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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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
幾天平靜但乏味的日子就這樣過去了。其間，喬希修理了家裏的屋頂，種下了母親挑選的樹苗，清理了多年來從未註過水的小游泳池，並偶爾驅趕下來訪的郊狼。老房子總是需要不定時的修繕，而喬希有的是時間。
那天，也是因為老舊的水管出了問題，他一大早就開始在花園裏挖土。皮特睡到很晚才起床，在花園裏四處追逐著兔子，而喬希則趁機檢查了漏水程度，測量了需要更換的管道尺寸。
“休息一下吧。”
母親端著檸檬水走過來，對他說道。喬希從土坑裏爬出來，用毛巾粗略地擦了擦滿是泥土的臉和手，跟著母親坐在茶幾旁。皮特也急忙從兔子窩前趕過來，準備吃點心。
母親默默地註視著皮特喝檸檬水，然後轉向喬希，似乎有話要說。喬希有種預感，知道母親要說什麽。
“皮特知道嗎？”
母親故意含糊其辭，以免引起孩子的興趣。皮特果然沒意識到在說他，忙著將餅幹送進嘴裏。見狀，喬希將餅幹碗推到皮特面前，開口說道：
“他還不知道。”
“是啊……”
母親像在思考什麽，沒有直接回答。她似乎在喬希坦白之後有了很多想法，小心翼翼地說：
“未來有很多事情要做。我知道你會處理好的……”
母親小聲地補充道：
“喬希，我認為一開始就慎重處理比離婚要好。”
喬希驚訝地看向母親。
“艾瑪倒還好，沒想到連母親您也不信任我？”
“不，不是這個意思。別的事情我都能相信。”
那就是不相信我的感情問題。
喬希覺得自己真是無語了。切斯是個男人，我已經仔細考慮過，或者相反，你這麽說我還以為你對結婚這件事只是隨口一說呢。盡管腦海裏閃過許多話，但說出口的欲望全都沒了。喬希幹脆果斷地結束了話題：
“那這次請您相信我吧。”
“好吧……”
母親似乎沒有更多的話可說，閉上了嘴。在午後寧靜的陽光下，他們喝著檸檬水，彼此之間彌漫著尷尬的沈默。喬希一口氣喝完了剩下的飲料，起身說道：
“我要去買管道了。”
“啊，喬希，順便買個郵箱吧？舊的該換了。”
母親站起來，送他到門前。喬希答應道，接過母親的話，將已經吃了三塊餅幹的皮特抱了起來。
“皮特，想和爸爸一起去嗎？”
他悄悄拿走皮特手中的餅幹，放在盤子裏，問了一句。皮特的註意力立刻轉移了，緊緊抱住喬希的脖子。母親將他送到車上，沒有再提結婚的事情。
將皮特安置在後排的嬰兒座椅上後，喬希駕駛著車輛，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緩緩行駛。街上幾乎沒有行人，車輛也很少，與東部的景象截然不同，這讓喬希感到既熟悉又陌生。
啊。
他突然註意到眼前的路，一時沖動拐了彎。繼續行駛了一段時間後，他曾經就讀的高中出現在眼前。大概是上課時間，街上沒有學生的身影。喬希停下車，站在原地，直到學校保安註意到他的異常，走過來之前，他又啟動了車輛。
想想看，已經很久沒有見過老同學了。還有聯系方式嗎？喬希一邊想著一邊開車。不這麽做的話，他覺得會發瘋的。他不喜歡整天無所事事地混日子。喬希自認為這是個好主意，於是加快了車速。
*
*
“嘿，你還活著？多少年沒見了！”
托米一邊大聲喊著，一邊用力拍了拍喬希的肩膀，坐到對面，眼睛閃著光感嘆道：“這小子！”接著又重重地打了喬希的手臂。托米雖然長胖了不少，但依然保留著從前的樣子，這讓喬希笑了起來。
他提前在白天聯系了大家，約在大家熟悉的連鎖酒吧見面。當然，皮特被留在了家裏，交給了母親。
托米是高中時足球隊的隊員，畢業後上了大學，成為了一名工程師。奇怪的是，他仍然保持著健碩的肌肉。喬希環視了一下托米的身體，說道：
“看來你還在做相當多的運動。”
“得保持身材，我老婆最不喜歡胖男了。”
托米誇張地搖了搖頭，接著問道：
“你現在還在做保鏢嗎？哇，是不是經常能見到名人？”
“嗯，是的。”
“哇！這小子！”
托米又重覆著這句話，用力拍了拍喬希的胳膊，哈哈大笑起來。高中時，托米在語言方面成績並不是很好，每當情緒激動時，他總是會重覆某些詞語，這次似乎又是“這小子”。看著他又一次感嘆著“這小子”，喬希苦笑著。這時，酒吧的門開了，一個高個子、清瘦的男人走了進來。托米向他招手：
