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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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節剛過，但為迎接元旦，百貨公司仍然布置得熱鬧非凡</p>
她牽著他的手，笑容始終掛在臉上“哥，我超有錢的，同事都很羨慕我”</p>
“當警察很好賺？”他看著洋洋得意的她</p>
“導致我成為小富婆的原因不是‘好不好賺’”</p>
“不然呢？”</p>
“是我只進不出，我生肖不在十二生肖中”嫣然一笑，她說：“我屬貔貅”</p>
她的衣服要不是邵爸買的就是從邵青衣櫥裏偷的，她從不用保養品，她沒包，鞋就那兩雙換來換去，她把生活過成像山頂洞人，卻覺得這樣的自己很酷</p>
“沒有女生不愛購物的”</p>
“大家都這麽說，但花錢這種事是需要心情和動力的，沒有動力，寧可窩在床上打電玩不過今天姊姊心情好，決定大開殺戒”她驕傲地拍拍自己的背包</p>
不見天日的信用卡終於要發揮功用羅，這要是讓二哥知道，肯定會驚到掉下巴，再一路追過來問：“你怎麽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要不要我幫你掛號？”</p>
裴青笑問：“你打算先殺什麽？”</p>
“先殺……”她指指不遠處的專櫃，下一秒，拉起他往那裏跑</p>
那是名叫“今生金飾”的專櫃，臺灣的自創品牌，賣黃金白金鉆石等飾品，亦青對這種東西不太懂，但大雄跟老婆求婚時，是她和花輪陪著到這種專櫃挑戒指的</p>
裴青看一眼全身上下沒有半點首飾的她“怎麽會想到買這個？”</p>
“有不愛漂亮的女人嗎？”</p>
“你愛漂亮？”看一眼她腳上那雙已經看不清原色的布鞋，裴青無聲搖頭</p>
“小姐需要什麽嗎？”售貨員上前問</p>
“我要買對戒”</p>
“想要白金還是黃金的”</p>
“我要白金，上面有鑲小鉆那種”像已經想過幾百次，她想也不想回答</p>
“好，請稍等”小姐打開玻璃櫃</p>
“怎會想買戒指？”裴青問</p>
“戒指不就是用來把人套住的嗎？”她朝他擠擠鼻子，好像這個問題問得很白癡</p>
“你想套住誰？”</p>
“還用說，除了哥，哪還有別人？”她答得理所當然</p>
這話說得……她想套，他就該乖乖被套？裴青皺皺眉，卻沒反駁</p>
小姐拿出幾組對戒，只有些微的差異，亦青看起來覺得每個都差不多</p>
售貨小姐很客氣，一組一組慢慢介紹“小姐如果有喜歡的，可以拿起來套套看”</p>
亦青點頭，伸出五指，男戒套大拇指、女戒套進無名指，比比左手、再比比右手“哥喜歡哪一個？”</p>
裴青沒回答，小姐指指她的左手說：“這一組叫做‘心手相連’，很受年輕人的歡迎，現在正在做特價，打下來後，只要四萬多一點就能買得到”</p>
“哥喜歡嗎？”她問</p>
裴青回答，“你喜歡就好”</p>
她喜歡啊，但喜歡的不是款式，而是它們取的名字，心手相連多好聽、多契合他們的關系！</p>
“就這組了，另外我還想再買一條白金項鏈”</p>
“好的”小姐轉身去拿鏈子</p>
亦青是好客人，既大方又幹脆，三兩下就挑選好，結了五萬多塊，她連看都沒看賬單，表現出一臉的土豪氣</p>
她深深地教育了櫃姐們一回——千萬別先敬羅衣再敬人，越是土豪越自信，越不需要打扮來增加自己的資本額</p>
“我幫小姐包起來”</p>
“不必”她直接把女戒戴在無名指上，卻用白金鏈子將男戒串起來掛在胸口</p>
她的動作讓銷售員一楞，但專業笑容很快浮上“我給小姐兩個盒子，平時收納……”</p>
沒等她說完，亦青拉著裴青離開</p>
她的動作流暢自然，半點不突兀，但裴青看著她，眼神微黯，下一刻又揉揉她的頭發，問：“接下來想做什麽？”</p>
“先逛逛再說”</p>
這一逛……就真的只是逛了，什麽都沒買，她就土豪了那麽一回，接下來沒啦</p>
“你看那件裙子”裴青試著引起她的興趣</p>
“我不穿裙子的”她帥氣地拍拍牛仔褲</p>
“買點保養品吧，皮膚有點幹”</p>
“沒事兒，回去洗洗臉、補補水就會好轉”</p>
水是這樣補的？裴青無奈“買點女孩子喜歡的東西吧，想想有什麽是你想要的”</p>
她停下腳步，迎上他的目光，片刻，燦然笑開</p>
“想到了？”</p>
“不必想，我很清楚自己要什麽”</p>
“你要什麽？”</p>
“我、要、哥”一個字一個字，每個字，她說得很紮實</p>
話出口，他一瞬不瞬看著她，許久……他嘆氣道：“這些年，辛苦你了”</p>
她搖頭，把半長發搖成雞窩說：“哥回來，我就不辛苦”使勁吸鼻子，在雞窩亂發之下，她笑得無比真誠</p>
“哥，我們去拍照吧”</p>
“好”不管她說什麽，他都會說好</p>
找到拍照亭，兩個人鉆進去之後，亦青對著鏡頭皺皺鼻子、鼓起腮幫子，裝出一臉萌樣，再比個YA！</p>
她說：“身為現代女人，都需要具備一種基礎本事”</p>
