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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你的師父,十七年前就死了,跟天魔一起死的,魂飛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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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你的師父,十七年前就死了,跟天魔一起死的,魂飛魄散。”

“滴答……滴答……”

不知從何時起, 天空之中烏雲密布,點點雨滴落了下來。

冰涼的雨穿透茂密的火桑樹枝葉,滴在卿如塵的臉頰上。冷冽的雨喚回了卿如塵的思緒, 她將神識從回憶中抽離,擡眸望向天空。

“啊……下雨了。”

她感慨一聲, 雙手枕在腦後睡在吊床上,扭頭看向正在溪澗浣洗衣物的風翎羽:“回去嗎?”

風翎羽點點頭,一手拿著衣物,另一手提著衣擺, 淌著水走到岸邊。

卿如塵見狀,翻身從吊床上下來, 走到澗溪旁, 朝她遞出了手。風翎羽擡眸掃了她一眼, 放下裙擺後將手放到了她的掌心:“多謝。”

“客氣。”

卿如塵輕笑一聲,一把將風翎羽拉上岸。風翎羽從納戒中取出一柄傘, 很自然地給了過去。

卿如塵接過傘撐開, 如同往常一般, 把傘面向風翎羽傾斜。

這樣的事,在過去的數百年裏, 她做過無數次。

風翎羽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把洗好的衣物放進木桶裏, 提著木桶躲入傘下,與卿如塵一同往聖女宮走去。

很快,雨越下越大。山間的霧從四周彌漫過來,伴隨著嘩啦啦的大雨, 幾乎淹沒了前方的路徑,只餘下最近的火桑樹, 透著一簇微弱的紅。

風雨漸大,幾乎打濕了卿如塵的衣擺。可風翎羽卻被她護在傘下,幾乎沒有沾染到什麽水汽。

風翎羽有些看不過去,忍不住伸手推了推卿如塵的手腕:“傾過去一些吧,你身上都打濕了。”

雨水落在傘面,嘩啦啦的響。

滿山的霧裏,卿如塵停下腳步,垂眸望向風翎羽:“翎羽姑娘,我從前經常這麽給你撐傘嗎?”

風翎羽瞳孔一縮,猝然擡眸朝卿如塵看去:“你……”

卿如塵想了想,自顧自地笑了一下:“也是,東林山地處南境,雨多,濕熱。”

“我看你做活的模樣很麻利,想來在這東林山中,你應當是充作凡人修行。我若真的曾與你在一處,自然也是隨著你的。”

自卿如塵覆生以來,又是裝失憶,又是裝隱約記得,風翎羽不知道她究竟想做什麽。

可她的的確確會因為卿如塵這種飄忽不定的態度感到難過。

比如現在。

她垂眸,眼底一片黯然:“實際上,這件事是反過來的。是你在充作凡人修行……”

卿如塵挑眉,故意問她:“我為什麽要充作凡人修行?這太奇怪了,既然我身為魔尊,理應修行魔道才對。”

她比風翎羽要高不少,此刻撐著傘,在磅礴大雨裏垂眸逼問,看起來十分地有壓迫感。

風翎羽仰頭望著她熟悉的眉眼,在這霧霭迷離的大雨中,似乎又一次看到了從前的卿如塵。

她師父是很有威嚴的,哪怕是在床第之間,兩人最親密的時候,風翎羽還是有點怕她。

唯一不怕她的那段時間,是在凡人界那段日子。

風翎羽仰首看著她,眼中霧氣氤氳:“因為……因為……”

“因為那時你身上封印著天魔。為了壓制天魔,你自封修為與記憶,入人間修行。”

“恰逢我入秘境修行,不幸受了重傷,流落人間被你救了……”

風翎羽頓了頓,索性全部交代了:“我們在人間待了十多年。”

卿如塵了然:“哦…原來如此。”

“難怪我說你怎麽好端端地要和道盟一起刺殺我,原來是我身上有天魔啊。”

卿如塵捏住了傘柄,傾身靠近風翎羽:“我還有兩個問題……”

她如今身上明明無靈力,可全身卻散發著危險的氣息。風翎羽臉色略有些蒼白,點了點頭:“你問。”

“一……”卿如塵豎起一根手指,壓到風翎羽面前,“你流落人間的時候可曾失憶?我的容貌可曾有變化?”

風翎羽唇瓣翌動,緩緩吐出了一句話:“這是兩個問題。”

大雨還在下,天色也越來越暗沈。卿如塵舉著傘傾身,任由大雨澆灌自己的背脊,眼底滿是冷色:“我是否可以認為,你沒有失憶,我的容貌也沒有變化。”

“你在重傷之後,把人間的我,當成你的師父……然後將錯就錯,在一起十多年。”

雨中的風很冷,吹得風翎羽遍體生寒。

風翎羽握住拳頭,手指陷入掌心裏,咬住下唇沒有說話。

卿如塵譏諷一笑,豎起了第二根手指:“第二個問題,你與道盟聯手殺我,可是覺得我的神識完全被天魔侵蝕,不能保持自我了對嗎?”

風翎羽還是沒有回話,她仰頭望著卿如塵,神情倔強,眼眶泛紅。

“嘖……”

卿如塵輕嘖一聲,掰著手指數:“卿如塵啊卿如塵,被人當替身,師徒不倫,還不被信任……如今還要被軟禁……”

她一邊數一邊搖頭:“我這上輩子可真是糟糕透了。”

她這麽說著,風翎羽的眼眶一下就紅了:“我沒……我沒有……”

她一著急就說不清話,說不清話就會哭。話剛開了個頭,淚珠滾滾而落:“我從未將你當替身……我……”

她一哭,卿如塵就高興。

卿如塵撐著傘,好整以暇地看她:“你沒有那我當替身?那凡間的十多年算什麽?”