“嘿，埃德！這邊！”
“托米！喬希！”
埃德開心地穿過酒吧，擁抱了喬希。他們互相拍了拍背，問候了幾句後，喬希轉過頭，楞住了。原來在埃德身後站著兩個熟悉的女孩。埃德面露難色，勉強開口說道：
“哎，還記得嗎？這是我姐姐和妹妹。今天聽說要見你，她們一定要來看看……”
“喬希，好久不見。”
“過得好嗎，喬希？你還是那麽帥。”
姐姐和妹妹爭著向喬希打招呼。喬希笑著與她們輪流向對方握手。她們的臉頰仍然毫無例外地泛紅，微笑著，這表情對喬希來說再熟悉不過了。看著她們，埃德不悅地說道：
“扔下丈夫跑到這裏來見你，這說得過去嗎？”
“啊，是嗎？”
喬希驚訝地問道，緊接著埃德的姐姐和妹妹怒目圓睜，像抓住了老鼠一樣抓住了埃德。
“丈夫往後有的是時間來見！喬希多久沒見了！”
“就是就是！喬希是喬希，丈夫是丈夫！”
如果是在一個隱蔽的地方，埃德肯定會被打上幾拳。確認了埃德扭頭生氣地離開後，她們又將註意力轉回了喬希身上，很快就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我們只是想來打個招呼，喬希。不想打擾你們的時光。”
“對，我很快就回去了。別介意，喬希。天哪，你一點都沒變……”
後半句話像自言自語，帶著餘音消失。喬希思考了一會兒，隨即建議道：
“要不各來一杯飲料怎麽樣？我請客。”
兩個女孩像是等了這句話很久一樣，滿懷期待地擡頭看著他。
“真的嗎？那我們可不可以坐下來？”
“我來杯不含酒精的，我開車來。”
兩個女孩立即坐在了喬希的兩邊，期待地看著他。埃德則一臉兇相，急忙做了個用手背劃過自己脖子的手勢，但已經太晚了。他們就這樣各自喝了一杯不含酒精的雞尾酒，聊了大約一個小時後起身離開了。當然，她們在離開前沒有忘記與喬希一起拍下照片，保存在各自的手機中。
“很高興見到你，喬希。”
“下次再聯系吧，一定。”
兩人交替說了句不舍的話，離開了酒吧。直到她們關上門，完全離開了酒吧，埃德這才急匆匆地開始抗議：
“你就非得買酒招待她們？”
“對不起，不過總不能讓她們就這樣離開吧。”
“你本來就對女生溫柔。”
托米無可奈何地搖搖頭，說了一句。埃德隨即咕噥道：
“你這麽對所有女生好，總有一天會遇到大麻煩的。”
“我可沒對所有女生好。”
盡管喬希有自己的底線，但朋友們顯然不認同。在充滿不信的眼神下，喬希說道：
“真的，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我早就隨便與人結婚了。”
喝了一口無酒精啤酒後，他輕描淡寫地補充了一句：
“反正，我本來就想告訴你，我很快就要結婚了。”
“什麽？結婚？”
“你嗎？喬希·貝利？”
“等等，你耳後那個是結婚標記嗎？”
托米遲來地發現，睜大了眼睛指著說道。喬希這時才意識到自己忘了遮住耳後，但覺得無所謂。反正這社區裏認識喬希的人大多都知道他是Omega。埃德接著大喊起來：
“真的嗎？這是那個標記嗎？哇，我第一次親眼看到。我還以為只是受了傷呢！”
“和擁有標記的人結婚嗎？不對，Omega可以有好幾個標記……不過，真的同一個對象嗎？”
埃德和托米的反應也和家人的差不多，喬希不經意地皺了皺眉。這兩人要是知道喬希還有了個孩子，恐怕會跑到街上抓住每一個過路人喊個不停。
喬希遲來地想起了自己多年來一直沒有聯系老同學的原因——說那些關於皮特的事太麻煩了。即使這次只提到喬希要結婚，他們也已經鬧翻了天。特別是埃德，反應更大。托米已經結婚並且有了孩子，但埃德還是單身。他震驚得面孔扭曲，揮舞著拳頭，一連喝了好幾口啤酒。
“你怎麽能這麽做？連你也背叛我！”
額頭上幾乎已經禿了的埃德緊 抓著自己薄薄的頭皮，一邊大喊“不行！”一邊喝光了啤酒。後來他才意識到那是無酒精的，雖然他的臉依然扭曲，但想到外面車裏等他的人，他也無法盡情喝醉。他嘆了口氣，仿佛已經放棄，開口問道：
“對象是誰？是Alpha嗎？”
“嗯，是的。”
托米看起來在回味剛才的沖擊，終於開口說道：
“Alpha中的女性並不常見，但你 不會找不到人吧？”
“那倒是。”
托米和埃德輕碰了啤酒瓶口，簡單地幹杯後，各自一邊猛喝啤酒。想到母親和艾瑪的反應，喬希覺得沒有必要特意說那個Alpha是男性。一口氣喝掉半瓶啤酒的托米放下空瓶，開口道：
