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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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8
亨利住院的醫院裏，保鏢團隊看到他氣色比想象中好，都松了一口氣。
“用不著住院吧？”
塞斯一問，亨利立刻咬牙切齒地回答。
“shit，什麽？你也試試在肚子上捅個洞，老子才不信你那池裏爬過的事。”
“聽說只是擦傷，很快就能出院。……哎呀。”
艾薩克這沒心沒肺的話剛出口，亨利毫不猶豫地擡腳踢了他。塞斯見亨利因疼痛而呻[yín]，不屑地搖了搖頭。
“那我們是等亨利好了再走，還是先回去？”
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在馬克身上。馬克事先提過有重大發布，他清了清嗓子，開口說。
“情況是這樣的，我們要在這多待一陣。作為C的保鏢。”
“啊，不是說幹完了就能走嗎？”
塞斯問，馬克搖了搖頭。
“得等這次拍攝結束。如果拒絕的話，他們說要以合同違約為由起訴我們……但作為補償，期間結束後會支付我們合同金額的三倍。”
“那混蛋！以為有錢就行了？”
“等等，那我們每人能拿到超過30萬美元？”
正在試圖起身的亨利聽到艾薩克的話，猛地停了下來。
“30萬美元嗎？”
驚訝的塞斯問，馬克又清了清嗓子。
“準確來說是45萬美元。後續拍攝時間還挺長，不過像這樣的收入，幾年都不需要工作也能過得下去……”
馬克說到這裏，看到亨利那充滿希望的臉，忍不住補充說。
“……當然，前提是別把這些錢都輸光了。”
馬克和其他人都擔憂地看向亨利，但似乎他什麽也沒聽見。無奈之下，塞斯轉向艾薩克小聲說。
“以後別再借錢給他了。”
“那當然。”
艾薩克嚴肅地點了點頭，但馬克和塞斯都知道他最終也會因為同樣的原因變得一貧如洗。塞斯嘆了口氣，換個話題。
“喬希怎麽樣了？昨天就沒見他。”
“哦，他那事。”
馬克回答。
“去他媽媽家了。他說很久沒見皮特，想見見他。反正原本的保鏢團隊已經回來了，我們也可以放松一下……”
話未說完，亨利就焦急地插話。
“那錢什麽時候給？”
馬克機敏地回應。
“工作完成後。”
“媽的，這種小混混！”
塞斯看到亨利罵人的樣子，眼神告訴他：
幹得好，馬克。
馬克點點頭，心想著：
這家夥以後得多給他買點股票。
從早上開始，切斯就坐立不安。他幾乎沒吃什麽東西，連喝水都成了任務，因為今天喬希終於要帶他的兒子來見他了。地點選在了一個著名的游樂園，這是切斯為了從未去過游樂園的皮特特意挑選的，而羅拉也像往常一樣替切斯支付了天文數字般的費用。
整個游樂園在這一天都禁止普通游客進入，取而代之的是穿著黑色西裝的可疑人群——他們是回來工作的塞斯的保鏢團隊。他們在檢查完設施並核實了工作人員的身份後，各自忙碌著安排自己的崗位。
時間就這樣流逝，很快就要到喬希出現的時候了。
呼。
坐在戶外桌子旁的切斯，又深深地嘆了口氣。無論他如何深呼吸，都無法輕易平靜下來。
因為整日放空，切斯的行程已經排得非常緊，前一天晚上他一直忙到清晨。即便如此，他還是幾乎無法入睡，一早就起來在拖車裏踱步。他不僅比約定的時間早得多地趕到，還在一直焦急地等待著喬希。
他的內心始終充滿了不安。帶著兒子來見面意味著喬希也是認真對待這段關系的，但他總有一些事情讓他放心不下。
〈別擔心，他會喜歡你的。因為……〉
因為什麽呢？切斯幾乎快被自己的好奇折磨瘋了，但他又害怕聽到答案。
難道是因為我的臉也合他的口味嗎？
盡管他想盡量輕松地看待這件事，但效果並不明顯。切斯一直在緊張地踱步，這時手機鈴聲終於響起。
“餵？”
甚至沒來得及確認號碼，他就按下了通話鍵。片刻後，對面傳來早已等待的聲音。
[餵，切斯？]
切斯無意間發出了一陣顫唞的嘆息。喬希繼續說道。
[切斯，你還在聽嗎？]
“……說吧。”
好不容易擠出回答，喬希溫柔地說。
[現在到了，你準備好沒有？]
盡管不知道他指的是什麽準備，切斯還是先應了一聲：“嗯。”
喬希柔聲說。
[沒事的，切斯。一切都會好的。]
似乎看透了切斯內心的不安，電話那頭的他猶豫了片刻後便掛斷了。切斯嘆了口氣，閉上眼睛。
盡管他從未相信過神，但現在卻迫切地想祈禱。雙手交疊，反覆深呼吸，這時，喬希終於出現在了他的視野中。
“……”
切斯慢慢舒展了蜷曲的背部。在安保人員的引導下，朝他走來的喬希一如既往地掛著笑容。
不同於平日裏穿的安保制服，他今天只是隨意地穿著一件普通的T恤和幾處破舊的牛仔褲，頭發也粗略地梳理了一下，隨意散落在額頭上，與往常不同的是，這些讓他看起來格外不同。
他輕揮一只手代替了問候，而切斯這才註意到他另一只手牽著的一個小孩。心臟仿佛一瞬間沈了下去。
如果想看看喬希小時候的模樣，看看這個孩子就可以了。他們實在是太像了。切斯的目光不自覺地定在了孩子身上。
“等很久了嗎？你啥時候來的？”
走近的喬希笑著搭話道。盡管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但切斯的目光始終無法從孩子身上移開。喬希瞥了一眼下方，單膝跪下，與孩子對視。
“皮特，咱們不是在來的路上說過了嗎？來，打個招呼吧。”
孩子猶豫著看向切斯。一只手吮xī著，另一只手拿著一個狗狗玩具，這模樣跟喬希一模一樣。切斯突然感到一陣心酸。
“你好，皮特？”
他勉強擠出了這句話，然後迅速閉上嘴，因為他聲音已經沙啞了。孩子睜大了眼睛，突然撲向喬希的脖子。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切斯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喬希見狀，笑了起來。
“不是的，是因為你很討人喜歡，所以才這樣的。”
▃
“你說什麽？”
切斯難以置信地再次看向孩子。皮特把臉埋在喬希的胸口，偷偷瞥了切斯一眼，見兩者目光相接，又迅速扭過頭去。喬希依舊笑著，補充道：
“他只是有點害羞。這孩子……慢慢來吧。”
話音剛落，皮特又偷偷地轉回了頭。切斯努力擠出一個微笑，突然，孩子大喊道：
“壞蛋！”
“皮特！”
似乎受到了打擊，喬希急忙為他辯解：
“他最近有這麽一個口頭禪，見到陌生人就會這麽說。總之，都是因為艾瑪教了他一些奇怪的話……”
盡管喬希在不停地說著什麽，但切斯卻什麽也聽不見。直到聽到其他安保人員證實皮特一路上也對其他人都說了同樣的話，他才漸漸恢覆了理智。喬希不失時機地嚴厲警告道：
“皮特，我跟你說過，不能說臟話！再這麽說，以後吃飯時就要在你的碗裏加豆子了！”
皮特的臉立刻變得慘白。旁邊的切斯問：
“豆子？”
喬希無意中回答後，略顯尷尬地看向切斯。顯然，他並沒有察覺到切斯的情緒變化。喬希避開他的眼神，把孩子從懷裏拉開。抱起掙紮的皮特，用一只手架著他，另一只手伸向塞斯。
“走吧，先玩些什麽？宣傳冊我已經看過了。”
切斯看著眼前的這只手和喬希的臉，猶豫了片刻。喬希彎下腰，率先握住了他的手。切斯慌忙用另一只手搓了搓臉，耳朵已經紅得不能再紅了。喬希假裝沒有看到，轉過了頭。
“小時候經常來，但這次倒是第一次不排隊就坐上了。”
“……你曾經住在加利福尼亞？”
“這裏是我的家鄉，我從D高中畢業……”
兩人自然而然地邊走邊聊。幾個安保人員保持一定距離，跟在他們身後。
*
*
皮特的體力驚人，一個接一個地玩了幾項游樂設施，依然沒有絲毫疲憊的跡象。
相反，切斯和喬希雖然只是坐了兒童游樂設施，卻已經感到體力不支。看著皮特第三次獨自乘坐同一項游樂設施，喬希不由得揉了揉自己的肩膀，他瞥了一眼切斯，發現後者也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此時，一輛緩慢行駛的火車恰巧繞了一圈，皮特又出現在他們面前。切斯微笑著揮了揮手，皮特也咯咯笑著轉身看向他。但皮特的身影剛一消失，塞斯的笑容也隨之消散。
看著這一幕的喬希笑了。他無言地回頭看著切斯，清了清嗓子後開口說道。
“謝謝你，皮特是第一次來游樂園。”
“我知道。”
他仍然用無力的聲線回答。切斯特意選擇這裏，也是因為喬希無意間透露了這一點。喬希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想法，溫柔地笑了笑。雖然看著並不像擅長照顧小孩，但切斯卻很有耐心地應對著皮特，即使皮特故意拖延回答，他也完全不生氣。
然而，切斯在游樂項目上也有自己的極限。嘗試幾次後，他走出了游樂區，開始在一旁為皮特加油打氣。當皮特再次回來時，切斯微笑著向他揮手。
“我也是第一次。”
“什麽？”
喬希一驚，不自覺地轉頭看著他。切斯的目光仍然定格在即將遠去的皮特身上。
“是的，我還是第一次來游樂園。”
然而，從他的動作來看，他似乎對游樂設施並不陌生。如果喬希指出這一點，切斯則不以為然地回答。
“游樂設施我以前坐過。這些普通的東西我家後院都有。”
喬希沒有追問後院到底有多大。恰好設施減速了，他們去接皮特回來。
“還要坐什麽？……要不先吃午飯？”
喬希確認了時間後問道。習慣性地牽著皮特的一只手，喬希向切斯投去短暫的一瞥。他似乎在示意切斯牽住另一只手，但切斯沒有看懂。皮特也自然而然地掛在喬希的大腿上，喬希默默地把孩子抱在一邊的胳膊上，另一只手牽著切斯向前走去。
游樂園內的設施一如往常地運作。在皮特 喜歡的軟冰淇淋店前，切斯為皮特買了一份草莓味的冰淇淋，並遞給喬希一份香草味的。當切斯打算離開時，皮特用力站穩，問道。