裴青笑問：“什麽本事？”</p>
“自拍”</p>
說完她撅起嘴巴湊向裴青的臉頰，她看見他的臉紅了，喀擦！</p>
她從身後抱住裴青，下巴放在他的頭頂上，喀擦！</p>
她拉起他的手圍成圈圈，自己從圈圈裏鉆進去，額頭貼在他唇邊，喀擦！</p>
他們臉貼臉、他們比愛心……她把所有想得到的招數都用光，才把所有照片全收起來，一看不看塞進包包裏</p>
她長長地吐口氣說：“滿足了”</p>
這樣就滿足了？裴青定眼看她，和她這樣的女生當男女朋友，愛情這條路上肯定很輕松，因為那麽容易討好，那麽容易滿足，那麽容易……教人心疼……</p>
回家之前，他們去一趟全聯，她在籃子裏放進很多包太和殿麻辣紅湯火鍋湯底，還買了一堆餃類、肉片、鴨血、青菜豆腐……族繁不及備載</p>
亦青說：“決定了，從現在起我們每天都吃火鍋”</p>
裴青說：“可以，但不能天天都吃麻辣鍋”</p>
他把麻辣湯底放回去，換上酸菜白肉鍋、紅燒羊肉鍋……</p>
她抗議“天氣冷，不吃麻辣鍋、多不過癮”</p>
他笑道：“放心，有我陪你吃飯，你會對吃飯上癮”</p>
這話……說得真實在，她無從辯駁，最後只留下一包麻辣湯底</p>
回到家，洗過澡，拿個大鍋子把所有食材往裏頭一丟，煮熟後端到客廳，桌邊再擺上半打啤酒</p>
兩個人窩在沙發，你一筷、我一筷，熱呼呼的菜沸騰了他們的心，依稀回到那年，回到他們搶菜吃的餐桌邊</p>
“要是二哥在就好了”亦青說</p>
“你很喜歡邵青？”</p>
“哥不喜歡二哥？”</p>
想起邵青過度崇拜的眼光，裴青有點頭疼</p>
他們同年同月生，但邵青做什麽都要跟在他身後，上學帶一只小青已經很麻煩，誰想得到開學第二天，身後尾巴多一條</p>
小時候，每次他想排擠掉邵青，他就會委屈撅嘴，讓自己看起來很可憐，害他狠不下心把邵青推開，不管是二青和小青，他們都有張子彈打不穿的特厚臉皮，不管他的臉再臭，都堅定地跟在他身後</p>
“不喜歡”</p>
“違心之論”她伸出食指在他面前搖一搖</p>
她還記得，那年哥跟孟叔叔離開，二哥哭得之兇之狠吶，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哥是二哥的傷心、二哥是他的痛心</p>
“哪有違心？”他輕嗤</p>
“明明就有，要不你怎麽會管二哥的功課，把他從中段班拉到前三？要不邵媽發瘋，你怎會把他帶回家照顧？</p>
要不是感情深厚，他離家出走、沒人找得到時，為什麽哥一出門就能找到？不知道是某年某月某日的事……哥好像和二哥歃血為盟，立志要當一輩子兄弟”</p>
“那是迫不得已，我甩不掉他，只好敷衍他”</p>
不過歃血為盟是為了她啊，他想用兄弟姊妹的名分把三人綑在一起，好在他離開後，讓邵青盡心盡力，好好照顧他的小青</p>
他的、小青……</p>
她微醺的臉上泛起兩坨緋紅，很可愛、很漂亮、很……令人動心，像第一次見到她時那樣</p>
那時他擺臭臉卻沒有熏退她，她天天到他家門口報到，帶著一臉燦爛笑靨和一籃子能滿足味蕾的好東西</p>
第一次，他不耐煩，把東西打翻</p>
她沒生氣，還笑得燦爛萬分，說：“哥不喜歡糖果嗎？我家還有餅幹哦”</p>
十分鐘後，她再度出現，換成一籃餅幹，剛出爐的，有濃濃的女乃香和微微的溫熱</p>
你說，她是不是笨蛋？</p>
他不是不喜歡糖果，而是不喜歡她的笑討厭的人事物那麽多，這個世界處處充滿厭惡，憑什麽她還可以笑得那麽快樂？</p>
但她有打死不退的堅定意志，纏死人、煩死人，他的臉越來越臭、口氣越來越冷，他對她過分到人神共憤，但她好像半點都沒察覺</p>
直到一天她不來了……說不出口的惆悵和擔憂在心頭，他掙紮了一整個晚上，在她家門口徘徊無數遍</p>
他突然發現，自己竟然害怕她不再出現，擔心那個礙人眼的笑臉消失</p>
幸好隔天她又來了，流著兩管鼻涕，捧著一盒茶葉蛋，熟悉的笑臉安慰了他的惆悵</p>
他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喜歡上她的吧</p>
“才怪，你都不知道自己跟二哥多像你剛走那幾年，他也老說倔強的話——我沒想哥啊，我是氣他說話不算話；他打不打電話都無所謂啊，反正我們早就習慣沒有他……巴啦巴啦，男人都喜歡說違心之論嗎？”</p>
他笑了，原來二青會那樣？他把她的頭壓在自己肩膀上，問：“二青現在在做什麽？”</p>
“哈哈，關心他了厚？拿來！”她朝他伸手</p>
“什麽？”</p>
“想買我的資訊？先來一盒Haagen Dazs”</p>
他想說“不許吃冰”，但看著她的笑臉，和六歲那年一樣燦爛無邊，算了，今夜就讓她放縱一次</p>
他進廚房拿來一盒Haagen Dazs，順勢握住她偏冷的手心，說：“吃過這一盒，以後別吃了”</p>
她無賴道：“慎重考慮中，如果哥一直在身邊管我，我會試著聽話”</p>
一直嗎？裴青笑容凝滯</p>
亦青發現了，連忙往他身上撲去，勾住他的脖子“什麽表情啊，不是說要留下來嗎？你騙我哦？”</p>