“還是得謹慎些。離婚可頭疼了。”
“對了，你聽說了嗎？喬希你可能不知道，迪克第二次離婚了，還申請了破產。”
聽到埃德的話，托米的臉又扭曲了。
“我們勸了他那麽多次，結果還是這樣。”
“謹慎什麽的，只說一次就行了。”
兩人似乎覺得喬希的話有點不對勁，目光不約而同地看向他。喬希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們是說我現在做事不謹慎嗎？”
“只是說要謹慎些。”
“好吧，別管別人，你也是。”
喬希默默地望著幾年不見的高中同學，心裏有些不是滋味。雖然他經常換對象，但每次都是全心全意的。
他感到有些委屈，皺了皺眉頭。
“要不我們爬到大樓頂上去大喊一通？”
埃德慌忙擺手，回答喬希：
“不是那個意思，只是 ……”
“嗯，反正哪怕你這麽做了，該散的也會散。記得麥根嗎？她結婚時還用飛機在空中寫了‘我愛你’，結果一個月就離婚了。”
托米認真地說道，點點頭。
“總之，既然你做出了選擇，我們應該支持你。希望你過得好。”
“我們也能介紹給其他人嗎？婚禮在哪裏舉行？聽說你去了東部，是搬回來了嗎？”
埃德轉移了話題，問道。喬希含糊其辭地說：
“還沒決定。結婚是肯定的。”
特意把話說得不明不白，看著兩人面面相覷，他心裏想著他們會不會又說些什麽消極的話，但托米突然提議道：
“難得見面，周末一起打個球怎麽樣？怎麽樣？你忙嗎？”
“打球？在哪裏？”
喬希驚訝地問道。托米提議的比賽顯然不言而喻，因為他們高中時都是校足球隊的隊員。
“周末學校有空的球場可以用。我提前申請了，畢業生用很方便的。”
雖然隊裏有一些人後來轉為職業選手，但如今他們都在過著普通的生活。難得聚在一起，打一場球也不錯。最重要的是，喬希現在感到非常無聊，需要找點事情認真投入。重新要點了一瓶啤酒，輕碰瓶口幹杯後，托米說道：
“嘿，這還是讓人感覺有些怪。你竟然結婚了。”
埃德在喝了一輪酒後突然開始咯吱笑起來。喬希和托米好奇地看著他，他一臉開心地說開了。
“得跟那些蠢貨說說，嘿嘿嘿。”
‘蠢貨’具體是誰無須多問。喬希和托米喝著啤酒，話題很快就被岔開了。
*
*
回到家時，屋裏的燈都滅了。喬希從連接車庫的門進了屋，僅憑感覺就穿過漆黑的客廳，走向廚房。
廚房裏月光微弱，但找東西並不難。喬希接了一杯自來水，一口氣喝完了，然後倚在水槽旁站著，凝視著黑暗。他查看了手機，但是期待的來電並沒有來。
已經過去了近兩周，拍攝應該結束了。之後會怎樣呢？應該還在繼續治療吧。
他很好奇結果，但卻沒有途徑得知。馬克和安保團隊正在工作，主動聯系他們也未必會告訴自己關於委托人的事，甚至他們自己可能也並不完全了解情況。喬希除了無奈地等待消息，沒有其他選擇。
突然，他瘋狂地想抽煙。想起自從來到母親家後，連一根都沒抽過。他想了想，隨即從水槽邊站起，通過連接的門來到了院子裏。
煙盒裏還剩一半左右的煙。他熟練地點燃了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久違的尼古丁味讓他大腦短暫地眩暈了一下。
跟切斯特釋放費洛蒙時有點像嗎？
喬希模糊地回憶著，隨即搖了搖頭。不可能。他苦笑了一下，但隨即表情就消失了。緩緩吐出深吸的煙，他在漆黑的院子裏一個角落呆呆地看著。
……想他。
喬希夾著半燒的煙站在那裏好一會兒。不久之後，他回到自己的房間，躺到了床上，但直到周末，他都沒有收到切斯特的消息。
跟往常一樣，天氣萬裏無雲。托米前一天給喬希打電話再次確認了約定，興奮地說道：
[大家都來了，真是太棒了！]
喬希盡量吃得清淡，和皮特玩了一會兒後就出發了。他決定今天不再為切斯特的事發愁。既然結果還沒出來，他只能等待，即使焦急也不會有任何幫助。
學校停車場因假期而空蕩蕩的。雖然有幾輛車零星地停著，但目的很明顯。喬希下車後直接走向他們曾經奔跑的足球場。
“喬希！”
“天哪，這得有多久了？”
“嘿，你怎麽還跟以前一樣？”
見到他的每個人都爭先恐後地熱情問候。喬希和一些人握手，和另一些人擁抱拍背，努力將眼前的每一張面孔與記憶中的模樣對上。
也有畢業後顯現出Alpha特質的人，比如威爾遜，他在喬希顯現之前，是對手學校的王牌球員。聽說他在顯現後搬去了另一個城市。無論如何，這些都是他們充滿活力的少年時代的回憶。除了威爾遜，曾經和喬希同隊的徹克也一樣。他猶豫地站在不遠處，但一看到喬希的標志就放心了。