“不用付錢嗎？”
切斯被皮特的問題一楞。顯然，孩子無法理解這一情況。切斯俯下`身，像喬希那樣與皮特對視，耐心地解釋道。
“皮特，我今天把整個游樂園都買下來了。所以，不需要付錢。”
“買下來？全部？”
皮特歪著腦袋，顯然這個解釋對他來說太覆雜了。切斯平靜地補充解釋。
“今天這裏所有的東西都是你的。”
皮特帶著困惑的表情擡頭看向喬希，喬希微笑回應，“是的。” 孩子仍然歪著頭，好奇地問道。
“那，我可以再吃一個冰淇淋嗎？”
話音未落，皮特的兩只手各握著一個堆得像小山似的草莓冰淇淋。
給皮特簡單地餵了熱狗，喬希和切斯各自大口咬著漢堡。看著切斯吃東西時幹凈利落的樣子，喬希不禁讚嘆。
相比之下，皮特畢竟是個孩子，下巴上，甚至是前一天剛買的白色襯衫上都沾上了汙跡。喬希用紙巾為他簡單擦去番茄醬，又給他提供了飲料。
在一旁默默觀察的切斯開口問道。
“……一個人養他，已經很久了嗎？”
喬希頓了一下，但本能地感覺到現在是坦白的時候。確認皮特正專心吃東西後，他壓低了聲音回答。
“一直以來都是我一個人養他。所以……皮特的爸爸不知道他的存在。”
“不知道？”
喬希努力回憶著自昨晚就準備好要說的話，但不知從何說起，一時難以開口。就在他猶豫之際，皮特轉過了頭。
“爸爸，爸爸。”
“啊，果汁？”
喬希正忙著為皮特準備飲料，突然發現杯子裏面飛進了一只蟲子。微微撇了撇嘴，喬希站起身來。
“我再去拿一杯，你等一會兒可以嗎？”
喬希對著皮特微笑問道。
“我再去拿一杯回來。”
皮特轉頭看向切斯，臉上滿是不自在。喬希假裝沒有註意到，切斯則應聲道。
“那就拜托你了。”
“喬書亞，等一下……。”
切斯遲疑地喊住了他，但喬希已經大步邁開了。
留下的切斯和皮特之間彌漫著尷尬的沈默。皮特又開始吃熱狗，但咀嚼的速度明顯變慢，像是哽咽了一般。切斯看著他，把手中的奶昔遞了過去。
“奶昔，你要不要喝？”
皮特猶豫地來回看了看切斯和奶昔。切斯再次鼓勵地遞過去。皮特小聲說了句“謝謝”，然後吸了一口奶昔。切斯感到心底一陣溫暖，他終於明白喬希把他倆單獨留下的原因了。
趁此機會增進點感情吧。
切斯下定決心，看著皮特圓圓的腦袋。這個金發的孩子與喬希長得極為相似，只是看著他，心中就湧起了愛意，但切斯始終難以主動接近。
嗯，嗯，切斯猶豫了半天，終於找到了話題。
“你喜歡什麽？比如說，動畫片？”
他努力回憶著孩子們可能的喜好，皮特提到了一個著名的火車角色。
“喜歡！哢嚓哢嚓。”
是喜歡火車，還是喜歡那個角色呢？切斯遇到了難題，但看到孩子的臉上煥發了光彩，他感到了一絲希望。於是他趁熱打鐵地繼續問。
“《厄斯特萊克》呢？裏面的角色你知道嗎？喜歡 火焰博士嗎？”
問到自己現在拍攝的電影的動畫版時，皮特眨了眨眼。切斯正以為他不知道的時候，皮特卻回答了。
“我知道那部。”
“是嗎？最喜歡哪個角色？ 火焰博士呢？”
不知不覺中，他興奮地連續提問。皮特似乎思考了一會兒，然後猶豫地回答。
“我不太喜歡 火焰博士。對不起。”
切斯雖然有些失望，但看到皮特乖乖地鞠躬，他不得不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那你喜歡誰？”
他勉強笑著問，皮特歪著頭，突然恍然大悟地笑了。
“我喜歡 冰川俠。”
……孩子們果然喜歡主角。
切斯明白了。這是一個再明顯不過的道理。
“唉。”
他嘆了口氣，揉了揉眼睛，心裏想著，為什麽自己會聽基斯的話去扮演 火焰博士這樣的人物。
“咦？”
突然，皮特眼睛瞪得圓圓的，開始急急忙忙地往某個方向跑去。切斯楞了一下，然後趕緊追了上去。他發現了一個巨大的指示牌，上面是皮特提到過的火車角色的主題公園信息。
“爸爸，爸爸。”
皮特焦急地環顧四周，臉上滿是希望 喬希快點來帶他去這個天堂。當然，切斯也帶著公園的門票，但他無法立刻抱起孩子，只是開口說：
“我們去嗎？你可以告訴你爸爸，讓他過來這邊找我們。”
“可以嗎？”
孩子興奮地問。切斯點了點頭，皮特突然伸出了手。他一時沒明白什麽意思，直到看到皮特興奮地搖動著手臂，才恍然大悟。
他輕輕地握住了那個沾滿冰激淩、黏糊糊的小手。那手如此柔軟嬌小，瞬間讓他心跳加速。他想抱起孩子，像 喬希那樣，但又害怕小家夥會掉下來，於是慢慢跟著皮特的步伐向主題公園走去。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不可能的聲音。突然響起的狗叫聲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皮特驚訝地轉過頭，眼睛瞪得老大。
“咦，是 傑森！”
他高興地叫道。
“你看，像 傑森一樣！和 傑森長得一模一樣！”
皮特揮動著抱在懷裏的小狗玩偶，興奮地叫著。但切斯一句都沒聽進去。直到皮特放開他的手，跑開了，他才恍惚地回過神來。察覺到切斯不對勁的保鏢隊長急忙跑了過來。
“米勒先生，您沒事吧？臉色不太好呢。”
“……”
“米勒先生，您要振作起來！”
隊長輕輕地搖晃著他的肩膀，大聲叫道。切斯嚇了一跳，瞥了瞥眼睛。重新意識到現實花了他一點時間。保鏢們嚴肅地註視著他。游樂設施一個個地出現在視野裏，他記起了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裏。
皮特。
意識到這一點後，他急忙低頭一看，發現手裏空空如也。他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皮特呢？”
隊長聽了這話，環顧四周。一直盯著切斯的保鏢們這時也慌了神，四處尋找，但皮特已經不見蹤影。切斯的腦海裏一片空白，原因完全不同之前。
“馬上找……！”
他一聲大吼，保鏢們迅速四散開去。
“米勒先生，先進去休息一下吧。您看起來要暈倒了……”
隊長擔憂地說，但切斯置若罔聞，急忙開始尋找皮特。
不，這不可能。
他陷入了恐慌。不過幾分鐘，甚至幾秒鐘？真的只是瞬間而已，怎麽可能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就消失了呢？這麽多人，竟然沒看到一個孩子，這怎麽可能？
我沒有保護好皮特，只顧著自己。
他好不容易忍住了大喊大叫的沖動。首先，必須找到皮特。孩子能走的距離是有限的。得想想，得想想……！
傑森。
突然，切斯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皮特隨身攜帶的小狗玩偶。他說看到了和玩偶一模一樣的狗。
又聽到了狗叫聲。切斯緊繃的身體稍微放松了一下，他抑制住急促的呼吸，問道：
“……附近，有狗舍嗎？”
喬希坐在長凳上吃冰淇淋，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應該足夠了，他給了他們將近半小時的時間，足夠讓他們建立起一些默契。
如果沒建立起也沒有辦法。
喬希站起來，朝切斯和皮特走去。他在想，即使一切都沒有改變，現在也該把所有的事情都坦白了。已經沒有理由再拖延了，所需的只有他的勇氣。
喬希輕輕地嘆了口氣，忽然意識到周圍匆匆來去的人們看起來有些不尋常。他發現了一名切斯的保鏢，便走過去詢問：│
“你們出什麽事了嗎？發生了什麽嗎？”
認出喬希的保鏢顯得十分緊張。肯定出問題了。喬希的腦海中閃過一絲不祥的預感。
*
*
呼，呼。
切斯氣喘籲籲，肩膀不停地聳動。周圍都是尋找皮特的聲音，但那孩子仿佛消失了一般，毫無蹤跡。
也是，他那麽小。
切斯在混亂的思緒中勉強想到。想到了狗舍是個好主意，但高的鐵絲網用鎖鎖著，根本無法進去，皮特應該也是這樣。
切斯根本無法靠近那裏的狗舍，他只是聽取了保鏢的報告。切斯一邊避開那個地方一邊呼喊皮特，但是一點成效也沒有。
喬希。
切斯的腦海中不斷交替著喬希和皮特的臉。雖然對自己的失望日益增長，但現在不是自暴自棄的時候。他再次站起身，開始環顧四周。
怎麽可能完全看不見。
切斯簡直不敢相信。在拼命尋找孩子的過程中，他忽然發現自己已經與保鏢們走散，來到了狗舍附近。這裏與保鏢們搜索的鐵絲網位置不同，切斯沿著低緩的丘陵爬上來，只見下方無盡延伸的鐵絲網以及後面廣闊的飼養場，不禁楞住了。
這麽大的地方，光是巡視一下肯定找不到。應該命令設施管理人員打開門進行內部搜查，卻因為害怕狗叫聲而躲開了。切斯的臉色變得愈加難看。
我有多懦弱啊。
又從某個地方傳來了狗叫聲。剛一聽到聲音，切斯便僵住了。他的腳似乎無法移動。他深呼吸，數著數。
沒關系，有鐵絲網呢。我是安全的，不會有什麽事的。
盡管反覆念叨著同樣的話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但心跳卻怎麽也平靜不下來。回憶很快回到了那一天。
格雷森燦爛的笑容，樹葉那寧靜的聲音，自己瘋狂地攀附在墻上呼喊求救的模樣，空氣中不斷擾亂思緒的費洛蒙那甜膩的香氣，以及當羅威納犬露出尖牙和那種濃烈的氣味再次湧上心頭時，他奇跡般地發現了正在尋找的孩子的身影。
*
*
“皮特不見了，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喬希臉色蒼白地跑了過來。保鏢隊長勉強開口，臉色慘白地解釋道：
“對不起，米勒先生出現了不適的情況，一時間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在了他身上，皮特突然就不見了……現在正在尋找，很快就會找到的。”
“米勒先生出現了不適，不，難道還沒找到皮特？不，等等。”