他安撫輕拍“沒有，別擔心，我再不會離開了”</p>
安撫成功，她翻過身，但繼續賴在他胸口，拿起Haagen Dazs，舀起粉紅色冰淇淋放進嘴巴</p>
真好，冰淇淋又恢覆那個味道，那個他沒離去之前的味道，那個只有甜香沒有酸澀的味道</p>
2000年9月27日</p>
才睡幾分鐘，亦青就被童老師的叫聲嚇醒</p>
亦青反射性擡頭，對上童老師的……笑顏，那是她前輩子沒遇過的表情</p>
前世童老師每回看見她都會皺眉，露出眉心的兩道豎紋，童老師的老態，她必須負很大一部分責任</p>
但現在童老師對她笑了，笑得親切溫和又慈祥，她說：“亦青，過來”</p>
亦青離開座位朝講臺走去，直到走近第一排，看見她很不喜歡的蔣鈺婷時，才恍然發現……她回來了？</p>
又是作夢嗎？悄悄捏一下大腿，疼……</p>
童老師拉起她，帶著她面對全班同學</p>
“開學到現在總共考十張考卷，亦青十張都考一百分，老師要給她獎勵，這是獎狀和兌換券，可以到福利社換冰淇淋”</p>
獎狀是童老師自己印的，每集十個一百分就能拿到一張獎狀加冰淇淋兌換券，重點是必須連續十個一百分，中間要是有一次突槌就要從頭收集這對粗心大意的小學生而言是相當困難的任務</p>
接過獎狀和兌換券，亦青呵呵傻笑，認真看三遍，確定上面的名字是路亦青，不是蔣鈺婷</p>
前世她眼饞，想跟蔣鈺婷借來看看獎狀，但是她驕傲得要死掉，怎麽都不肯借，好像被她看一眼就會帶上衰運，因此別說兌換券，就是獎狀的角角她都沒模過</p>
“謝謝老師”九十度大鞠躬，她抱起獎狀</p>
教室裏面沒有風，她卻感覺一股風吹起她的衣袖、揚起她的秀發，像踩在筋鬥雲般，她輕飄飄地回到座位上</p>
她終於想起來了，自己怎麽會戀上吃冰的？</p>
學期末，一個班級三十個學生，竟然有二十五個兩科都考滿分，四個兩科扣五分以下，童老師高興得昏了頭，給全班同學一人一張兌換券</p>
但是她沒有，因為——兩科加起來一百五十分，她被視為拉低全班平均的惡性腫瘤</p>
驕傲的她仿佛被狠搧巴掌，豪邁又淒厲的哭聲響徹雲霄，讓裴青和邵青不忍心，帶她去福利社買冰淇淋……</p>
呃，買了一盒冰淇淋和一根冰棒</p>
同學的冰都吃完了，只能看著她吃</p>
她笑得很欠扁，還哼道：“你們有一百分，但我有兩個世界宇宙無敵好的哥哥”</p>
她戀上的不是冰淇淋，而是冰淇淋背後代表的榮耀與寵溺</p>
“路亦青，你好厲害”後座的周淩學戳戳她的背</p>
她驕傲地揚高下巴，二十六歲的她如果連這麽簡單的題目都不會寫，就真要找專業機構測量智商</p>
蔣鈺婷轉身看她，眼底的羨慕加嫉妒和前世的亦青有得比</p>
咬唇淺笑，欺負小孩，心肝真的會微痛，不過……對不起，冰淇淋和獎狀她留著，羨慕加嫉妒你來嘗</p>
蔣鈺婷看見，氣呼呼地鼓起腮幫子，模樣真可愛，噗地，亦青又笑了</p>
她在嘲笑我！路亦青肯定在嘲笑我！蔣鈺婷氣到控制不住，往桌上一趴，哭了……哭出一個紅鼻子加一雙紅眼睛……</p>
一進家門，亦青松開裴青，從書包拿出獎狀直奔廚房“媽，我拿獎狀了”</p>
裴青看著她的背影，低頭赧顏偷笑，這種事……值得炫耀？都老大不小了</p>
正在做飯的胡雪芬聽見，轉身彎腰抱住女兒</p>
細看獎狀，胡雪芬樂歪，總覺得女兒傻氣，做事沒定性，對她的功課不敢太過要求，怕造成她的壓力，沒想到……意外啊！</p>
她猛親女兒幾下，說：“我們家小青最棒”</p>
亦青獻寶，把兌換券上繳“老師送我冰淇淋兌換券，我要給媽媽”</p>
“小青真孝順”</p>
“以後我要賺大錢，給爸爸媽媽買很多冰淇淋”話出口，臉瞬間爆紅，這麽幼稚的童言童語，她怎會不經大腦就轉出來？被六歲的自己同化了？</p>
“等爸爸回家，小青把獎狀給爸爸看，爸爸一定很高興”</p>
“好啊”她拍手跳著，很完全的六歲小孩</p>
胡雪芬看著在旁偷笑的裴青，拉過他說：“我跟孟女乃女乃說好了，老人家吃的和小孩不一樣，女乃女乃還要另外幫你做飯很辛苦，以後你每天都到路媽家吃飯好不好？”</p>
亦青想起媽媽做的，讓人“趾高氣揚”、“擡頭挺胸”的便當，她立刻替裴青爭取，“哥哥上整天課，媽媽也給哥哥做便當，好不好？”</p>
胡雪芬沒拒絕“好啊，希望裴青會喜歡路媽的便當”</p>
裴青臉微紅，低聲道：“謝謝路媽”</p>
“不客氣，以後你多幫路媽盯著小青，別讓她惹禍，路媽就很感激了”</p>
裴青回答，“她很乖，老師同學都喜歡她”</p>
亦青驕傲揚頭，是咩，她早已經不是當年吳下阿蒙</p>
“真的嗎？都是裴青的功勞來，幫路媽帶幾顆茶葉蛋回去給孟女乃女乃，晚上路爸要帶新同事回來，我們會晚一點開飯，你先回去洗澡、寫功課，晚一點我讓小青去叫你過來吃飯，好不好？”</p>
爸爸帶新同事……她知道啊，爸爸的新同事是邵爸，邵青也會過來，今晚兩家人正式建立交情</p>
“好”裴青抱著茶葉蛋回家</p>
胡雪芬幫亦青擦掉汗水，問：“小青很喜歡哥哥嗎？”</p>
“喜歡，超級無敵喜歡！”這種事她連考慮都不必</p>