“聽說你要結婚了，先有了標志啊？”
徹克好奇地問道。他的耳朵幹凈得很。喬希含糊地回答：
“就是這樣。放心，你的費洛蒙不會讓我動搖的。”
“那就好，真是幸運。”
Alpha們為了應對發倩期，有時會吃藥物。雖然有許多Omega不吃藥也能過，Alpha們也是如此，看來徹克也是其中一個。不過，他的費洛蒙氣息對喬希沒有任何影響。讓他狂熱的香氣只有一個。
喬希剛想再次陷入沈思，但急忙轉移了話題。
“大家都準備好了嗎？學校說會借給我們球，也不知道需不需要裁判。”
他們一邊穿戴從車上帶來的護具，一邊感受到了久違的校園時光。隊伍通過拋硬幣分成了兩組，位置則是高中時的位置。喬希是四分衛。
“好，大家都準備好了嗎？”
喬希的問題讓大家輪流交換了視線，興奮地點了點頭。成員們都很興奮，這是他們很久沒有一起奔跑的比賽了。擲硬幣決定進攻順序後，每個人都站到了自己的位置，等待比賽開始。喬希的隊伍先得到了進攻權。喬希站在防守隊伍中，等待著球飛過來。比賽隨即開始了。
“跑！”
“接住，迪恩！”
“這小子，不行！”
大家開始大喊，到處都在瘋跑。抓到球的家夥上面，其他的人紛紛撲過去，好不容易推進了一下的進攻者又開始下一次進攻。
在場地上奔跑需要相當的體力，他們幾次被擋住前方，有時甚至掉了準備傳球的球。
“哎，這些家夥。真是來真的啊。”
利用短暫的休息時間，托米大口喘氣地說。他也一樣，面對久違的競爭欲望，喬希再次將視線轉向前方。
“我是認真的。”
“我也是。”
托米的話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同意。比賽一旦開始，就絕對不能輸。在歡呼聲中，他們開始在寧靜的校園內奔跑起來。不過這次進攻沒能突破防守。咒罵和嘆氣聲此起彼伏，他們再次整隊準備下一次進攻。在接下來的進攻中，他們勉強越過了線。
“喬希，你能做得到嗎？”
埃德輕聲問道。喬希不用問也知道他指的是什麽。當年，他們就一起突破防守，贏得了多個冠軍。
“試試吧。”
喬希的回答簡單直接，埃德斜眼看著他，露出了微笑。緊張的氣氛在排隊的隊員中彌漫。隨著球飛過來，大家的身體開始碰撞。
“喬希！”
接到球的埃德大喊著高高傳球。喬希緊隨球的拋物線，開始瘋狂地奔跑。他躲開了前面阻擋的人，立刻又有人撲向他的腰部。喬希靈巧地轉身避開，前面又有人擋住了他的去路。喬希用力把那人推開。
“跑，快跑，喬希！”
同一進攻隊的隊員們大喊著，努力擋住防守者。喬希好不容易從纏住他腰部的人身上掙脫出來，瞬間沖到了遠處。隨後，他劃過線，同隊的隊員們揮舞著拳頭歡呼起來。
“達陣了！”
“哎，喬希！你還是那麽厲害！”
“哎，有了這個，當初我們就該把K高中給拆了！”
大家從四面八方跑來，抱住喬希，大叫著享受勝利的喜悅。此刻，他們完全沈浸在久違的勝利感中，沒有註意到一個陌生的訪客正穿過場地向他們走來。
這位訪客步伐整齊，連聲音都沒有發出。精心修剪的草坪完全吞噬了他的腳步聲，而興奮的氣氛也讓他的氣息消失無蹤。
“咦。”
托米忽然轉頭，遲鈍地發現了那個男人。但他沒有時間做出反應。幾乎同時，男人推開了托米的下巴，托米發出一聲尖叫，倒了下去。
在沒有時間做出反擊的情況下，男人推開了一圈圍著的人，直接抓住了喬希的肩膀。在與朋友們久別重逢，盡情享受比賽的喬希完全沒有察覺到這一幕，被突然抓住肩膀，粗暴地轉過身來，他本能地揮出了拳頭。
只聽見關節抖動的滲人聲響。喬希急忙展開麻木的手，停了下來。眼前這人穿著與場地格格不入的深藍色西裝，一頭金發在陽光下顯得格外耀眼，散發著一陣久違的甜蜜香氣。那種平常淡淡的香氣，在這一刻卻濃烈得讓他皺起了眉頭。男人的腳下，剛剛被他一拳打飛的深色太陽鏡已經散落一地。
被突如其來的一巴掌打得蹲下的男人慢慢展開了身體。當他完全挺直腰身時，喬希和其他人都擡頭看著他。比喬希高出六英寸的高大男人低頭看著喬希，低沈地開口說道：
“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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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平靜但乏味的日子就這樣過去了。其間，喬希修理了家裏的屋頂，種下了母親挑選的樹苗，清理了多年來從未註過水的小游泳池，並偶爾驅趕下來訪的郊狼。老房子總是需要不定時的修繕，而喬希有的是時間。