喬希陷入了恐慌，已經無法好好思考了。他急匆匆地環顧四周，但只看到了保鏢們。
“……切斯在哪裏？”
聽到喬希的詢問，隊長微微一怔。臉色蒼白的他回頭四望，但他看到的也只是和喬希一樣的景象。隊長急忙下達了命令：
“第一、第二小隊去找米勒先生！第三、第四小隊繼續找孩子！”
喬希強忍住想要癱坐在地的沖動，咬緊了牙關。打起精神，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他猛烈地搖晃了一下頭，用力瞪大了眼睛。盡管兩人的去向完全未知，但他不能只是坐等。
喬希開始大聲呼喊皮特和切斯的名字，開始四處尋找。
*
*
切斯面無血色，呆呆地望著那孩子。
他是怎麽進去的？
切斯的腦海中浮現出這個想法。對，他那麽小，完全可以從鐵絲網的縫隙中爬進去。門上掛著鎖，就那麽轉身離開了，真是愚蠢。
這是一個非 常合理的推斷，但現在不是分析的時候。他要思考的是如何把皮特救出來。
鐵絲網外長滿了茂密的草木。雖然聽說那是狗舍，但似乎並不是展示狗或為游客照看狗的場所。雜草遍地，完全沒有人管理，甚至連有人經過的痕跡都沒有，這讓他覺得那裏可能完全是被荒廢了的。
皮特掛在被茂密雜草包圍的大湖邊緣，緊緊抓住長草，身體靠在傾斜的坡地上勉強支撐著，但這也只是時間問題。看到孩子臉色蒼白，顫唞著抽泣，切斯再也無法等下去了。
他沒有呼叫任何人，只是迅速地向鐵絲網走去。又一次傳來狗吠聲，抓住鐵絲網的手明顯顫唞了起來。他突然想要逃跑。
但若他逃跑，皮特就會怎麽樣。
他仿佛看到了孩子即將沈入水中的情景，急忙搖了搖頭。幸好皮特還在堅持。切斯咬緊嘴唇，大聲呼喚道：
“皮特！”
哭泣的孩子被嚇了一跳，擡起頭來。他發現了切斯，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啊？”
孩子似乎因放松而失去了平衡，突然搖晃了起來。切斯感到一種危機感瞬間沖淡了他的恐懼。
“皮特！”
切斯瘋狂地搖晃著鐵絲網，但那東西只是晃動，沒有任何縫隙。皮特哭得更大聲了。這樣下去，他的體力很快就會耗盡。切斯感覺眼前不斷出現幻覺，急忙定了定神。
這時，他發現了一個勉強可以鉆過去的小洞。切斯毫不猶豫地低下`身體。
“……兒。”
鐵絲網的尖刺劃傷了他的肩膀，一陣刺痛傳來，但他顧不上這些，繼續沿著地面爬行。灰塵撲面而來，遮住了他的鼻子和臉，他屏住了呼吸。眼前一片模糊，他緊皺著眉頭，咬緊了牙關。孩子還在不停地哭泣。
全身沾滿了泥土和灰塵後，他終於穿過了那個小洞。臉上沾滿了泥巴，嘴裏進了沙子，舌頭感到粗糙。他想吐唾沫，但連這都做不到。嘴裏幹澀，他喘著粗氣，急忙站起身來。沒有時間猶豫了。切斯向皮特跑去。
“皮特！”
他大聲呼喊，皮特哭得更大聲了。他肯定能救出皮特。切斯的腦海中只有這個念頭。
就在那時，不遠處傳來了狗的低吼聲。切斯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轉過頭來。不遠處，一只大狗正盯著他，露出牙齒。他的身體頓時僵住了。
傑森。
他終於明白了皮特的話。那只狗和皮特常帶的玩偶是同一種。持續的狗吠聲很可能就是來自這只狗。只是，這只狗不再是玩偶，而是一只成年的大狗。
後背一陣發涼。皮特就在這只狗和切斯之間。如果切斯想要救皮特，這只狗肯定會直接向他撲來。或許它的目標就是皮特。相比切斯，皮特顯然更小更弱，成為目標是在所難免的。切斯註意到，這只狗在警惕他的同時，也沒有忽略皮特。
只需要一瞬間，只需要一點勇氣，他就能救出皮特。只要他的腿能動。
顫唞的腿仿佛不願聽從他的指揮，他根本無法向皮特靠近。
就和那時一樣。
他突然想起了過去的事情。為了他變得滿身是血的男人。保護他的寬廣背影，微笑的臉龐，還有那被血染紅的身體。
喬書亞。
呼吸變得急促，背上冷汗直冒。如果他失去這個孩子，他會怎麽樣呢。皮特那充滿愛意的眼神和微笑仿佛印在了他的視網膜上。想象不到那個總是看起來很堅強的男人會崩潰的樣子。
這時，喬希的話在他的腦海中浮現。
“我死了，你會哭嗎？”
“會的，我會哭得很厲害。”
那一刻，切斯向皮特飛奔而去。憤怒的狗向他撲來，切斯及時抱住了驚恐的皮特，突然，一聲刺耳的槍聲響起。
啪！
受驚的狗突然停下，發出一聲哀鳴，迅速退後。但事情並沒有結束。又是一聲槍響，子彈擊中了狗的腳邊，嚇得它四處亂竄。
狗終於無法堅持，倉皇逃走了。隨後是一片寂靜。
“切斯，皮特！”
傳來了一陣急切的呼喊。切斯遲到了一會兒才意識到這是喬希的聲音。
“啊。”
放松下來的他差點滑倒。長草救了他一命，他急忙伸手抓住茂密的草，松了一口氣。這時，喬希已經急匆匆地跑到他們身邊，伸手過來。
“快抓住，切斯！”
切斯擡起頭來。那個總是來救他的男人又出現了。
切斯微微一笑，先把孩子推了上去。一直啜泣的皮特認出了喬希，哭著伸出了雙臂。喬希急忙把皮特接過來，放到後面的安全處，然後趕緊向切斯伸手。
“……！”
切斯好不容易爬了上來，整個人癱倒在地。喬希也似乎松了一口氣，粗重地喘熄著。
“爸爸，爸爸。”
“嗯，皮特。現在安全了。”
“傑森，你的玩具丟了。”
這時他才註意到自己的手空空如也。喬希望向他，切斯一臉疲憊地說道。
“玩具掉進湖裏了，已經找不回來了。”
喬希一面安撫著再次哭鬧的皮特，一面露出嚴肅的表情說。
“你這是在幹什麽？”
切斯瞥了他一眼。喬希撫著他的臉頰，聲音低沈地繼續說道。
“你的臉上會留下疤痕的。”
看著被劃傷和弄臟的臉，切斯只是苦笑著。這表情讓喬希更加心痛，他一聲嘆息，有些不耐煩地說：
“你現在渾身是血。”
“沒事。”
切斯終於開口說話了。但這只是簡單的一句話，喬希感到喉嚨裏像是堵住了什麽，發出了長長的嘆息。
“為什麽會這麽做？”
喬希皺著臉問道。
“你明明怕狗，為什麽不逃跑，反而去救皮特？……就這樣受傷了。”
切斯看著他，目光堅定，直視著喬希。
“他是你的孩子啊。”
喬希的眼睛猛地睜大，看著他，一時語塞。切斯臉上帶著疲憊，勉強笑了笑：
“……就因為這個？”
喬希的聲音顫唞，切斯只是笑笑，並沒有回答。然而，這笑容讓喬希更加堅信，他這次說的是真心話。
這時，喬希再也忍不住，坦白道：
“他是你的孩子。”
“……？”
切斯眉頭微皺，似乎在問這到底是什麽意思。喬希咬了咬發抖的嘴唇，說道：
“皮特是你的孩子。……是我們倆的孩子。”
“……。”
切斯依然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喬希。顯然，他無法理解自己聽到的話。喬希默默等待著他接受現實。
過了仿佛一生般漫長的時間，切斯的目光終於慢慢轉向了皮特。他的臉覆蓋著泥巴和草，仿佛是第一次見到這個孩子。他張了張嘴，良久才問道：
“這孩子多大了？”
切斯之所以只有這一句問話，是因為他腦海中浮現了太多問題，無法一一整理。喬希放開了顫唞的嘴唇，回答說：
“在我保護你的時候，你的發倩期來了。你可能不記得了。”
“……。”
“那時候你和我做了。”
喬希像是等著宣判的罪人，等待著切斯的反應。他沈默了許久，連呼吸都似乎停止了。過了漫長的沈默，切斯終於開口了：
“我……”
喬希擡頭看著他，切斯的表情充滿了震驚和恐懼。
“我強暴了你嗎？”
“不是，不是！”
喬希立刻否認，看著切斯那滿是懷疑的臉，他又說道：
“是我心甘情願的。”
這是事實。喬希再次坦白道：
“是因為我願意，因為我太喜歡你了。……你沒有錯。”
切斯似乎受到了沖擊，大睜著眼睛，一言不發。看著他，喬希的心一陣刺痛，眼角也發癢。
“對不起。”
“……。”
“我沒有告訴你，我說謊了，對不起。”
喬希用顫唞的聲音道歉，而切斯只是看著他。喬希已經做好了準備，無論他如何責怪，他都甘心接受。畢竟一切都準備好了，這樣一切也可以結束了。只是回到起點而已。
當心臟的一角隱隱作痛時，切斯突然喃喃道：
“……太好了。”
喬希驚訝地眨了眨眼睛。不可思議的是，切斯的眼中充滿了淚水。他確實是真心這麽想的。切斯顫唞著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我知道我和其他人發生過關系。”
//
“……。”
“那個安排我發倩期的人，我完全記不得了。所以我這幾年一直在找……”
“找到了？找我？”
“是的。”
當喬希驚訝地詢問時，切斯用雙手遮住臉，吐出了一陣顫唞的嘆息。
“因為我找不到任何人，也沒有任何線索，我甚至懷疑自己……是否真的和人做過，而不是和狗。”
“不！”
喬希急忙制止他的話。
“你沒有和狗發生過關系，切斯。”
切斯僵住了，這一幕甚至肉眼可見。喬希掩飾不住自己的痛惜，繼續說道。
“是格雷森在撒謊。”
切斯緩緩放下手，臉上依然滿是震驚。喬希溫柔地吻了他的額頭。
“因為你不停地拒絕，他只是想嚇嚇你……”
“該死的混蛋，我一定要把他殺了！”
切斯突然大叫著坐起身。可能是被吵醒了，一直躺在後面的皮特吃驚得哇哇大哭起來。喬希趕緊抱起孩子哄起來。
“說話註意點，當著孩子的面。”
喬希罕見地認真警告，切斯閉上了嘴。但他心中的怒火卻無法平息，他猛地站起來，開始在屋子裏大步走來走去。
“據說是為了你好才那麽說的。”
雖然喬希自己也不相信這句話，還是傳達給了切斯。切斯立刻停下腳步，用嚇人的目光瞪著他。
“格雷森根本不懂感情，他只是在模仿別人。”
看著憤怒得肩膀直抖的切斯，喬希再次開口。
“他們說，除了你，你從未和任何人發生過關系。”
切斯正抓著頭發，聽到這話再次停了下來。他驚訝地轉過頭，喬希繼續說道。
“他們一直用藥物提取，故意嚇你是因為你一直拒絕。……”
“……”
“殺人不行，切斯。”
喬希平靜但堅定地制止他。
“如果你想打他，我可以幫你把他抓過來。”