“有這麽喜歡啊……”胡雪芬對著女兒輕淺笑開人的一生要這麽喜歡一個人，不容易呢“那就好好和哥哥相處，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天”</p>
“我知道”</p>
揉揉女兒頭發，胡雪芬說：“我們小青最棒你先寫功課，等媽媽把菜做好再幫小青洗澡好不好？”</p>
“我長大了，要自己洗”</p>
“那要洗得很幹凈哦”</p>
“我會”丟下書包，她往二樓跑去，一路跑著，臉上笑容更盛，因為她回來了，不管這是作夢還是真實，都好開心，她不光要珍惜有哥哥的童年，更要珍惜有爸爸媽媽在的每一分鐘</p>
裴青洗過澡後帶著書包過來，他和亦青一起做功課，兩人速度都很快，三兩下就把作業寫完</p>
亦青炫耀地拿出爸爸新買的繪本，窩進裴青懷裏聽他念故事，她看得懂，但她想覆習在哥懷中長大的滋味</p>
沒錯，就是“在他懷中長大”，他的腿是她的專屬座位，他的胸是她的禦用椅背，被他抱在懷裏，聽他說話、念故事、講道理……不管做什麽她都感覺幸福無比</p>
“我回來了”路崇光到家就會喊一嗓子，等待妻子、女兒的溫馨迎接</p>
果然，亦青聽見聲音飛快下樓，當她走到由下往上數來第五階梯時，路崇光已經站在臺階前伸出雙臂</p>
她往下跳，爸爸一把接住她，穩穩地</p>
不管她四歲或十四歲，爸爸都不曾漏接，如果他能平安活著，那麽不管二十四歲、三十四歲的她，爸爸都能接得住，對吧？</p>
爸爸將她高高舉起，她笑著叫著，然後被抱進懷裏，她圈住爸爸脖子，迫不及待炫耀</p>
“爸爸，童老師給我獎狀和冰淇淋”年紀那麽大還耍萌，她有點小害羞，但她真的很想當爸爸的驕傲，而不是爸爸的頭痛</p>
警局的同事們經常會比孩子，前世她爸老倒楣了，永遠只能仰頭羨慕，今生有機會，她想讓爸爸驕傲一回</p>
“小青給爸爸長臉啦！”</p>
她捧住爸爸的臉，左右各香一個，看得在後面進門的邵振羨慕不已“生女兒真好，崇光幸運”</p>
路崇光得意笑開，道：“生兒子更好，以後可以接你的班”</p>
“他才不想當警察”邵振拍拍兒子的背</p>
亦青捧起爸爸的臉，承諾，“爸爸，以後我當警察，接你的班”</p>
“又胡說”胡雪芬的聲音傳出</p>
路崇光連忙接話“對，女孩子當什麽警察？不許！”他笑呵呵地一手抱女兒、一手扶上妻子的纖腰，向邵振介紹，“這是我妻子雪芬和女兒亦青”</p>
亦青笑望邵爸，年輕時的邵爸長得可真俊俏，難怪退休後還有好多大媽追著他跑，但邵爸的目光……定在媽媽身上？</p>
邵爸認識媽媽？還是被媽媽的容貌吸引？不對勁，那眼光太熾熱、太膠著也太……無法形容</p>
亦青下意識望向媽媽，媽媽的眼睛水水的？她哭了？</p>
六歲的亦青經歷過這幕，絲毫沒發現異狀，但二十六歲的亦青觀察敏銳，幾個眼神交錯，她隱約感到不對</p>
胡雪芬迅速別開視線，再轉回來時已經恢覆自然</p>
她的“自然”提醒了邵振，為掩飾失態，邵振誇張地拍路崇光的背，說：“太可惡、太不公平了！”</p>
“什麽可惡、不公平？”路崇光反問</p>
“有個聰明可愛的女兒已經夠讓人眼紅，竟然連老婆都這麽漂亮，路崇光，你前輩子燒了什麽好香？”</p>
邵振的恭維讓路崇光樂得呵呵笑不止</p>
這話講得實在，路崇光長得虎背熊腰、貌如鐘馗，說事業地位？沒有說金錢？不過小康工作？也就是個小警察</p>
他的人生找不到可以稱得上成功的部分，唯一的成就就是娶了個好老婆、生下好女兒</p>
“有沒有聽過天公疼憨人？”路崇光把一句謙虛的話，說得驕傲到很欠扁</p>
亦青下意識宣示主權，她一手抱住爸爸、一手勾住媽媽說：“爸爸才不憨，爸是最聰明、最偉大的警察，爸比柯南更厲害！”</p>
女兒的崇拜讓路崇光臉上發光，他不需要在別人面前成功，只要當女兒心目中的英雄就足夠</p>
他對邵振說：“聽見沒？我可是我女兒老婆的英雄，你的羨慕太有道理了，誰讓我比別人幸運”</p>
這話讓兩個男人呵呵大笑，而胡雪芬卻在應付性地擠出笑意後轉回廚房</p>
母親的背影帶著蕭瑟落寞，亦青看見了，她垂眉深思……媽和邵爸是舊識嗎？這與爸媽的“口角”，有沒有關系？</p>
路崇光把女兒放下，將裴青招到身邊，向邵青介紹</p>
“他是孟裴青，家住在十七號，是孟爺爺、孟女乃女乃的孫子，這是我女兒路亦青，小朋友，你叫什麽名字？”</p>
“我叫邵青，青草的青”邵青中規中矩地回答，還趁機瞄了裴青兩眼</p>
“這麽巧，裴青、亦青也都是青草的青，你們應該結拜”</p>
邵振瞠目“真假？那也太有緣了吧，大青、二青、小青，三只青欸”</p>
“這麽巧的事一定要拍張照片慶祝，來，三只青站成一排，路爸給你們拍照”熱愛攝影的路崇光搬出他的寶貝相機，幫三個人喬姿勢背景</p>
然後，亦青再度訝異了，裴青竟然沒有不滿、沒有陰陽怪氣，他合作地看向鏡頭，並且露出笑容？</p>
太怪異了，前世他們合拍的這張照片，裴青的臉臭過鹹魚，現在怎不一樣了？</p>
