人,我知道這點。”

“只是‘你’知道。但你有一點說錯了,我不殺人,但我確實是一個罪孽深重的人。”

這真的太奇怪了,巴裏想。一個罪犯在向英雄努力地證明自己的罪過,英雄卻仿佛在為他開脫,真的太奇怪了。

這幕荒誕喜劇還在演著。

寒冷隊長古怪地笑了笑,繼續說下去:“我已經知道阿卡姆發生什麽了。現在我看見了你,我就知道下一個是我們。”

巴裏怔怔地看著他,幾乎以為他在說笑話。如果他已經知道自己將死,為什麽不逃跑,為什麽還這麽坦蕩?他都恨不得替寒冷隊長把冷凍槍抵在自己腦門上。

寒冷隊長似乎有了看穿人心的能力,他的目光看過來,就像看一個坦蕩到不知死活的傻子,然後脫下外套,穿上了那件冰藍色的制服,像每次去騷擾閃電俠的時候一樣嚴肅。

“倫納德!”巴裏急促地驚叫。這個詞從他嘴裏說出來生疏極了。

這還是他第一次喊這個名字。

倫納德扛起那桿槍,這時候房門被推開,無賴幫成員們魚貫而入,抄家夥的抄家夥,換衣服的換衣服。正直的閃電俠有點慶幸於金色滑翔者是一直穿著制服的。

哈爾手裏還抄著那瓶被喝得快要見底的酒:“小熊,你倆要打起來了?我勸最好別,卡爾就在門外等著呢。”

無賴幫的人像沒聽到一樣繼續手裏的動作,只有倫納德看了那瓶酒一眼,把他的槍調到了最順手的位置。

巴裏看著倫納德平靜的臉,突然明白了他要做什麽。這是飛蛾撲火吧,超人的力量根本是他們無可匹敵的,這樣只會讓死亡更漫長更痛苦!有一種沖動促使他制止這場必然的沖突,任意一方放手都好。但他的理智還在,最終什麽都沒有說出來。

“讓他們出去吧,小熊!”哈爾的聲音。

巴裏這才回過神,發現自己堵在門口過道上。無賴幫的人都默默地盯著這個想以卵擊石,讓時間停滯的人。有那麽一瞬間,他以為自己才是人群中的異類,這未必是假話。他說:“非常抱歉,倫納德,你不是個惡貫滿盈的人,正相反,你還是個良心未泯的人。但是我沒辦法救你。”

倫納德露出一個有點驚奇的表情,然後立刻就變成了一個從未見過的笑容:“看吧,閃電俠,原來也有你做不到的事。你不敢和超人抗衡,因為你在對付他的方面堪稱無能為力。不過沒關系,巴裏,你是我的朋友和我一輩子全力以赴的敵人,我會證明我比你更強大。”

無賴幫挨個走出去,每個人路過他的時候都輕輕拍了拍巴裏的肩膀,金色滑翔者還送了他一個嫵媚的飛吻。巴裏本來還打算攔住他們,但被哈爾拽住了:“他們不會逃的,無賴幫從來不是坐以待斃之人。”

於是兩個人只能在門裏等待,喝哈爾白嫖的那一瓶酒。巴裏看了看標簽,突然發現是以前某次無賴幫搶銀行搶走的贓物,價值高到能存在金庫裏。

他灌了一大口,又辣又刺痛,真是嘗不出哪裏貴。

月光下,俱樂部的門口,無賴幫沖向了超人,那個昔日的超級英雄,今日的行刑者、劊子手。陰影倒映進屋。背景中,鮑勃迪倫迷人的聲線還在不知疲倦地唱著:How many times must the cannon balls fly before they're forever banned

The answer, my friend, is blowing in the wi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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