“好。”
“好。”
兩人就這樣達成了協議。切斯的憤怒仍未平息，但最終還是通過重重的嘆息、握拳再松開、用腳踢地板等方式釋放了一段時間。當他終於將情緒平息下來，煩躁地捋了捋頭發，看著再次睡去的皮特，喬希起身安慰他們，切斯的眼神也變了。
他看著皮特的眼神與之前截然不同，既困惑又尷尬，但也有好奇和愛意。這些矛盾的情緒交織在一起，喬希只是靜靜地站著，等待他整理好自己的情感。
“……以前那個說發生過關系但不記得的人，是你吧。”
喬希脫口而出，切斯似乎想說什麽，但立刻閉上了嘴。喬希立刻察覺到他忍住了要說的臟話。
突然感到氣氛不對，皮特睜開了眼睛。他半瞇著眼睛環顧四周，切斯的目光在這一刻定住了。在沈默中，這種感覺比任何時候都強烈和甜美。最終，切斯開口打破了沈默。
“對不起，沒救出傑森。”
聽到這平靜的聲音，皮特微微一笑。看到切斯楞住了，皮特又說道。
“沒關系。”
凝視著再次閉上眼睛入睡的兒子，切斯問：
“他不是你的朋友嗎？”
“是 的。”
喬希苦笑了一下。
“但現在我更喜歡你的臉。”
“……”
“你高興嗎？”
切斯突然投來煩躁的目光。
“就像你喜歡我的臉一樣？”
“我？”
喬希問，“你為什麽這麽說？”切斯咬牙切齒。
“你也是因為我長得好看才喜歡我的，對吧。”
喬希楞了一下。切斯壓抑著怒氣說道。
“你也是只喜歡我的外表，對吧？”
喬希差點說出口，“除了外表，你還剩下什麽。”但最終忍住了。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蠢貨。”
“什麽？”
切斯立刻發火。喬希苦笑道。
“那個也是你。”
“……”
“你擁有的一切。”
喬希再次強調，帶著一絲玩笑。
“再說，想想看，如果我第一次不是被你的臉吸引，當你說想打我的時候，我可能就不會這麽輕易地答應了吧？”
切斯驚訝得張大了眼睛。
“你是因為我喜歡你這張臉才放過我的？”
“我可沒說是你。”
面對喬希厚顏無恥的回答，切斯洩氣地嘆了口氣，但最終什麽也沒說。喬希決定不再戲弄他，轉而認真地說。
“第一次可能是費洛蒙的關系。”
“……”
“也可能是你的臉。”
切斯猶豫了一下，問道。
“現在呢？”
“現在。”
喬希帶著害羞的表情笑了。切斯第一次感到他似乎有些緊張。他深吸一口氣，終於開口。
“……我愛你。”
切斯的眼睛瞪得老大。啊，喬希意識到。原來我之前從未真心說過這句話。
“我愛你。”
他像是再次宣言一般說道。為什麽直到現在我才發現，這句話竟然如此甜蜜。
正當他這麽想的時候，突然，切斯把他緊緊抱住。緊接著，兩人的嘴唇貼在一起，舌頭激烈地交織著。粗糙的呼吸灌入喬希的嘴裏，很快他就感覺鼻尖充滿了費洛蒙。當他的意識瞬間變得模糊時，切斯松開了他的嘴唇。看著呆呆地望著他的喬希，切斯眨了眨眼。
他見過這張臉。
切斯輕聲嘆息。
是夢中的那個男人。
“真的是你啊。”
切斯用略帶顫唞的聲音低語道，他再次想要吻他，卻忘記了他們中間還有一個孩子。
“哇啊……”
被夾在中間的皮特從甜夢中驚醒，再次放聲大哭。切斯慌亂地後退，喬希則笑出聲。
“你很快就會習慣擁有孩子的事實了。”
喬希親吻了切斯，他以一種尷尬的姿態看著皮特。輕輕咬了下他的下唇後，喬希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說。
“這也是當時你留下的。”
切斯的目光定格在那個地方。喬希輕聲繼續說道。
“雖然這是出乎意料的事情，但我心懷感激。因為你，我有了皮特……這一切都是你給我的幸福。”
“……”
“我想現在也要讓你知道。”
盡管喬希曾經經歷過無數次戀情，但從未說出口的這句話，終於從他口中說出。
“切斯，和我結婚吧。”
切斯的眼睛睜得比任何時候都大。他用一只手捂住嘴，後退了一步，仿佛完全無法相信。喬希這次也耐心等待他接受這個沖擊。沒過多久，切斯點了點頭。
“……好。”
喬希假裝沒有註意到他的眼睛裏含著淚光。取而代之的是，他閉上眼睛，親吻了切斯，輕聲說道：
“我一定會讓你幸福的，切斯·米勒。”
尾聲
機場VIP候機室裏，除了一個男人和兩個孩子，再沒有人。其中，那個男人幾乎貼在一面全是玻璃窗外，不停地註視著降落的飛機。他的身後，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在寬敞的候機室裏興奮地跑來跑去。
“皮特，給我！快給我！”
那個大男孩搶走了塞西爾綁在頭上的絲帶，一邊跑一邊叫著。女孩氣呼呼地追了上去。好不容易追上皮特，但塞西爾還是不夠高。她用力伸出手，仍然夠不到，於是生氣地大喊。
“爸爸！皮特拿走了我的頭繩！”
“皮特，還給她。那是塞西爾的。”
男人仍然凝視著外面，淡淡地說道。塞西爾憤憤不平地轉過身，伸出小手。
“你聽到了嗎？快還給我！”
“你個傻瓜，你怎麽能用這東西？你是男孩。”
“給我！快給我！”
“塞西爾是女孩，是女孩。”
塞西爾哭喊著。這時，切斯才回過頭，急忙走過去，抱起了塞西爾。
“爸爸，爸爸。”
“別哭，別哭。你乖。”
切斯拍了拍塞西爾的背，低頭看著皮特。剛才的氣勢已經消失，皮特現在顯得有些緊張，切斯微笑著撫摸了他的頭發。
“皮特，不許欺負塞西爾。”
“但是塞西爾是男孩啊。”
皮特還在抗議。
“男孩又不穿這樣的東西。粉色的裙子也不穿。”
切斯看著皮特撅著嘴的樣子，突然想起自己小時候的事情。
“爸爸也穿過，皮特。”
切斯的話讓皮特楞住了。切斯雖然有些尷尬，但既然早晚都會知道，索性坦白地說了出來。
“在塞西爾這麽大的時候……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我也穿過。還拍了廣告。”
皮特像是被堵塞了喉嚨，只是眨著大眼睛。切斯擔心自己是否傷害了孩子的自尊，把塞西爾放下來，低下`身與皮特對視。
“是不是對爸爸失望了？”
皮特沒有回答，只是眼睛裏滿是驚慌。切斯有些心酸，無意間流露出悲傷的表情，皮特突然睜大了眼睛，使勁搖頭。
“不，沒有！爸爸，我沒有失望。你想穿就穿吧，沒關系。塞西爾也可以穿！所以不要哭了。”
雖然塞西爾沒有哭，但看到他附在自己脖子上，堅持要讓自己振作的樣子，切斯感到很欣慰。
“好。謝謝你，皮特。我不會哭的。”
“好。”
拍了拍孩子的背，皮特點了點頭，松開了身體。看到他仍然有些不安的樣子，切斯報以安慰的笑容。這下，皮特的表情終於放松下來，他將手裏的絲帶還給了塞西爾。
“來。”
塞西爾接過那個，再次向切斯遞過來。
“在爸爸回來之前，給我漂亮地紮起來，爸爸。”
“好的。”
切斯熟練地做了一個蝴蝶結。他抱著塞西爾的腰，讓他對著墻上掛著的鏡子確認，塞西爾這才滿意地笑了。
放下孩子後，他笑著問道：
“塞西爾，你喜歡女人的衣服嗎？”
“嗯？”
擡頭的塞西爾輕聲驚嘆，隨即陷入了沈思。
“也不全是。”
“那你為什麽總是想穿女人的衣服？”
切斯出於純粹的好奇心問。塞西爾天真地回答：
“爸爸說我穿女人的衣服很美，他也喜歡。可能因為我長得像爸爸吧？爸爸非常喜歡爸爸的。”
“又來？那真的是全部原因嗎？”
切斯忍不住笑出聲，催促他。塞西爾這次似乎陷入了認真的思考，然後又笑得燦爛。
“這是個秘密。”
“什麽？”
切斯笑著的臉突然僵住了，看著塞西爾。但塞西爾似乎已經失去了興趣，跑向皮特開始說什麽。看著孩子們遠去的背影，切斯轉過頭。飛機又在降落了。
“哦。”◇
看到熟悉的馬克，切斯急忙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
“皮特，塞西爾！爸爸來了！”
聽到他急切的呼喊聲，剛還在嘟囔著的孩子們同時轉過頭。
“爸爸！”
“爸爸？”
孩子們一起歡呼，切斯急急忙忙地轉身。守門的保鏢一開門，切斯就一邊跑一邊夾著皮特，讓塞西爾騎在脖子上。
“哇，哇！”
塞西爾在頭頂大聲喊叫。切斯憑借高大的身材和長腿，在機場內疾馳，瞬間就到了預定的登機口。專門為私人飛機乘客設立的登機口除了執勤人員外，沒有任何人出現。
切斯激動地等待著門打開。當門終於打開的那一刻，他幾乎停住了心跳。
“爸爸……！”
“爸爸！”
騎在脖子上的孩子和掛在腋下的孩子同時掙紮著喊叫。但切斯一動不動，只是看著他。
兩個月未見的男人一邊擦著脖子，一邊疲憊地走出來，看到他們時表情立刻亮了起來。
“我的寶貝們！”
他高興地扔下行李，跑過來把切斯和孩子們一起緊緊地抱在懷裏。
“等了很長時間嗎？啊，塞西爾還是那麽漂亮。皮特你好像又長高了。”
他輪流提到兩人，然後親吻了切斯。唇分時，他笑著，大家的話如潮水般湧來。
“爸爸，爸爸。剛才皮特弄壞了我的蝴蝶結。”
“爸爸！爸爸讓，不，塞西爾讓！”
“喬希，有件事我想跟你說。”
“好，好。我知道了。我們先去吧。”
三個男人爭先恐後地開口，喬希急忙安撫道。
“我們回去再說吧，好不好？我會聽你們說的。”
“爸爸，這次你會待多久？”
塞西爾急切地問。一時間，所有的聲音都安靜下來，目光集中在喬希身上。喬希笑著回答：
“我打算休息三個月。這次工作太辛苦了。”
看到他揉肩的樣子，其他三人都沒說什麽。但喬希已經從他們的表情中得到了答案。他溫柔地笑著，說道：
“我們回家吧。”
“好！”
“哇！”
皮特和塞西爾同時歡呼，切斯也笑著。這次的吻比剛才持續得更久。吻結束後，切斯擡起頭，臉微微泛紅，輕聲說。
“想你。”
喬希笑著回吻他，隨後說：
“下次讓你先說。”
切斯只是笑著。這時，孩子們的嘰嘰喳喳聲傳來，兩人開始向前走。皮特興奮地開始講故事。