“來，三只青，一起喊Ya！”</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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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牽著他的手，笑容始終掛在臉上“哥，我超有錢的，同事都很羨慕我”</p>
“當警察很好賺？”他看著洋洋得意的她</p>
“導致我成為小富婆的原因不是‘好不好賺’”</p>
“不然呢？”</p>
“是我只進不出，我生肖不在十二生肖中”嫣然一笑，她說：“我屬貔貅”</p>
她的衣服要不是邵爸買的就是從邵青衣櫥裏偷的，她從不用保養品，她沒包，鞋就那兩雙換來換去，她把生活過成像山頂洞人，卻覺得這樣的自己很酷</p>
“沒有女生不愛購物的”</p>
“大家都這麽說，但花錢這種事是需要心情和動力的，沒有動力，寧可窩在床上打電玩不過今天姊姊心情好，決定大開殺戒”她驕傲地拍拍自己的背包</p>
不見天日的信用卡終於要發揮功用羅，這要是讓二哥知道，肯定會驚到掉下巴，再一路追過來問：“你怎麽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要不要我幫你掛號？”</p>
裴青笑問：“你打算先殺什麽？”</p>
“先殺……”她指指不遠處的專櫃，下一秒，拉起他往那裏跑</p>
那是名叫“今生金飾”的專櫃，臺灣的自創品牌，賣黃金白金鉆石等飾品，亦青對這種東西不太懂，但大雄跟老婆求婚時，是她和花輪陪著到這種專櫃挑戒指的</p>
裴青看一眼全身上下沒有半點首飾的她“怎麽會想到買這個？”</p>
“有不愛漂亮的女人嗎？”</p>
“你愛漂亮？”看一眼她腳上那雙已經看不清原色的布鞋，裴青無聲搖頭</p>
“小姐需要什麽嗎？”售貨員上前問</p>
“我要買對戒”</p>
“想要白金還是黃金的”</p>
“我要白金，上面有鑲小鉆那種”像已經想過幾百次，她想也不想回答</p>
“好，請稍等”小姐打開玻璃櫃</p>
“怎會想買戒指？”裴青問</p>
“戒指不就是用來把人套住的嗎？”她朝他擠擠鼻子，好像這個問題問得很白癡</p>
“你想套住誰？”</p>
“還用說，除了哥，哪還有別人？”她答得理所當然</p>
這話說得……她想套，他就該乖乖被套？裴青皺皺眉，卻沒反駁</p>
小姐拿出幾組對戒，只有些微的差異，亦青看起來覺得每個都差不多</p>
售貨小姐很客氣，一組一組慢慢介紹“小姐如果有喜歡的，可以拿起來套套看”</p>
亦青點頭，伸出五指，男戒套大拇指、女戒套進無名指，比比左手、再比比右手“哥喜歡哪一個？”</p>
裴青沒回答，小姐指指她的左手說：“這一組叫做‘心手相連’，很受年輕人的歡迎，現在正在做特價，打下來後，只要四萬多一點就能買得到”</p>
“哥喜歡嗎？”她問</p>
裴青回答，“你喜歡就好”</p>
她喜歡啊，但喜歡的不是款式，而是它們取的名字，心手相連多好聽、多契合他們的關系！</p>
“就這組了，另外我還想再買一條白金項鏈”</p>
“好的”小姐轉身去拿鏈子</p>
亦青是好客人，既大方又幹脆，三兩下就挑選好，結了五萬多塊，她連看都沒看賬單，表現出一臉的土豪氣</p>
她深深地教育了櫃姐們一回——千萬別先敬羅衣再敬人，越是土豪越自信，越不需要打扮來增加自己的資本額</p>
“我幫小姐包起來”</p>
“不必”她直接把女戒戴在無名指上，卻用白金鏈子將男戒串起來掛在胸口</p>
她的動作讓銷售員一楞，但專業笑容很快浮上“我給小姐兩個盒子，平時收納……”</p>
沒等她說完，亦青拉著裴青離開</p>
她的動作流暢自然，半點不突兀，但裴青看著她，眼神微黯，下一刻又揉揉她的頭發，問：“接下來想做什麽？”</p>
“先逛逛再說”</p>
這一逛……就真的只是逛了，什麽都沒買，她就土豪了那麽一回，接下來沒啦</p>
“你看那件裙子”裴青試著引起她的興趣</p>
“我不穿裙子的”她帥氣地拍拍牛仔褲</p>
“買點保養品吧，皮膚有點幹”</p>
“沒事兒，回去洗洗臉、補補水就會好轉”</p>
水是這樣補的？裴青無奈“買點女孩子喜歡的東西吧，想想有什麽是你想要的”</p>
她停下腳步，迎上他的目光，片刻，燦然笑開</p>
“想到了？”</p>
“不必想，我很清楚自己要什麽”</p>
“你要什麽？”</p>
“我、要、哥”一個字一個字，每個字，她說得很紮實</p>
話出口，他一瞬不瞬看著她，許久……他嘆氣道：“這些年，辛苦你了”</p>
她搖頭，把半長發搖成雞窩說：“哥回來，我就不辛苦”使勁吸鼻子，在雞窩亂發之下，她笑得無比真誠</p>
“哥，我們去拍照吧”</p>
“好”不管她說什麽，他都會說好</p>
找到拍照亭，兩個人鉆進去之後，亦青對著鏡頭皺皺鼻子、鼓起腮幫子，裝出一臉萌樣，再比個YA！</p>
她說：“身為現代女人，都需要具備一種基礎本事”</p>
裴青笑問：“什麽本事？”</p>
“自拍”</p>
說完她撅起嘴巴湊向裴青的臉頰，她看見他的臉紅了，喀擦！</p>