那天，也是因為老舊的水管出了問題，他一大早就開始在花園裏挖土。皮特睡到很晚才起床，在花園裏四處追逐著兔子，而喬希則趁機檢查了漏水程度，測量了需要更換的管道尺寸。
“休息一下吧。”
母親端著檸檬水走過來，對他說道。喬希從土坑裏爬出來，用毛巾粗略地擦了擦滿是泥土的臉和手，跟著母親坐在茶幾旁。皮特也急忙從兔子窩前趕過來，準備吃點心。
母親默默地註視著皮特喝檸檬水，然後轉向喬希，似乎有話要說。喬希有種預感，知道母親要說什麽。
“皮特知道嗎？”
母親故意含糊其辭，以免引起孩子的興趣。皮特果然沒意識到在說他，忙著將餅幹送進嘴裏。見狀，喬希將餅幹碗推到皮特面前，開口說道：
“他還不知道。”
“是啊……”
母親像在思考什麽，沒有直接回答。她似乎在喬希坦白之後有了很多想法，小心翼翼地說：
“未來有很多事情要做。我知道你會處理好的……”
母親小聲地補充道：
“喬希，我認為一開始就慎重處理比離婚要好。”
喬希驚訝地看向母親。
“艾瑪倒還好，沒想到連母親您也不信任我？”
“不，不是這個意思。別的事情我都能相信。”
那就是不相信我的感情問題。
喬希覺得自己真是無語了。切斯是個男人，我已經仔細考慮過，或者相反，你這麽說我還以為你對結婚這件事只是隨口一說呢。盡管腦海裏閃過許多話，但說出口的欲望全都沒了。喬希幹脆果斷地結束了話題：
“那這次請您相信我吧。”
“好吧……”
母親似乎沒有更多的話可說，閉上了嘴。在午後寧靜的陽光下，他們喝著檸檬水，彼此之間彌漫著尷尬的沈默。喬希一口氣喝完了剩下的飲料，起身說道：
“我要去買管道了。”
“啊，喬希，順便買個郵箱吧？舊的該換了。”
母親站起來，送他到門前。喬希答應道，接過母親的話，將已經吃了三塊餅幹的皮特抱了起來。
“皮特，想和爸爸一起去嗎？”
他悄悄拿走皮特手中的餅幹，放在盤子裏，問了一句。皮特的註意力立刻轉移了，緊緊抱住喬希的脖子。母親將他送到車上，沒有再提結婚的事情。
將皮特安置在後排的嬰兒座椅上後，喬希駕駛著車輛，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緩緩行駛。街上幾乎沒有行人，車輛也很少，與東部的景象截然不同，這讓喬希感到既熟悉又陌生。
啊。
他突然註意到眼前的路，一時沖動拐了彎。繼續行駛了一段時間後，他曾經就讀的高中出現在眼前。大概是上課時間，街上沒有學生的身影。喬希停下車，站在原地，直到學校保安註意到他的異常，走過來之前，他又啟動了車輛。
想想看，已經很久沒有見過老同學了。還有聯系方式嗎？喬希一邊想著一邊開車。不這麽做的話，他覺得會發瘋的。他不喜歡整天無所事事地混日子。喬希自認為這是個好主意，於是加快了車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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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你還活著？多少年沒見了！”
托米一邊大聲喊著，一邊用力拍了拍喬希的肩膀，坐到對面，眼睛閃著光感嘆道：“這小子！”接著又重重地打了喬希的手臂。托米雖然長胖了不少，但依然保留著從前的樣子，這讓喬希笑了起來。
他提前在白天聯系了大家，約在大家熟悉的連鎖酒吧見面。當然，皮特被留在了家裏，交給了母親。
托米是高中時足球隊的隊員，畢業後上了大學，成為了一名工程師。奇怪的是，他仍然保持著健碩的肌肉。喬希環視了一下托米的身體，說道：
“看來你還在做相當多的運動。”
“得保持身材，我老婆最不喜歡胖男了。”
托米誇張地搖了搖頭，接著問道：
“你現在還在做保鏢嗎？哇，是不是經常能見到名人？”
“嗯，是的。”
“哇！這小子！”
托米又重覆著這句話，用力拍了拍喬希的胳膊，哈哈大笑起來。高中時，托米在語言方面成績並不是很好，每當情緒激動時，他總是會重覆某些詞語，這次似乎又是“這小子”。看著他又一次感嘆著“這小子”，喬希苦笑著。這時，酒吧的門開了，一個高個子、清瘦的男人走了進來。托米向他招手：