“爸爸，聽我說。塞西爾穿女人衣服的原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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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住院的醫院裏，保鏢團隊看到他氣色比想象中好，都松了一口氣。
“用不著住院吧？”
塞斯一問，亨利立刻咬牙切齒地回答。
“shit，什麽？你也試試在肚子上捅個洞，老子才不信你那池裏爬過的事。”
“聽說只是擦傷，很快就能出院。……哎呀。”
艾薩克這沒心沒肺的話剛出口，亨利毫不猶豫地擡腳踢了他。塞斯見亨利因疼痛而呻[yín]，不屑地搖了搖頭。
“那我們是等亨利好了再走，還是先回去？”
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在馬克身上。馬克事先提過有重大發布，他清了清嗓子，開口說。
“情況是這樣的，我們要在這多待一陣。作為C的保鏢。”
“啊，不是說幹完了就能走嗎？”
塞斯問，馬克搖了搖頭。
“得等這次拍攝結束。如果拒絕的話，他們說要以合同違約為由起訴我們……但作為補償，期間結束後會支付我們合同金額的三倍。”
“那混蛋！以為有錢就行了？”
“等等，那我們每人能拿到超過30萬美元？”
正在試圖起身的亨利聽到艾薩克的話，猛地停了下來。
“30萬美元嗎？”
驚訝的塞斯問，馬克又清了清嗓子。
“準確來說是45萬美元。後續拍攝時間還挺長，不過像這樣的收入，幾年都不需要工作也能過得下去……”
馬克說到這裏，看到亨利那充滿希望的臉，忍不住補充說。
“……當然，前提是別把這些錢都輸光了。”
馬克和其他人都擔憂地看向亨利，但似乎他什麽也沒聽見。無奈之下，塞斯轉向艾薩克小聲說。
“以後別再借錢給他了。”
“那當然。”
艾薩克嚴肅地點了點頭，但馬克和塞斯都知道他最終也會因為同樣的原因變得一貧如洗。塞斯嘆了口氣，換個話題。
“喬希怎麽樣了？昨天就沒見他。”
“哦，他那事。”
馬克回答。
“去他媽媽家了。他說很久沒見皮特，想見見他。反正原本的保鏢團隊已經回來了，我們也可以放松一下……”
話未說完，亨利就焦急地插話。
“那錢什麽時候給？”
馬克機敏地回應。
“工作完成後。”
“媽的，這種小混混！”
塞斯看到亨利罵人的樣子，眼神告訴他：
幹得好，馬克。
馬克點點頭，心想著：
這家夥以後得多給他買點股票。
從早上開始，切斯就坐立不安。他幾乎沒吃什麽東西，連喝水都成了任務，因為今天喬希終於要帶他的兒子來見他了。地點選在了一個著名的游樂園，這是切斯為了從未去過游樂園的皮特特意挑選的，而羅拉也像往常一樣替切斯支付了天文數字般的費用。
整個游樂園在這一天都禁止普通游客進入，取而代之的是穿著黑色西裝的可疑人群——他們是回來工作的塞斯的保鏢團隊。他們在檢查完設施並核實了工作人員的身份後，各自忙碌著安排自己的崗位。
時間就這樣流逝，很快就要到喬希出現的時候了。
呼。
坐在戶外桌子旁的切斯，又深深地嘆了口氣。無論他如何深呼吸，都無法輕易平靜下來。
因為整日放空，切斯的行程已經排得非常緊，前一天晚上他一直忙到清晨。即便如此，他還是幾乎無法入睡，一早就起來在拖車裏踱步。他不僅比約定的時間早得多地趕到，還在一直焦急地等待著喬希。
他的內心始終充滿了不安。帶著兒子來見面意味著喬希也是認真對待這段關系的，但他總有一些事情讓他放心不下。
〈別擔心，他會喜歡你的。因為……〉
因為什麽呢？切斯幾乎快被自己的好奇折磨瘋了，但他又害怕聽到答案。
難道是因為我的臉也合他的口味嗎？
盡管他想盡量輕松地看待這件事，但效果並不明顯。切斯一直在緊張地踱步，這時手機鈴聲終於響起。
“餵？”
甚至沒來得及確認號碼，他就按下了通話鍵。片刻後，對面傳來早已等待的聲音。
[餵，切斯？]
切斯無意間發出了一陣顫唞的嘆息。喬希繼續說道。
[切斯，你還在聽嗎？]
“……說吧。”
好不容易擠出回答，喬希溫柔地說。
[現在到了，你準備好沒有？]
盡管不知道他指的是什麽準備，切斯還是先應了一聲：“嗯。”
喬希柔聲說。
[沒事的，切斯。一切都會好的。]
似乎看透了切斯內心的不安，電話那頭的他猶豫了片刻後便掛斷了。切斯嘆了口氣，閉上眼睛。
盡管他從未相信過神，但現在卻迫切地想祈禱。雙手交疊，反覆深呼吸，這時，喬希終於出現在了他的視野中。
“……”
切斯慢慢舒展了蜷曲的背部。在安保人員的引導下，朝他走來的喬希一如既往地掛著笑容。
不同於平日裏穿的安保制服，他今天只是隨意地穿著一件普通的T恤和幾處破舊的牛仔褲，頭發也粗略地梳理了一下，隨意散落在額頭上，與往常不同的是，這些讓他看起來格外不同。
他輕揮一只手代替了問候，而切斯這才註意到他另一只手牽著的一個小孩。心臟仿佛一瞬間沈了下去。
如果想看看喬希小時候的模樣，看看這個孩子就可以了。他們實在是太像了。切斯的目光不自覺地定在了孩子身上。
“等很久了嗎？你啥時候來的？”
走近的喬希笑著搭話道。盡管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但切斯的目光始終無法從孩子身上移開。喬希瞥了一眼下方，單膝跪下，與孩子對視。
“皮特，咱們不是在來的路上說過了嗎？來，打個招呼吧。”
孩子猶豫著看向切斯。一只手吮xī著，另一只手拿著一個狗狗玩具，這模樣跟喬希一模一樣。切斯突然感到一陣心酸。
“你好，皮特？”
他勉強擠出了這句話，然後迅速閉上嘴，因為他聲音已經沙啞了。孩子睜大了眼睛，突然撲向喬希的脖子。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切斯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喬希見狀，笑了起來。
“不是的，是因為你很討人喜歡，所以才這樣的。”
▃
“你說什麽？”
切斯難以置信地再次看向孩子。皮特把臉埋在喬希的胸口，偷偷瞥了切斯一眼，見兩者目光相接，又迅速扭過頭去。喬希依舊笑著，補充道：
“他只是有點害羞。這孩子……慢慢來吧。”
話音剛落，皮特又偷偷地轉回了頭。切斯努力擠出一個微笑，突然，孩子大喊道：
“壞蛋！”
“皮特！”
似乎受到了打擊，喬希急忙為他辯解：
“他最近有這麽一個口頭禪，見到陌生人就會這麽說。總之，都是因為艾瑪教了他一些奇怪的話……”
盡管喬希在不停地說著什麽，但切斯卻什麽也聽不見。直到聽到其他安保人員證實皮特一路上也對其他人都說了同樣的話，他才漸漸恢覆了理智。喬希不失時機地嚴厲警告道：
“皮特，我跟你說過，不能說臟話！再這麽說，以後吃飯時就要在你的碗裏加豆子了！”
皮特的臉立刻變得慘白。旁邊的切斯問：
“豆子？”
喬希無意中回答後，略顯尷尬地看向切斯。顯然，他並沒有察覺到切斯的情緒變化。喬希避開他的眼神，把孩子從懷裏拉開。抱起掙紮的皮特，用一只手架著他，另一只手伸向塞斯。
“走吧，先玩些什麽？宣傳冊我已經看過了。”
切斯看著眼前的這只手和喬希的臉，猶豫了片刻。喬希彎下腰，率先握住了他的手。切斯慌忙用另一只手搓了搓臉，耳朵已經紅得不能再紅了。喬希假裝沒有看到，轉過了頭。
“小時候經常來，但這次倒是第一次不排隊就坐上了。”
“……你曾經住在加利福尼亞？”
“這裏是我的家鄉，我從D高中畢業……”
兩人自然而然地邊走邊聊。幾個安保人員保持一定距離，跟在他們身後。
*
*
皮特的體力驚人，一個接一個地玩了幾項游樂設施，依然沒有絲毫疲憊的跡象。
相反，切斯和喬希雖然只是坐了兒童游樂設施，卻已經感到體力不支。看著皮特第三次獨自乘坐同一項游樂設施，喬希不由得揉了揉自己的肩膀，他瞥了一眼切斯，發現後者也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此時，一輛緩慢行駛的火車恰巧繞了一圈，皮特又出現在他們面前。切斯微笑著揮了揮手，皮特也咯咯笑著轉身看向他。但皮特的身影剛一消失，塞斯的笑容也隨之消散。
看著這一幕的喬希笑了。他無言地回頭看著切斯，清了清嗓子後開口說道。
“謝謝你，皮特是第一次來游樂園。”
“我知道。”
他仍然用無力的聲線回答。切斯特意選擇這裏，也是因為喬希無意間透露了這一點。喬希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想法，溫柔地笑了笑。雖然看著並不像擅長照顧小孩，但切斯卻很有耐心地應對著皮特，即使皮特故意拖延回答，他也完全不生氣。
然而，切斯在游樂項目上也有自己的極限。嘗試幾次後，他走出了游樂區，開始在一旁為皮特加油打氣。當皮特再次回來時，切斯微笑著向他揮手。
“我也是第一次。”
“什麽？”
喬希一驚，不自覺地轉頭看著他。切斯的目光仍然定格在即將遠去的皮特身上。
“是的，我還是第一次來游樂園。”
然而，從他的動作來看，他似乎對游樂設施並不陌生。如果喬希指出這一點，切斯則不以為然地回答。
“游樂設施我以前坐過。這些普通的東西我家後院都有。”
喬希沒有追問後院到底有多大。恰好設施減速了，他們去接皮特回來。
“還要坐什麽？……要不先吃午飯？”
喬希確認了時間後問道。習慣性地牽著皮特的一只手，喬希向切斯投去短暫的一瞥。他似乎在示意切斯牽住另一只手，但切斯沒有看懂。皮特也自然而然地掛在喬希的大腿上，喬希默默地把孩子抱在一邊的胳膊上，另一只手牽著切斯向前走去。
游樂園內的設施一如往常地運作。在皮特 喜歡的軟冰淇淋店前，切斯為皮特買了一份草莓味的冰淇淋，並遞給喬希一份香草味的。當切斯打算離開時，皮特用力站穩，問道。
“不用付錢嗎？”
切斯被皮特的問題一楞。顯然，孩子無法理解這一情況。切斯俯下`身，像喬希那樣與皮特對視，耐心地解釋道。