她從身後抱住裴青，下巴放在他的頭頂上，喀擦！</p>
她拉起他的手圍成圈圈，自己從圈圈裏鉆進去，額頭貼在他唇邊，喀擦！</p>
他們臉貼臉、他們比愛心……她把所有想得到的招數都用光，才把所有照片全收起來，一看不看塞進包包裏</p>
她長長地吐口氣說：“滿足了”</p>
這樣就滿足了？裴青定眼看她，和她這樣的女生當男女朋友，愛情這條路上肯定很輕松，因為那麽容易討好，那麽容易滿足，那麽容易……教人心疼……</p>
回家之前，他們去一趟全聯，她在籃子裏放進很多包太和殿麻辣紅湯火鍋湯底，還買了一堆餃類、肉片、鴨血、青菜豆腐……族繁不及備載</p>
亦青說：“決定了，從現在起我們每天都吃火鍋”</p>
裴青說：“可以，但不能天天都吃麻辣鍋”</p>
他把麻辣湯底放回去，換上酸菜白肉鍋、紅燒羊肉鍋……</p>
她抗議“天氣冷，不吃麻辣鍋、多不過癮”</p>
他笑道：“放心，有我陪你吃飯，你會對吃飯上癮”</p>
這話……說得真實在，她無從辯駁，最後只留下一包麻辣湯底</p>
回到家，洗過澡，拿個大鍋子把所有食材往裏頭一丟，煮熟後端到客廳，桌邊再擺上半打啤酒</p>
兩個人窩在沙發，你一筷、我一筷，熱呼呼的菜沸騰了他們的心，依稀回到那年，回到他們搶菜吃的餐桌邊</p>
“要是二哥在就好了”亦青說</p>
“你很喜歡邵青？”</p>
“哥不喜歡二哥？”</p>
想起邵青過度崇拜的眼光，裴青有點頭疼</p>
他們同年同月生，但邵青做什麽都要跟在他身後，上學帶一只小青已經很麻煩，誰想得到開學第二天，身後尾巴多一條</p>
小時候，每次他想排擠掉邵青，他就會委屈撅嘴，讓自己看起來很可憐，害他狠不下心把邵青推開，不管是二青和小青，他們都有張子彈打不穿的特厚臉皮，不管他的臉再臭，都堅定地跟在他身後</p>
“不喜歡”</p>
“違心之論”她伸出食指在他面前搖一搖</p>
她還記得，那年哥跟孟叔叔離開，二哥哭得之兇之狠吶，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哥是二哥的傷心、二哥是他的痛心</p>
“哪有違心？”他輕嗤</p>
“明明就有，要不你怎麽會管二哥的功課，把他從中段班拉到前三？要不邵媽發瘋，你怎會把他帶回家照顧？</p>
要不是感情深厚，他離家出走、沒人找得到時，為什麽哥一出門就能找到？不知道是某年某月某日的事……哥好像和二哥歃血為盟，立志要當一輩子兄弟”</p>
“那是迫不得已，我甩不掉他，只好敷衍他”</p>
不過歃血為盟是為了她啊，他想用兄弟姊妹的名分把三人綑在一起，好在他離開後，讓邵青盡心盡力，好好照顧他的小青</p>
他的、小青……</p>
她微醺的臉上泛起兩坨緋紅，很可愛、很漂亮、很……令人動心，像第一次見到她時那樣</p>
那時他擺臭臉卻沒有熏退她，她天天到他家門口報到，帶著一臉燦爛笑靨和一籃子能滿足味蕾的好東西</p>
第一次，他不耐煩，把東西打翻</p>
她沒生氣，還笑得燦爛萬分，說：“哥不喜歡糖果嗎？我家還有餅幹哦”</p>
十分鐘後，她再度出現，換成一籃餅幹，剛出爐的，有濃濃的女乃香和微微的溫熱</p>
你說，她是不是笨蛋？</p>
他不是不喜歡糖果，而是不喜歡她的笑討厭的人事物那麽多，這個世界處處充滿厭惡，憑什麽她還可以笑得那麽快樂？</p>
但她有打死不退的堅定意志，纏死人、煩死人，他的臉越來越臭、口氣越來越冷，他對她過分到人神共憤，但她好像半點都沒察覺</p>
直到一天她不來了……說不出口的惆悵和擔憂在心頭，他掙紮了一整個晚上，在她家門口徘徊無數遍</p>
他突然發現，自己竟然害怕她不再出現，擔心那個礙人眼的笑臉消失</p>
幸好隔天她又來了，流著兩管鼻涕，捧著一盒茶葉蛋，熟悉的笑臉安慰了他的惆悵</p>
他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喜歡上她的吧</p>
“才怪，你都不知道自己跟二哥多像你剛走那幾年，他也老說倔強的話——我沒想哥啊，我是氣他說話不算話；他打不打電話都無所謂啊，反正我們早就習慣沒有他……巴啦巴啦，男人都喜歡說違心之論嗎？”</p>
他笑了，原來二青會那樣？他把她的頭壓在自己肩膀上，問：“二青現在在做什麽？”</p>
“哈哈，關心他了厚？拿來！”她朝他伸手</p>
“什麽？”</p>
“想買我的資訊？先來一盒Haagen Dazs”</p>
他想說“不許吃冰”，但看著她的笑臉，和六歲那年一樣燦爛無邊，算了，今夜就讓她放縱一次</p>
他進廚房拿來一盒Haagen Dazs，順勢握住她偏冷的手心，說：“吃過這一盒，以後別吃了”</p>
她無賴道：“慎重考慮中，如果哥一直在身邊管我，我會試著聽話”</p>
一直嗎？裴青笑容凝滯</p>
亦青發現了，連忙往他身上撲去，勾住他的脖子“什麽表情啊，不是說要留下來嗎？你騙我哦？”</p>
他安撫輕拍“沒有，別擔心，我再不會離開了”</p>
安撫成功，她翻過身，但繼續賴在他胸口，拿起Haagen Dazs，舀起粉紅色冰淇淋放進嘴巴</p>