“嘿，埃德！這邊！”
“托米！喬希！”
埃德開心地穿過酒吧，擁抱了喬希。他們互相拍了拍背，問候了幾句後，喬希轉過頭，楞住了。原來在埃德身後站著兩個熟悉的女孩。埃德面露難色，勉強開口說道：
“哎，還記得嗎？這是我姐姐和妹妹。今天聽說要見你，她們一定要來看看……”
“喬希，好久不見。”
“過得好嗎，喬希？你還是那麽帥。”
姐姐和妹妹爭著向喬希打招呼。喬希笑著與她們輪流向對方握手。她們的臉頰仍然毫無例外地泛紅，微笑著，這表情對喬希來說再熟悉不過了。看著她們，埃德不悅地說道：
“扔下丈夫跑到這裏來見你，這說得過去嗎？”
“啊，是嗎？”
喬希驚訝地問道，緊接著埃德的姐姐和妹妹怒目圓睜，像抓住了老鼠一樣抓住了埃德。
“丈夫往後有的是時間來見！喬希多久沒見了！”
“就是就是！喬希是喬希，丈夫是丈夫！”
如果是在一個隱蔽的地方，埃德肯定會被打上幾拳。確認了埃德扭頭生氣地離開後，她們又將註意力轉回了喬希身上，很快就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我們只是想來打個招呼，喬希。不想打擾你們的時光。”
“對，我很快就回去了。別介意，喬希。天哪，你一點都沒變……”
後半句話像自言自語，帶著餘音消失。喬希思考了一會兒，隨即建議道：
“要不各來一杯飲料怎麽樣？我請客。”
兩個女孩像是等了這句話很久一樣，滿懷期待地擡頭看著他。
“真的嗎？那我們可不可以坐下來？”
“我來杯不含酒精的，我開車來。”
兩個女孩立即坐在了喬希的兩邊，期待地看著他。埃德則一臉兇相，急忙做了個用手背劃過自己脖子的手勢，但已經太晚了。他們就這樣各自喝了一杯不含酒精的雞尾酒，聊了大約一個小時後起身離開了。當然，她們在離開前沒有忘記與喬希一起拍下照片，保存在各自的手機中。
“很高興見到你，喬希。”
“下次再聯系吧，一定。”
兩人交替說了句不舍的話，離開了酒吧。直到她們關上門，完全離開了酒吧，埃德這才急匆匆地開始抗議：
“你就非得買酒招待她們？”
“對不起，不過總不能讓她們就這樣離開吧。”
“你本來就對女生溫柔。”
托米無可奈何地搖搖頭，說了一句。埃德隨即咕噥道：
“你這麽對所有女生好，總有一天會遇到大麻煩的。”
“我可沒對所有女生好。”
盡管喬希有自己的底線，但朋友們顯然不認同。在充滿不信的眼神下，喬希說道：
“真的，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我早就隨便與人結婚了。”
喝了一口無酒精啤酒後，他輕描淡寫地補充了一句：
“反正，我本來就想告訴你，我很快就要結婚了。”
“什麽？結婚？”
“你嗎？喬希·貝利？”
“等等，你耳後那個是結婚標記嗎？”
托米遲來地發現，睜大了眼睛指著說道。喬希這時才意識到自己忘了遮住耳後，但覺得無所謂。反正這社區裏認識喬希的人大多都知道他是Omega。埃德接著大喊起來：
“真的嗎？這是那個標記嗎？哇，我第一次親眼看到。我還以為只是受了傷呢！”
“和擁有標記的人結婚嗎？不對，Omega可以有好幾個標記……不過，真的同一個對象嗎？”
埃德和托米的反應也和家人的差不多，喬希不經意地皺了皺眉。這兩人要是知道喬希還有了個孩子，恐怕會跑到街上抓住每一個過路人喊個不停。
喬希遲來地想起了自己多年來一直沒有聯系老同學的原因——說那些關於皮特的事太麻煩了。即使這次只提到喬希要結婚，他們也已經鬧翻了天。特別是埃德，反應更大。托米已經結婚並且有了孩子，但埃德還是單身。他震驚得面孔扭曲，揮舞著拳頭，一連喝了好幾口啤酒。
“你怎麽能這麽做？連你也背叛我！”
額頭上幾乎已經禿了的埃德緊 抓著自己薄薄的頭皮，一邊大喊“不行！”一邊喝光了啤酒。後來他才意識到那是無酒精的，雖然他的臉依然扭曲，但想到外面車裏等他的人，他也無法盡情喝醉。他嘆了口氣，仿佛已經放棄，開口問道：
“對象是誰？是Alpha嗎？”
“嗯，是的。”
托米看起來在回味剛才的沖擊，終於開口說道：
“Alpha中的女性並不常見，但你 不會找不到人吧？”
“那倒是。”
托米和埃德輕碰了啤酒瓶口，簡單地幹杯後，各自一邊猛喝啤酒。想到母親和艾瑪的反應，喬希覺得沒有必要特意說那個Alpha是男性。一口氣喝掉半瓶啤酒的托米放下空瓶，開口道：