“皮特，我今天把整個游樂園都買下來了。所以，不需要付錢。”
“買下來？全部？”
皮特歪著腦袋，顯然這個解釋對他來說太覆雜了。切斯平靜地補充解釋。
“今天這裏所有的東西都是你的。”
皮特帶著困惑的表情擡頭看向喬希，喬希微笑回應，“是的。” 孩子仍然歪著頭，好奇地問道。
“那，我可以再吃一個冰淇淋嗎？”
話音未落，皮特的兩只手各握著一個堆得像小山似的草莓冰淇淋。
給皮特簡單地餵了熱狗，喬希和切斯各自大口咬著漢堡。看著切斯吃東西時幹凈利落的樣子，喬希不禁讚嘆。
相比之下，皮特畢竟是個孩子，下巴上，甚至是前一天剛買的白色襯衫上都沾上了汙跡。喬希用紙巾為他簡單擦去番茄醬，又給他提供了飲料。
在一旁默默觀察的切斯開口問道。
“……一個人養他，已經很久了嗎？”
喬希頓了一下，但本能地感覺到現在是坦白的時候。確認皮特正專心吃東西後，他壓低了聲音回答。
“一直以來都是我一個人養他。所以……皮特的爸爸不知道他的存在。”
“不知道？”
喬希努力回憶著自昨晚就準備好要說的話，但不知從何說起，一時難以開口。就在他猶豫之際，皮特轉過了頭。
“爸爸，爸爸。”
“啊，果汁？”
喬希正忙著為皮特準備飲料，突然發現杯子裏面飛進了一只蟲子。微微撇了撇嘴，喬希站起身來。
“我再去拿一杯，你等一會兒可以嗎？”
喬希對著皮特微笑問道。
“我再去拿一杯回來。”
皮特轉頭看向切斯，臉上滿是不自在。喬希假裝沒有註意到，切斯則應聲道。
“那就拜托你了。”
“喬書亞，等一下……。”
切斯遲疑地喊住了他，但喬希已經大步邁開了。
留下的切斯和皮特之間彌漫著尷尬的沈默。皮特又開始吃熱狗，但咀嚼的速度明顯變慢，像是哽咽了一般。切斯看著他，把手中的奶昔遞了過去。
“奶昔，你要不要喝？”
皮特猶豫地來回看了看切斯和奶昔。切斯再次鼓勵地遞過去。皮特小聲說了句“謝謝”，然後吸了一口奶昔。切斯感到心底一陣溫暖，他終於明白喬希把他倆單獨留下的原因了。
趁此機會增進點感情吧。
切斯下定決心，看著皮特圓圓的腦袋。這個金發的孩子與喬希長得極為相似，只是看著他，心中就湧起了愛意，但切斯始終難以主動接近。
嗯，嗯，切斯猶豫了半天，終於找到了話題。
“你喜歡什麽？比如說，動畫片？”
他努力回憶著孩子們可能的喜好，皮特提到了一個著名的火車角色。
“喜歡！哢嚓哢嚓。”
是喜歡火車，還是喜歡那個角色呢？切斯遇到了難題，但看到孩子的臉上煥發了光彩，他感到了一絲希望。於是他趁熱打鐵地繼續問。
“《厄斯特萊克》呢？裏面的角色你知道嗎？喜歡 火焰博士嗎？”
問到自己現在拍攝的電影的動畫版時，皮特眨了眨眼。切斯正以為他不知道的時候，皮特卻回答了。
“我知道那部。”
“是嗎？最喜歡哪個角色？ 火焰博士呢？”
不知不覺中，他興奮地連續提問。皮特似乎思考了一會兒，然後猶豫地回答。
“我不太喜歡 火焰博士。對不起。”
切斯雖然有些失望，但看到皮特乖乖地鞠躬，他不得不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那你喜歡誰？”
他勉強笑著問，皮特歪著頭，突然恍然大悟地笑了。
“我喜歡 冰川俠。”
……孩子們果然喜歡主角。
切斯明白了。這是一個再明顯不過的道理。
“唉。”
他嘆了口氣，揉了揉眼睛，心裏想著，為什麽自己會聽基斯的話去扮演 火焰博士這樣的人物。
“咦？”
突然，皮特眼睛瞪得圓圓的，開始急急忙忙地往某個方向跑去。切斯楞了一下，然後趕緊追了上去。他發現了一個巨大的指示牌，上面是皮特提到過的火車角色的主題公園信息。
“爸爸，爸爸。”
皮特焦急地環顧四周，臉上滿是希望 喬希快點來帶他去這個天堂。當然，切斯也帶著公園的門票，但他無法立刻抱起孩子，只是開口說：
“我們去嗎？你可以告訴你爸爸，讓他過來這邊找我們。”
“可以嗎？”
孩子興奮地問。切斯點了點頭，皮特突然伸出了手。他一時沒明白什麽意思，直到看到皮特興奮地搖動著手臂，才恍然大悟。
他輕輕地握住了那個沾滿冰激淩、黏糊糊的小手。那手如此柔軟嬌小，瞬間讓他心跳加速。他想抱起孩子，像 喬希那樣，但又害怕小家夥會掉下來，於是慢慢跟著皮特的步伐向主題公園走去。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不可能的聲音。突然響起的狗叫聲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皮特驚訝地轉過頭，眼睛瞪得老大。
“咦，是 傑森！”
他高興地叫道。
“你看，像 傑森一樣！和 傑森長得一模一樣！”
皮特揮動著抱在懷裏的小狗玩偶，興奮地叫著。但切斯一句都沒聽進去。直到皮特放開他的手，跑開了，他才恍惚地回過神來。察覺到切斯不對勁的保鏢隊長急忙跑了過來。
“米勒先生，您沒事吧？臉色不太好呢。”
“……”
“米勒先生，您要振作起來！”
隊長輕輕地搖晃著他的肩膀，大聲叫道。切斯嚇了一跳，瞥了瞥眼睛。重新意識到現實花了他一點時間。保鏢們嚴肅地註視著他。游樂設施一個個地出現在視野裏，他記起了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裏。
皮特。
意識到這一點後，他急忙低頭一看，發現手裏空空如也。他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皮特呢？”
隊長聽了這話，環顧四周。一直盯著切斯的保鏢們這時也慌了神，四處尋找，但皮特已經不見蹤影。切斯的腦海裏一片空白，原因完全不同之前。
“馬上找……！”
他一聲大吼，保鏢們迅速四散開去。
“米勒先生，先進去休息一下吧。您看起來要暈倒了……”
隊長擔憂地說，但切斯置若罔聞，急忙開始尋找皮特。
不，這不可能。
他陷入了恐慌。不過幾分鐘，甚至幾秒鐘？真的只是瞬間而已，怎麽可能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就消失了呢？這麽多人，竟然沒看到一個孩子，這怎麽可能？
我沒有保護好皮特，只顧著自己。
他好不容易忍住了大喊大叫的沖動。首先，必須找到皮特。孩子能走的距離是有限的。得想想，得想想……！
傑森。
突然，切斯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皮特隨身攜帶的小狗玩偶。他說看到了和玩偶一模一樣的狗。
又聽到了狗叫聲。切斯緊繃的身體稍微放松了一下，他抑制住急促的呼吸，問道：
“……附近，有狗舍嗎？”
喬希坐在長凳上吃冰淇淋，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應該足夠了，他給了他們將近半小時的時間，足夠讓他們建立起一些默契。
如果沒建立起也沒有辦法。
喬希站起來，朝切斯和皮特走去。他在想，即使一切都沒有改變，現在也該把所有的事情都坦白了。已經沒有理由再拖延了，所需的只有他的勇氣。
喬希輕輕地嘆了口氣，忽然意識到周圍匆匆來去的人們看起來有些不尋常。他發現了一名切斯的保鏢，便走過去詢問：│
“你們出什麽事了嗎？發生了什麽嗎？”
認出喬希的保鏢顯得十分緊張。肯定出問題了。喬希的腦海中閃過一絲不祥的預感。
*
*
呼，呼。
切斯氣喘籲籲，肩膀不停地聳動。周圍都是尋找皮特的聲音，但那孩子仿佛消失了一般，毫無蹤跡。
也是，他那麽小。
切斯在混亂的思緒中勉強想到。想到了狗舍是個好主意，但高的鐵絲網用鎖鎖著，根本無法進去，皮特應該也是這樣。
切斯根本無法靠近那裏的狗舍，他只是聽取了保鏢的報告。切斯一邊避開那個地方一邊呼喊皮特，但是一點成效也沒有。
喬希。
切斯的腦海中不斷交替著喬希和皮特的臉。雖然對自己的失望日益增長，但現在不是自暴自棄的時候。他再次站起身，開始環顧四周。
怎麽可能完全看不見。
切斯簡直不敢相信。在拼命尋找孩子的過程中，他忽然發現自己已經與保鏢們走散，來到了狗舍附近。這裏與保鏢們搜索的鐵絲網位置不同，切斯沿著低緩的丘陵爬上來，只見下方無盡延伸的鐵絲網以及後面廣闊的飼養場，不禁楞住了。
這麽大的地方，光是巡視一下肯定找不到。應該命令設施管理人員打開門進行內部搜查，卻因為害怕狗叫聲而躲開了。切斯的臉色變得愈加難看。
我有多懦弱啊。
又從某個地方傳來了狗叫聲。剛一聽到聲音，切斯便僵住了。他的腳似乎無法移動。他深呼吸，數著數。
沒關系，有鐵絲網呢。我是安全的，不會有什麽事的。
盡管反覆念叨著同樣的話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但心跳卻怎麽也平靜不下來。回憶很快回到了那一天。
格雷森燦爛的笑容，樹葉那寧靜的聲音，自己瘋狂地攀附在墻上呼喊求救的模樣，空氣中不斷擾亂思緒的費洛蒙那甜膩的香氣，以及當羅威納犬露出尖牙和那種濃烈的氣味再次湧上心頭時，他奇跡般地發現了正在尋找的孩子的身影。
*
*
“皮特不見了，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喬希臉色蒼白地跑了過來。保鏢隊長勉強開口，臉色慘白地解釋道：
“對不起，米勒先生出現了不適的情況，一時間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在了他身上，皮特突然就不見了……現在正在尋找，很快就會找到的。”
“米勒先生出現了不適，不，難道還沒找到皮特？不，等等。”
喬希陷入了恐慌，已經無法好好思考了。他急匆匆地環顧四周，但只看到了保鏢們。
“……切斯在哪裏？”