真好，冰淇淋又恢覆那個味道，那個他沒離去之前的味道，那個只有甜香沒有酸澀的味道</p>
2000年9月27日</p>
才睡幾分鐘，亦青就被童老師的叫聲嚇醒</p>
亦青反射性擡頭，對上童老師的……笑顏，那是她前輩子沒遇過的表情</p>
前世童老師每回看見她都會皺眉，露出眉心的兩道豎紋，童老師的老態，她必須負很大一部分責任</p>
但現在童老師對她笑了，笑得親切溫和又慈祥，她說：“亦青，過來”</p>
亦青離開座位朝講臺走去，直到走近第一排，看見她很不喜歡的蔣鈺婷時，才恍然發現……她回來了？</p>
又是作夢嗎？悄悄捏一下大腿，疼……</p>
童老師拉起她，帶著她面對全班同學</p>
“開學到現在總共考十張考卷，亦青十張都考一百分，老師要給她獎勵，這是獎狀和兌換券，可以到福利社換冰淇淋”</p>
獎狀是童老師自己印的，每集十個一百分就能拿到一張獎狀加冰淇淋兌換券，重點是必須連續十個一百分，中間要是有一次突槌就要從頭收集這對粗心大意的小學生而言是相當困難的任務</p>
接過獎狀和兌換券，亦青呵呵傻笑，認真看三遍，確定上面的名字是路亦青，不是蔣鈺婷</p>
前世她眼饞，想跟蔣鈺婷借來看看獎狀，但是她驕傲得要死掉，怎麽都不肯借，好像被她看一眼就會帶上衰運，因此別說兌換券，就是獎狀的角角她都沒模過</p>
“謝謝老師”九十度大鞠躬，她抱起獎狀</p>
教室裏面沒有風，她卻感覺一股風吹起她的衣袖、揚起她的秀發，像踩在筋鬥雲般，她輕飄飄地回到座位上</p>
她終於想起來了，自己怎麽會戀上吃冰的？</p>
學期末，一個班級三十個學生，竟然有二十五個兩科都考滿分，四個兩科扣五分以下，童老師高興得昏了頭，給全班同學一人一張兌換券</p>
但是她沒有，因為——兩科加起來一百五十分，她被視為拉低全班平均的惡性腫瘤</p>
驕傲的她仿佛被狠搧巴掌，豪邁又淒厲的哭聲響徹雲霄，讓裴青和邵青不忍心，帶她去福利社買冰淇淋……</p>
呃，買了一盒冰淇淋和一根冰棒</p>
同學的冰都吃完了，只能看著她吃</p>
她笑得很欠扁，還哼道：“你們有一百分，但我有兩個世界宇宙無敵好的哥哥”</p>
她戀上的不是冰淇淋，而是冰淇淋背後代表的榮耀與寵溺</p>
“路亦青，你好厲害”後座的周淩學戳戳她的背</p>
她驕傲地揚高下巴，二十六歲的她如果連這麽簡單的題目都不會寫，就真要找專業機構測量智商</p>
蔣鈺婷轉身看她，眼底的羨慕加嫉妒和前世的亦青有得比</p>
咬唇淺笑，欺負小孩，心肝真的會微痛，不過……對不起，冰淇淋和獎狀她留著，羨慕加嫉妒你來嘗</p>
蔣鈺婷看見，氣呼呼地鼓起腮幫子，模樣真可愛，噗地，亦青又笑了</p>
她在嘲笑我！路亦青肯定在嘲笑我！蔣鈺婷氣到控制不住，往桌上一趴，哭了……哭出一個紅鼻子加一雙紅眼睛……</p>
一進家門，亦青松開裴青，從書包拿出獎狀直奔廚房“媽，我拿獎狀了”</p>
裴青看著她的背影，低頭赧顏偷笑，這種事……值得炫耀？都老大不小了</p>
正在做飯的胡雪芬聽見，轉身彎腰抱住女兒</p>
細看獎狀，胡雪芬樂歪，總覺得女兒傻氣，做事沒定性，對她的功課不敢太過要求，怕造成她的壓力，沒想到……意外啊！</p>
她猛親女兒幾下，說：“我們家小青最棒”</p>
亦青獻寶，把兌換券上繳“老師送我冰淇淋兌換券，我要給媽媽”</p>
“小青真孝順”</p>
“以後我要賺大錢，給爸爸媽媽買很多冰淇淋”話出口，臉瞬間爆紅，這麽幼稚的童言童語，她怎會不經大腦就轉出來？被六歲的自己同化了？</p>
“等爸爸回家，小青把獎狀給爸爸看，爸爸一定很高興”</p>
“好啊”她拍手跳著，很完全的六歲小孩</p>
胡雪芬看著在旁偷笑的裴青，拉過他說：“我跟孟女乃女乃說好了，老人家吃的和小孩不一樣，女乃女乃還要另外幫你做飯很辛苦，以後你每天都到路媽家吃飯好不好？”</p>
亦青想起媽媽做的，讓人“趾高氣揚”、“擡頭挺胸”的便當，她立刻替裴青爭取，“哥哥上整天課，媽媽也給哥哥做便當，好不好？”</p>
胡雪芬沒拒絕“好啊，希望裴青會喜歡路媽的便當”</p>
裴青臉微紅，低聲道：“謝謝路媽”</p>
“不客氣，以後你多幫路媽盯著小青，別讓她惹禍，路媽就很感激了”</p>
裴青回答，“她很乖，老師同學都喜歡她”</p>
亦青驕傲揚頭，是咩，她早已經不是當年吳下阿蒙</p>
“真的嗎？都是裴青的功勞來，幫路媽帶幾顆茶葉蛋回去給孟女乃女乃，晚上路爸要帶新同事回來，我們會晚一點開飯，你先回去洗澡、寫功課，晚一點我讓小青去叫你過來吃飯，好不好？”</p>
爸爸帶新同事……她知道啊，爸爸的新同事是邵爸，邵青也會過來，今晚兩家人正式建立交情</p>
“好”裴青抱著茶葉蛋回家</p>
胡雪芬幫亦青擦掉汗水，問：“小青很喜歡哥哥嗎？”</p>
“喜歡，超級無敵喜歡！”這種事她連考慮都不必</p>
“有這麽喜歡啊……”胡雪芬對著女兒輕淺笑開人的一生要這麽喜歡一個人，不容易呢“那就好好和哥哥相處，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天”</p>