“還是得謹慎些。離婚可頭疼了。”
“對了，你聽說了嗎？喬希你可能不知道，迪克第二次離婚了，還申請了破產。”
聽到埃德的話，托米的臉又扭曲了。
“我們勸了他那麽多次，結果還是這樣。”
“謹慎什麽的，只說一次就行了。”
兩人似乎覺得喬希的話有點不對勁，目光不約而同地看向他。喬希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們是說我現在做事不謹慎嗎？”
“只是說要謹慎些。”
“好吧，別管別人，你也是。”
喬希默默地望著幾年不見的高中同學，心裏有些不是滋味。雖然他經常換對象，但每次都是全心全意的。
他感到有些委屈，皺了皺眉頭。
“要不我們爬到大樓頂上去大喊一通？”
埃德慌忙擺手，回答喬希：
“不是那個意思，只是 ……”
“嗯，反正哪怕你這麽做了，該散的也會散。記得麥根嗎？她結婚時還用飛機在空中寫了‘我愛你’，結果一個月就離婚了。”
托米認真地說道，點點頭。
“總之，既然你做出了選擇，我們應該支持你。希望你過得好。”
“我們也能介紹給其他人嗎？婚禮在哪裏舉行？聽說你去了東部，是搬回來了嗎？”
埃德轉移了話題，問道。喬希含糊其辭地說：
“還沒決定。結婚是肯定的。”
特意把話說得不明不白，看著兩人面面相覷，他心裏想著他們會不會又說些什麽消極的話，但托米突然提議道：
“難得見面，周末一起打個球怎麽樣？怎麽樣？你忙嗎？”
“打球？在哪裏？”
喬希驚訝地問道。托米提議的比賽顯然不言而喻，因為他們高中時都是校足球隊的隊員。
“周末學校有空的球場可以用。我提前申請了，畢業生用很方便的。”
雖然隊裏有一些人後來轉為職業選手，但如今他們都在過著普通的生活。難得聚在一起，打一場球也不錯。最重要的是，喬希現在感到非常無聊，需要找點事情認真投入。重新要點了一瓶啤酒，輕碰瓶口幹杯後，托米說道：
“嘿，這還是讓人感覺有些怪。你竟然結婚了。”
埃德在喝了一輪酒後突然開始咯吱笑起來。喬希和托米好奇地看著他，他一臉開心地說開了。
“得跟那些蠢貨說說，嘿嘿嘿。”
‘蠢貨’具體是誰無須多問。喬希和托米喝著啤酒，話題很快就被岔開了。
*
*
回到家時，屋裏的燈都滅了。喬希從連接車庫的門進了屋，僅憑感覺就穿過漆黑的客廳，走向廚房。
廚房裏月光微弱，但找東西並不難。喬希接了一杯自來水，一口氣喝完了，然後倚在水槽旁站著，凝視著黑暗。他查看了手機，但是期待的來電並沒有來。
已經過去了近兩周，拍攝應該結束了。之後會怎樣呢？應該還在繼續治療吧。
他很好奇結果，但卻沒有途徑得知。馬克和安保團隊正在工作，主動聯系他們也未必會告訴自己關於委托人的事，甚至他們自己可能也並不完全了解情況。喬希除了無奈地等待消息，沒有其他選擇。
突然，他瘋狂地想抽煙。想起自從來到母親家後，連一根都沒抽過。他想了想，隨即從水槽邊站起，通過連接的門來到了院子裏。
煙盒裏還剩一半左右的煙。他熟練地點燃了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久違的尼古丁味讓他大腦短暫地眩暈了一下。
跟切斯特釋放費洛蒙時有點像嗎？
喬希模糊地回憶著，隨即搖了搖頭。不可能。他苦笑了一下，但隨即表情就消失了。緩緩吐出深吸的煙，他在漆黑的院子裏一個角落呆呆地看著。
……想他。
喬希夾著半燒的煙站在那裏好一會兒。不久之後，他回到自己的房間，躺到了床上，但直到周末，他都沒有收到切斯特的消息。
跟往常一樣，天氣萬裏無雲。托米前一天給喬希打電話再次確認了約定，興奮地說道：
[大家都來了，真是太棒了！]
喬希盡量吃得清淡，和皮特玩了一會兒後就出發了。他決定今天不再為切斯特的事發愁。既然結果還沒出來，他只能等待，即使焦急也不會有任何幫助。
學校停車場因假期而空蕩蕩的。雖然有幾輛車零星地停著，但目的很明顯。喬希下車後直接走向他們曾經奔跑的足球場。
“喬希！”
“天哪，這得有多久了？”
“嘿，你怎麽還跟以前一樣？”
見到他的每個人都爭先恐後地熱情問候。喬希和一些人握手，和另一些人擁抱拍背，努力將眼前的每一張面孔與記憶中的模樣對上。