聽到喬希的詢問，隊長微微一怔。臉色蒼白的他回頭四望，但他看到的也只是和喬希一樣的景象。隊長急忙下達了命令：
“第一、第二小隊去找米勒先生！第三、第四小隊繼續找孩子！”
喬希強忍住想要癱坐在地的沖動，咬緊了牙關。打起精神，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他猛烈地搖晃了一下頭，用力瞪大了眼睛。盡管兩人的去向完全未知，但他不能只是坐等。
喬希開始大聲呼喊皮特和切斯的名字，開始四處尋找。
*
*
切斯面無血色，呆呆地望著那孩子。
他是怎麽進去的？
切斯的腦海中浮現出這個想法。對，他那麽小，完全可以從鐵絲網的縫隙中爬進去。門上掛著鎖，就那麽轉身離開了，真是愚蠢。
這是一個非 常合理的推斷，但現在不是分析的時候。他要思考的是如何把皮特救出來。
鐵絲網外長滿了茂密的草木。雖然聽說那是狗舍，但似乎並不是展示狗或為游客照看狗的場所。雜草遍地，完全沒有人管理，甚至連有人經過的痕跡都沒有，這讓他覺得那裏可能完全是被荒廢了的。
皮特掛在被茂密雜草包圍的大湖邊緣，緊緊抓住長草，身體靠在傾斜的坡地上勉強支撐著，但這也只是時間問題。看到孩子臉色蒼白，顫唞著抽泣，切斯再也無法等下去了。
他沒有呼叫任何人，只是迅速地向鐵絲網走去。又一次傳來狗吠聲，抓住鐵絲網的手明顯顫唞了起來。他突然想要逃跑。
但若他逃跑，皮特就會怎麽樣。
他仿佛看到了孩子即將沈入水中的情景，急忙搖了搖頭。幸好皮特還在堅持。切斯咬緊嘴唇，大聲呼喚道：
“皮特！”
哭泣的孩子被嚇了一跳，擡起頭來。他發現了切斯，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啊？”
孩子似乎因放松而失去了平衡，突然搖晃了起來。切斯感到一種危機感瞬間沖淡了他的恐懼。
“皮特！”
切斯瘋狂地搖晃著鐵絲網，但那東西只是晃動，沒有任何縫隙。皮特哭得更大聲了。這樣下去，他的體力很快就會耗盡。切斯感覺眼前不斷出現幻覺，急忙定了定神。
這時，他發現了一個勉強可以鉆過去的小洞。切斯毫不猶豫地低下`身體。
“……兒。”
鐵絲網的尖刺劃傷了他的肩膀，一陣刺痛傳來，但他顧不上這些，繼續沿著地面爬行。灰塵撲面而來，遮住了他的鼻子和臉，他屏住了呼吸。眼前一片模糊，他緊皺著眉頭，咬緊了牙關。孩子還在不停地哭泣。
全身沾滿了泥土和灰塵後，他終於穿過了那個小洞。臉上沾滿了泥巴，嘴裏進了沙子，舌頭感到粗糙。他想吐唾沫，但連這都做不到。嘴裏幹澀，他喘著粗氣，急忙站起身來。沒有時間猶豫了。切斯向皮特跑去。
“皮特！”
他大聲呼喊，皮特哭得更大聲了。他肯定能救出皮特。切斯的腦海中只有這個念頭。
就在那時，不遠處傳來了狗的低吼聲。切斯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轉過頭來。不遠處，一只大狗正盯著他，露出牙齒。他的身體頓時僵住了。
傑森。
他終於明白了皮特的話。那只狗和皮特常帶的玩偶是同一種。持續的狗吠聲很可能就是來自這只狗。只是，這只狗不再是玩偶，而是一只成年的大狗。
後背一陣發涼。皮特就在這只狗和切斯之間。如果切斯想要救皮特，這只狗肯定會直接向他撲來。或許它的目標就是皮特。相比切斯，皮特顯然更小更弱，成為目標是在所難免的。切斯註意到，這只狗在警惕他的同時，也沒有忽略皮特。
只需要一瞬間，只需要一點勇氣，他就能救出皮特。只要他的腿能動。
顫唞的腿仿佛不願聽從他的指揮，他根本無法向皮特靠近。
就和那時一樣。
他突然想起了過去的事情。為了他變得滿身是血的男人。保護他的寬廣背影，微笑的臉龐，還有那被血染紅的身體。
喬書亞。
呼吸變得急促，背上冷汗直冒。如果他失去這個孩子，他會怎麽樣呢。皮特那充滿愛意的眼神和微笑仿佛印在了他的視網膜上。想象不到那個總是看起來很堅強的男人會崩潰的樣子。
這時，喬希的話在他的腦海中浮現。
“我死了，你會哭嗎？”
“會的，我會哭得很厲害。”
那一刻，切斯向皮特飛奔而去。憤怒的狗向他撲來，切斯及時抱住了驚恐的皮特，突然，一聲刺耳的槍聲響起。
啪！
受驚的狗突然停下，發出一聲哀鳴，迅速退後。但事情並沒有結束。又是一聲槍響，子彈擊中了狗的腳邊，嚇得它四處亂竄。
狗終於無法堅持，倉皇逃走了。隨後是一片寂靜。
“切斯，皮特！”
傳來了一陣急切的呼喊。切斯遲到了一會兒才意識到這是喬希的聲音。
“啊。”
放松下來的他差點滑倒。長草救了他一命，他急忙伸手抓住茂密的草，松了一口氣。這時，喬希已經急匆匆地跑到他們身邊，伸手過來。
“快抓住，切斯！”
切斯擡起頭來。那個總是來救他的男人又出現了。
切斯微微一笑，先把孩子推了上去。一直啜泣的皮特認出了喬希，哭著伸出了雙臂。喬希急忙把皮特接過來，放到後面的安全處，然後趕緊向切斯伸手。
“……！”
切斯好不容易爬了上來，整個人癱倒在地。喬希也似乎松了一口氣，粗重地喘熄著。
“爸爸，爸爸。”
“嗯，皮特。現在安全了。”
“傑森，你的玩具丟了。”
這時他才註意到自己的手空空如也。喬希望向他，切斯一臉疲憊地說道。
“玩具掉進湖裏了，已經找不回來了。”
喬希一面安撫著再次哭鬧的皮特，一面露出嚴肅的表情說。
“你這是在幹什麽？”
切斯瞥了他一眼。喬希撫著他的臉頰，聲音低沈地繼續說道。
“你的臉上會留下疤痕的。”
看著被劃傷和弄臟的臉，切斯只是苦笑著。這表情讓喬希更加心痛，他一聲嘆息，有些不耐煩地說：
“你現在渾身是血。”
“沒事。”
切斯終於開口說話了。但這只是簡單的一句話，喬希感到喉嚨裏像是堵住了什麽，發出了長長的嘆息。
“為什麽會這麽做？”
喬希皺著臉問道。
“你明明怕狗，為什麽不逃跑，反而去救皮特？……就這樣受傷了。”
切斯看著他，目光堅定，直視著喬希。
“他是你的孩子啊。”
喬希的眼睛猛地睜大，看著他，一時語塞。切斯臉上帶著疲憊，勉強笑了笑：
“……就因為這個？”
喬希的聲音顫唞，切斯只是笑笑，並沒有回答。然而，這笑容讓喬希更加堅信，他這次說的是真心話。
這時，喬希再也忍不住，坦白道：
“他是你的孩子。”
“……？”
切斯眉頭微皺，似乎在問這到底是什麽意思。喬希咬了咬發抖的嘴唇，說道：
“皮特是你的孩子。……是我們倆的孩子。”
“……。”
切斯依然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喬希。顯然，他無法理解自己聽到的話。喬希默默等待著他接受現實。
過了仿佛一生般漫長的時間，切斯的目光終於慢慢轉向了皮特。他的臉覆蓋著泥巴和草，仿佛是第一次見到這個孩子。他張了張嘴，良久才問道：
“這孩子多大了？”
切斯之所以只有這一句問話，是因為他腦海中浮現了太多問題，無法一一整理。喬希放開了顫唞的嘴唇，回答說：
“在我保護你的時候，你的發倩期來了。你可能不記得了。”
“……。”
“那時候你和我做了。”
喬希像是等著宣判的罪人，等待著切斯的反應。他沈默了許久，連呼吸都似乎停止了。過了漫長的沈默，切斯終於開口了：
“我……”
喬希擡頭看著他，切斯的表情充滿了震驚和恐懼。
“我強暴了你嗎？”
“不是，不是！”
喬希立刻否認，看著切斯那滿是懷疑的臉，他又說道：
“是我心甘情願的。”
這是事實。喬希再次坦白道：
“是因為我願意，因為我太喜歡你了。……你沒有錯。”
切斯似乎受到了沖擊，大睜著眼睛，一言不發。看著他，喬希的心一陣刺痛，眼角也發癢。
“對不起。”
“……。”
“我沒有告訴你，我說謊了，對不起。”
喬希用顫唞的聲音道歉，而切斯只是看著他。喬希已經做好了準備，無論他如何責怪，他都甘心接受。畢竟一切都準備好了，這樣一切也可以結束了。只是回到起點而已。
當心臟的一角隱隱作痛時，切斯突然喃喃道：
“……太好了。”
喬希驚訝地眨了眨眼睛。不可思議的是，切斯的眼中充滿了淚水。他確實是真心這麽想的。切斯顫唞著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我知道我和其他人發生過關系。”
//
“……。”
“那個安排我發倩期的人，我完全記不得了。所以我這幾年一直在找……”
“找到了？找我？”
“是的。”
當喬希驚訝地詢問時，切斯用雙手遮住臉，吐出了一陣顫唞的嘆息。
“因為我找不到任何人，也沒有任何線索，我甚至懷疑自己……是否真的和人做過，而不是和狗。”
“不！”
喬希急忙制止他的話。
“你沒有和狗發生過關系，切斯。”
切斯僵住了，這一幕甚至肉眼可見。喬希掩飾不住自己的痛惜，繼續說道。
“是格雷森在撒謊。”
切斯緩緩放下手，臉上依然滿是震驚。喬希溫柔地吻了他的額頭。
“因為你不停地拒絕，他只是想嚇嚇你……”
“該死的混蛋，我一定要把他殺了！”
切斯突然大叫著坐起身。可能是被吵醒了，一直躺在後面的皮特吃驚得哇哇大哭起來。喬希趕緊抱起孩子哄起來。
“說話註意點，當著孩子的面。”
喬希罕見地認真警告，切斯閉上了嘴。但他心中的怒火卻無法平息，他猛地站起來，開始在屋子裏大步走來走去。
“據說是為了你好才那麽說的。”
雖然喬希自己也不相信這句話，還是傳達給了切斯。切斯立刻停下腳步，用嚇人的目光瞪著他。
“格雷森根本不懂感情，他只是在模仿別人。”
看著憤怒得肩膀直抖的切斯，喬希再次開口。
“他們說，除了你，你從未和任何人發生過關系。”
切斯正抓著頭發，聽到這話再次停了下來。他驚訝地轉過頭，喬希繼續說道。
“他們一直用藥物提取，故意嚇你是因為你一直拒絕。……”
“……”
“殺人不行，切斯。”
喬希平靜但堅定地制止他。
“如果你想打他，我可以幫你把他抓過來。”
“好。”
“好。”