“我知道”</p>
揉揉女兒頭發，胡雪芬說：“我們小青最棒你先寫功課，等媽媽把菜做好再幫小青洗澡好不好？”</p>
“我長大了，要自己洗”</p>
“那要洗得很幹凈哦”</p>
“我會”丟下書包，她往二樓跑去，一路跑著，臉上笑容更盛，因為她回來了，不管這是作夢還是真實，都好開心，她不光要珍惜有哥哥的童年，更要珍惜有爸爸媽媽在的每一分鐘</p>
裴青洗過澡後帶著書包過來，他和亦青一起做功課，兩人速度都很快，三兩下就把作業寫完</p>
亦青炫耀地拿出爸爸新買的繪本，窩進裴青懷裏聽他念故事，她看得懂，但她想覆習在哥懷中長大的滋味</p>
沒錯，就是“在他懷中長大”，他的腿是她的專屬座位，他的胸是她的禦用椅背，被他抱在懷裏，聽他說話、念故事、講道理……不管做什麽她都感覺幸福無比</p>
“我回來了”路崇光到家就會喊一嗓子，等待妻子、女兒的溫馨迎接</p>
果然，亦青聽見聲音飛快下樓，當她走到由下往上數來第五階梯時，路崇光已經站在臺階前伸出雙臂</p>
她往下跳，爸爸一把接住她，穩穩地</p>
不管她四歲或十四歲，爸爸都不曾漏接，如果他能平安活著，那麽不管二十四歲、三十四歲的她，爸爸都能接得住，對吧？</p>
爸爸將她高高舉起，她笑著叫著，然後被抱進懷裏，她圈住爸爸脖子，迫不及待炫耀</p>
“爸爸，童老師給我獎狀和冰淇淋”年紀那麽大還耍萌，她有點小害羞，但她真的很想當爸爸的驕傲，而不是爸爸的頭痛</p>
警局的同事們經常會比孩子，前世她爸老倒楣了，永遠只能仰頭羨慕，今生有機會，她想讓爸爸驕傲一回</p>
“小青給爸爸長臉啦！”</p>
她捧住爸爸的臉，左右各香一個，看得在後面進門的邵振羨慕不已“生女兒真好，崇光幸運”</p>
路崇光得意笑開，道：“生兒子更好，以後可以接你的班”</p>
“他才不想當警察”邵振拍拍兒子的背</p>
亦青捧起爸爸的臉，承諾，“爸爸，以後我當警察，接你的班”</p>
“又胡說”胡雪芬的聲音傳出</p>
路崇光連忙接話“對，女孩子當什麽警察？不許！”他笑呵呵地一手抱女兒、一手扶上妻子的纖腰，向邵振介紹，“這是我妻子雪芬和女兒亦青”</p>
亦青笑望邵爸，年輕時的邵爸長得可真俊俏，難怪退休後還有好多大媽追著他跑，但邵爸的目光……定在媽媽身上？</p>
邵爸認識媽媽？還是被媽媽的容貌吸引？不對勁，那眼光太熾熱、太膠著也太……無法形容</p>
亦青下意識望向媽媽，媽媽的眼睛水水的？她哭了？</p>
六歲的亦青經歷過這幕，絲毫沒發現異狀，但二十六歲的亦青觀察敏銳，幾個眼神交錯，她隱約感到不對</p>
胡雪芬迅速別開視線，再轉回來時已經恢覆自然</p>
她的“自然”提醒了邵振，為掩飾失態，邵振誇張地拍路崇光的背，說：“太可惡、太不公平了！”</p>
“什麽可惡、不公平？”路崇光反問</p>
“有個聰明可愛的女兒已經夠讓人眼紅，竟然連老婆都這麽漂亮，路崇光，你前輩子燒了什麽好香？”</p>
邵振的恭維讓路崇光樂得呵呵笑不止</p>
這話講得實在，路崇光長得虎背熊腰、貌如鐘馗，說事業地位？沒有說金錢？不過小康工作？也就是個小警察</p>
他的人生找不到可以稱得上成功的部分，唯一的成就就是娶了個好老婆、生下好女兒</p>
“有沒有聽過天公疼憨人？”路崇光把一句謙虛的話，說得驕傲到很欠扁</p>
亦青下意識宣示主權，她一手抱住爸爸、一手勾住媽媽說：“爸爸才不憨，爸是最聰明、最偉大的警察，爸比柯南更厲害！”</p>
女兒的崇拜讓路崇光臉上發光，他不需要在別人面前成功，只要當女兒心目中的英雄就足夠</p>
他對邵振說：“聽見沒？我可是我女兒老婆的英雄，你的羨慕太有道理了，誰讓我比別人幸運”</p>
這話讓兩個男人呵呵大笑，而胡雪芬卻在應付性地擠出笑意後轉回廚房</p>
母親的背影帶著蕭瑟落寞，亦青看見了，她垂眉深思……媽和邵爸是舊識嗎？這與爸媽的“口角”，有沒有關系？</p>
路崇光把女兒放下，將裴青招到身邊，向邵青介紹</p>
“他是孟裴青，家住在十七號，是孟爺爺、孟女乃女乃的孫子，這是我女兒路亦青，小朋友，你叫什麽名字？”</p>
“我叫邵青，青草的青”邵青中規中矩地回答，還趁機瞄了裴青兩眼</p>
“這麽巧，裴青、亦青也都是青草的青，你們應該結拜”</p>
邵振瞠目“真假？那也太有緣了吧，大青、二青、小青，三只青欸”</p>
“這麽巧的事一定要拍張照片慶祝，來，三只青站成一排，路爸給你們拍照”熱愛攝影的路崇光搬出他的寶貝相機，幫三個人喬姿勢背景</p>
然後，亦青再度訝異了，裴青竟然沒有不滿、沒有陰陽怪氣，他合作地看向鏡頭，並且露出笑容？</p>
太怪異了，前世他們合拍的這張照片，裴青的臉臭過鹹魚，現在怎不一樣了？</p>
“來，三只青，一起喊Ya！”</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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