也有畢業後顯現出Alpha特質的人，比如威爾遜，他在喬希顯現之前，是對手學校的王牌球員。聽說他在顯現後搬去了另一個城市。無論如何，這些都是他們充滿活力的少年時代的回憶。除了威爾遜，曾經和喬希同隊的徹克也一樣。他猶豫地站在不遠處，但一看到喬希的標志就放心了。
“聽說你要結婚了，先有了標志啊？”
徹克好奇地問道。他的耳朵幹凈得很。喬希含糊地回答：
“就是這樣。放心，你的費洛蒙不會讓我動搖的。”
“那就好，真是幸運。”
Alpha們為了應對發倩期，有時會吃藥物。雖然有許多Omega不吃藥也能過，Alpha們也是如此，看來徹克也是其中一個。不過，他的費洛蒙氣息對喬希沒有任何影響。讓他狂熱的香氣只有一個。
喬希剛想再次陷入沈思，但急忙轉移了話題。
“大家都準備好了嗎？學校說會借給我們球，也不知道需不需要裁判。”
他們一邊穿戴從車上帶來的護具，一邊感受到了久違的校園時光。隊伍通過拋硬幣分成了兩組，位置則是高中時的位置。喬希是四分衛。
“好，大家都準備好了嗎？”
喬希的問題讓大家輪流交換了視線，興奮地點了點頭。成員們都很興奮，這是他們很久沒有一起奔跑的比賽了。擲硬幣決定進攻順序後，每個人都站到了自己的位置，等待比賽開始。喬希的隊伍先得到了進攻權。喬希站在防守隊伍中，等待著球飛過來。比賽隨即開始了。
“跑！”
“接住，迪恩！”
“這小子，不行！”
大家開始大喊，到處都在瘋跑。抓到球的家夥上面，其他的人紛紛撲過去，好不容易推進了一下的進攻者又開始下一次進攻。
在場地上奔跑需要相當的體力，他們幾次被擋住前方，有時甚至掉了準備傳球的球。
“哎，這些家夥。真是來真的啊。”
利用短暫的休息時間，托米大口喘氣地說。他也一樣，面對久違的競爭欲望，喬希再次將視線轉向前方。
“我是認真的。”
“我也是。”
托米的話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同意。比賽一旦開始，就絕對不能輸。在歡呼聲中，他們開始在寧靜的校園內奔跑起來。不過這次進攻沒能突破防守。咒罵和嘆氣聲此起彼伏，他們再次整隊準備下一次進攻。在接下來的進攻中，他們勉強越過了線。
“喬希，你能做得到嗎？”
埃德輕聲問道。喬希不用問也知道他指的是什麽。當年，他們就一起突破防守，贏得了多個冠軍。
“試試吧。”
喬希的回答簡單直接，埃德斜眼看著他，露出了微笑。緊張的氣氛在排隊的隊員中彌漫。隨著球飛過來，大家的身體開始碰撞。
“喬希！”
接到球的埃德大喊著高高傳球。喬希緊隨球的拋物線，開始瘋狂地奔跑。他躲開了前面阻擋的人，立刻又有人撲向他的腰部。喬希靈巧地轉身避開，前面又有人擋住了他的去路。喬希用力把那人推開。
“跑，快跑，喬希！”
同一進攻隊的隊員們大喊著，努力擋住防守者。喬希好不容易從纏住他腰部的人身上掙脫出來，瞬間沖到了遠處。隨後，他劃過線，同隊的隊員們揮舞著拳頭歡呼起來。
“達陣了！”
“哎，喬希！你還是那麽厲害！”
“哎，有了這個，當初我們就該把K高中給拆了！”
大家從四面八方跑來，抱住喬希，大叫著享受勝利的喜悅。此刻，他們完全沈浸在久違的勝利感中，沒有註意到一個陌生的訪客正穿過場地向他們走來。
這位訪客步伐整齊，連聲音都沒有發出。精心修剪的草坪完全吞噬了他的腳步聲，而興奮的氣氛也讓他的氣息消失無蹤。
“咦。”
托米忽然轉頭，遲鈍地發現了那個男人。但他沒有時間做出反應。幾乎同時，男人推開了托米的下巴，托米發出一聲尖叫，倒了下去。
在沒有時間做出反擊的情況下，男人推開了一圈圍著的人，直接抓住了喬希的肩膀。在與朋友們久別重逢，盡情享受比賽的喬希完全沒有察覺到這一幕，被突然抓住肩膀，粗暴地轉過身來，他本能地揮出了拳頭。
只聽見關節抖動的滲人聲響。喬希急忙展開麻木的手，停了下來。眼前這人穿著與場地格格不入的深藍色西裝，一頭金發在陽光下顯得格外耀眼，散發著一陣久違的甜蜜香氣。那種平常淡淡的香氣，在這一刻卻濃烈得讓他皺起了眉頭。男人的腳下，剛剛被他一拳打飛的深色太陽鏡已經散落一地。
被突如其來的一巴掌打得蹲下的男人慢慢展開了身體。當他完全挺直腰身時，喬希和其他人都擡頭看著他。比喬希高出六英寸的高大男人低頭看著喬希，低沈地開口說道：
“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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