兩人就這樣達成了協議。切斯的憤怒仍未平息，但最終還是通過重重的嘆息、握拳再松開、用腳踢地板等方式釋放了一段時間。當他終於將情緒平息下來，煩躁地捋了捋頭發，看著再次睡去的皮特，喬希起身安慰他們，切斯的眼神也變了。
他看著皮特的眼神與之前截然不同，既困惑又尷尬，但也有好奇和愛意。這些矛盾的情緒交織在一起，喬希只是靜靜地站著，等待他整理好自己的情感。
“……以前那個說發生過關系但不記得的人，是你吧。”
喬希脫口而出，切斯似乎想說什麽，但立刻閉上了嘴。喬希立刻察覺到他忍住了要說的臟話。
突然感到氣氛不對，皮特睜開了眼睛。他半瞇著眼睛環顧四周，切斯的目光在這一刻定住了。在沈默中，這種感覺比任何時候都強烈和甜美。最終，切斯開口打破了沈默。
“對不起，沒救出傑森。”
聽到這平靜的聲音，皮特微微一笑。看到切斯楞住了，皮特又說道。
“沒關系。”
凝視著再次閉上眼睛入睡的兒子，切斯問：
“他不是你的朋友嗎？”
“是 的。”
喬希苦笑了一下。
“但現在我更喜歡你的臉。”
“……”
“你高興嗎？”
切斯突然投來煩躁的目光。
“就像你喜歡我的臉一樣？”
“我？”
喬希問，“你為什麽這麽說？”切斯咬牙切齒。
“你也是因為我長得好看才喜歡我的，對吧。”
喬希楞了一下。切斯壓抑著怒氣說道。
“你也是只喜歡我的外表，對吧？”
喬希差點說出口，“除了外表，你還剩下什麽。”但最終忍住了。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蠢貨。”
“什麽？”
切斯立刻發火。喬希苦笑道。
“那個也是你。”
“……”
“你擁有的一切。”
喬希再次強調，帶著一絲玩笑。
“再說，想想看，如果我第一次不是被你的臉吸引，當你說想打我的時候，我可能就不會這麽輕易地答應了吧？”
切斯驚訝得張大了眼睛。
“你是因為我喜歡你這張臉才放過我的？”
“我可沒說是你。”
面對喬希厚顏無恥的回答，切斯洩氣地嘆了口氣，但最終什麽也沒說。喬希決定不再戲弄他，轉而認真地說。
“第一次可能是費洛蒙的關系。”
“……”
“也可能是你的臉。”
切斯猶豫了一下，問道。
“現在呢？”
“現在。”
喬希帶著害羞的表情笑了。切斯第一次感到他似乎有些緊張。他深吸一口氣，終於開口。
“……我愛你。”
切斯的眼睛瞪得老大。啊，喬希意識到。原來我之前從未真心說過這句話。
“我愛你。”
他像是再次宣言一般說道。為什麽直到現在我才發現，這句話竟然如此甜蜜。
正當他這麽想的時候，突然，切斯把他緊緊抱住。緊接著，兩人的嘴唇貼在一起，舌頭激烈地交織著。粗糙的呼吸灌入喬希的嘴裏，很快他就感覺鼻尖充滿了費洛蒙。當他的意識瞬間變得模糊時，切斯松開了他的嘴唇。看著呆呆地望著他的喬希，切斯眨了眨眼。
他見過這張臉。
切斯輕聲嘆息。
是夢中的那個男人。
“真的是你啊。”
切斯用略帶顫唞的聲音低語道，他再次想要吻他，卻忘記了他們中間還有一個孩子。
“哇啊……”
被夾在中間的皮特從甜夢中驚醒，再次放聲大哭。切斯慌亂地後退，喬希則笑出聲。
“你很快就會習慣擁有孩子的事實了。”
喬希親吻了切斯，他以一種尷尬的姿態看著皮特。輕輕咬了下他的下唇後，喬希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說。
“這也是當時你留下的。”
切斯的目光定格在那個地方。喬希輕聲繼續說道。
“雖然這是出乎意料的事情，但我心懷感激。因為你，我有了皮特……這一切都是你給我的幸福。”
“……”
“我想現在也要讓你知道。”
盡管喬希曾經經歷過無數次戀情，但從未說出口的這句話，終於從他口中說出。
“切斯，和我結婚吧。”
切斯的眼睛睜得比任何時候都大。他用一只手捂住嘴，後退了一步，仿佛完全無法相信。喬希這次也耐心等待他接受這個沖擊。沒過多久，切斯點了點頭。
“……好。”
喬希假裝沒有註意到他的眼睛裏含著淚光。取而代之的是，他閉上眼睛，親吻了切斯，輕聲說道：
“我一定會讓你幸福的，切斯·米勒。”
尾聲
機場VIP候機室裏，除了一個男人和兩個孩子，再沒有人。其中，那個男人幾乎貼在一面全是玻璃窗外，不停地註視著降落的飛機。他的身後，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在寬敞的候機室裏興奮地跑來跑去。
“皮特，給我！快給我！”
那個大男孩搶走了塞西爾綁在頭上的絲帶，一邊跑一邊叫著。女孩氣呼呼地追了上去。好不容易追上皮特，但塞西爾還是不夠高。她用力伸出手，仍然夠不到，於是生氣地大喊。
“爸爸！皮特拿走了我的頭繩！”
“皮特，還給她。那是塞西爾的。”
男人仍然凝視著外面，淡淡地說道。塞西爾憤憤不平地轉過身，伸出小手。
“你聽到了嗎？快還給我！”
“你個傻瓜，你怎麽能用這東西？你是男孩。”
“給我！快給我！”
“塞西爾是女孩，是女孩。”
塞西爾哭喊著。這時，切斯才回過頭，急忙走過去，抱起了塞西爾。
“爸爸，爸爸。”
“別哭，別哭。你乖。”
切斯拍了拍塞西爾的背，低頭看著皮特。剛才的氣勢已經消失，皮特現在顯得有些緊張，切斯微笑著撫摸了他的頭發。
“皮特，不許欺負塞西爾。”
“但是塞西爾是男孩啊。”
皮特還在抗議。
“男孩又不穿這樣的東西。粉色的裙子也不穿。”
切斯看著皮特撅著嘴的樣子，突然想起自己小時候的事情。
“爸爸也穿過，皮特。”
切斯的話讓皮特楞住了。切斯雖然有些尷尬，但既然早晚都會知道，索性坦白地說了出來。
“在塞西爾這麽大的時候……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我也穿過。還拍了廣告。”
皮特像是被堵塞了喉嚨，只是眨著大眼睛。切斯擔心自己是否傷害了孩子的自尊，把塞西爾放下來，低下`身與皮特對視。
“是不是對爸爸失望了？”
皮特沒有回答，只是眼睛裏滿是驚慌。切斯有些心酸，無意間流露出悲傷的表情，皮特突然睜大了眼睛，使勁搖頭。
“不，沒有！爸爸，我沒有失望。你想穿就穿吧，沒關系。塞西爾也可以穿！所以不要哭了。”
雖然塞西爾沒有哭，但看到他附在自己脖子上，堅持要讓自己振作的樣子，切斯感到很欣慰。
“好。謝謝你，皮特。我不會哭的。”
“好。”
拍了拍孩子的背，皮特點了點頭，松開了身體。看到他仍然有些不安的樣子，切斯報以安慰的笑容。這下，皮特的表情終於放松下來，他將手裏的絲帶還給了塞西爾。
“來。”
塞西爾接過那個，再次向切斯遞過來。
“在爸爸回來之前，給我漂亮地紮起來，爸爸。”
“好的。”
切斯熟練地做了一個蝴蝶結。他抱著塞西爾的腰，讓他對著墻上掛著的鏡子確認，塞西爾這才滿意地笑了。
放下孩子後，他笑著問道：
“塞西爾，你喜歡女人的衣服嗎？”
“嗯？”
擡頭的塞西爾輕聲驚嘆，隨即陷入了沈思。
“也不全是。”
“那你為什麽總是想穿女人的衣服？”
切斯出於純粹的好奇心問。塞西爾天真地回答：
“爸爸說我穿女人的衣服很美，他也喜歡。可能因為我長得像爸爸吧？爸爸非常喜歡爸爸的。”
“又來？那真的是全部原因嗎？”
切斯忍不住笑出聲，催促他。塞西爾這次似乎陷入了認真的思考，然後又笑得燦爛。
“這是個秘密。”
“什麽？”
切斯笑著的臉突然僵住了，看著塞西爾。但塞西爾似乎已經失去了興趣，跑向皮特開始說什麽。看著孩子們遠去的背影，切斯轉過頭。飛機又在降落了。
“哦。”◇
看到熟悉的馬克，切斯急忙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
“皮特，塞西爾！爸爸來了！”
聽到他急切的呼喊聲，剛還在嘟囔著的孩子們同時轉過頭。
“爸爸！”
“爸爸？”
孩子們一起歡呼，切斯急急忙忙地轉身。守門的保鏢一開門，切斯就一邊跑一邊夾著皮特，讓塞西爾騎在脖子上。
“哇，哇！”
塞西爾在頭頂大聲喊叫。切斯憑借高大的身材和長腿，在機場內疾馳，瞬間就到了預定的登機口。專門為私人飛機乘客設立的登機口除了執勤人員外，沒有任何人出現。
切斯激動地等待著門打開。當門終於打開的那一刻，他幾乎停住了心跳。
“爸爸……！”
“爸爸！”
騎在脖子上的孩子和掛在腋下的孩子同時掙紮著喊叫。但切斯一動不動，只是看著他。
兩個月未見的男人一邊擦著脖子，一邊疲憊地走出來，看到他們時表情立刻亮了起來。
“我的寶貝們！”
他高興地扔下行李，跑過來把切斯和孩子們一起緊緊地抱在懷裏。
“等了很長時間嗎？啊，塞西爾還是那麽漂亮。皮特你好像又長高了。”
他輪流提到兩人，然後親吻了切斯。唇分時，他笑著，大家的話如潮水般湧來。
“爸爸，爸爸。剛才皮特弄壞了我的蝴蝶結。”
“爸爸！爸爸讓，不，塞西爾讓！”
“喬希，有件事我想跟你說。”
“好，好。我知道了。我們先去吧。”
三個男人爭先恐後地開口，喬希急忙安撫道。
“我們回去再說吧，好不好？我會聽你們說的。”
“爸爸，這次你會待多久？”
塞西爾急切地問。一時間，所有的聲音都安靜下來，目光集中在喬希身上。喬希笑著回答：
“我打算休息三個月。這次工作太辛苦了。”
看到他揉肩的樣子，其他三人都沒說什麽。但喬希已經從他們的表情中得到了答案。他溫柔地笑著，說道：
“我們回家吧。”
“好！”
“哇！”
皮特和塞西爾同時歡呼，切斯也笑著。這次的吻比剛才持續得更久。吻結束後，切斯擡起頭，臉微微泛紅，輕聲說。
“想你。”
喬希笑著回吻他，隨後說：
“下次讓你先說。”
切斯只是笑著。這時，孩子們的嘰嘰喳喳聲傳來，兩人開始向前走。皮特興奮地開始講故事。
“爸爸，聽我說。塞西爾穿女人衣服的原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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