“算你移情別戀,算你三心二意?”

風翎羽啞口無言:“我……”

卿如塵連忙打斷她的話:“行了行了,你別我我我的,聽著我累。你要是老實承認,我還覺得你是個敢作敢當的人。”

風翎羽:“……”

論口上功夫,風翎羽完全比不過卿如塵。她眼眶紅紅地看著對方,眼淚就和傘沿的雨一般,嘩啦啦地往下流。

有那麽一瞬間,卿如塵覺得她實在是太可憐了。

可轉念一想她之前做的事,卿如塵心想還是可憐可憐我自己吧。

她撐著傘,默默地望著風翎羽哭。既不靠近,也不轉身就走,態度疏離且冷漠。

往日卿如塵都會來哄她的,但自卿如塵覆生之後,從來未哄過。

風翎羽擡手,自己默默擦掉了眼淚,擡眸看著卿如塵,眼尾泛紅:“師父,你很恨我,我知道了。”

卿如塵神情淡淡,無悲無喜:“我說了,我不是你師父。”

風翎羽不與她爭論,只是吸了吸鼻子,與她解釋:“是,凡間十多載,我是把你當師父的影子,那是因為我總希望那是你。”

“我那時受了重傷,識海大亂,恨你要了我,卻又不愛我。我總覺得你愛的是我娘,我只不過是個替身。”

“我怨你,我也恨你。”

她說著說著,眼裏又蓄滿了淚,掛在長長的睫毛上,要掉不掉的。

風翎羽擡眸,看向卿如塵:“但我從沒想過要你死。”

“三百多名的大乘修士,數十萬的質子,都是給我渡劫用的耗材。”

她直視著卿如塵的眼睛,時隔多年第一次說出自己的真心話:“我知道怎麽殺天魔,我想讓它從你身體裏出來……”

我想替你去死。

她的話沒說完,卿如塵已經完全理解了她的意思。

卿如塵垂眸,望著她倔強的神情,心裏卻想,要是你十七年前能說出來該有多好。

她非聖人,不是什麽事情都能猜得到。

尤其是風翎羽中途曾愛過“別人”,哪怕這個“別人”也是她自己,她都沒辦法去相信風翎羽的真心。

真心?

真心是世界上最不可信的東西。

所以她一邊猜忌,一邊猶豫,一邊天真的妄想,一邊逼迫自己面對現實。

現實就是,十七年前卿如塵被風翎羽殺死了。

卿如塵輕笑了一聲,淡淡道:“真可惜,翎羽姑娘這一番發自肺腑的表白,上輩子的我已經聽不到了。”

她不想再這個話題上糾纏,撐著傘轉身,繼續往前走:“雨大了路難走,翎羽姑娘,我們快些走吧。”

————————

這場大雨下得沒完沒了,直到午後,都未曾停歇。

還未到傍晚,天已經完全暗下來了。卿如塵在廊下點了一盞燈,圍爐煮茶,賞花聽雨。

“轟隆!”

紫色的閃電劈在遠處的山坡上,照亮出紅白之色的茶花,風景極為好看。

卿如塵捧著一杯茶,放在唇邊抿了一口,連連道:“嗯……好茶,好茶……”

喝完一口,她稍稍往後仰了一些,看向屋內的風翎羽:“翎羽姑娘,狂風摧花可好看了,不出來喝茶嗎?”

風翎羽端坐在屋內,點著一盞燈,正忙著繡法衣。聽到卿如塵這般說,她垂著眼眸,淡淡道:“不了。”

聲音還有鼻音,一聽就是還在哭。

卿如塵把她弄哭毫無負罪感,撇撇嘴,繼續喝茶去了。

她喝了沒一會,遠處山坡上有三道身影正飛速逼近:“風翎羽!你這孽障,快將尊上放出來!”

卿如塵赫然擡眸看向遠方,在心中暗道:“來了!”

她的目光穿透雨幕,一眼就看到了那三個極速逼近的小點。

是榮餘!帶著雪使風使一起來了!

卿如塵雙眼“蹭”的一下就亮了。

她三人還未靠近,雪使大喊:“尊上讓開!”

卿如塵根本來不及躲,雪使從納戒之中抽出九寶蓮燈猛地朝聖女宮砸了下來——砰!

頃刻間,整座聖女宮地動山搖,漫天的雨珠都被震得停滯片刻,而後嘩啦一下全潑了下來。

卿如塵被濺了一身水,她剛想往旁邊挪,這時屋內的風翎羽驟然飛出,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將她甩入聖女宮中。

“轟!”

霎時間,聖女宮每一處門都被緊緊關住,把卿如塵關在了裏面。她飛身躍起,直入大雨磅礴中,與三人戰至一處。

卿如塵立即跑向門口,又是敲,又是推,急得團團轉!

門外殺伐之音不斷,全是雪使的罵聲:“你這孽障,害死你師父一次還不算,如今還要折辱於她!”

“今日我就替尊上清理門戶,殺了你這孽障!”

“嘿,看打!”

很明顯風翎羽不是好招惹的對象,兩人交手不到十息,就聽得風使大喊:“大小姐,小心!”

緊接著是一陣身體落地的撲通聲。

榮餘驚呼:“驚鴻姐!”

門內的卿如塵看不見她們的打鬥,但用耳朵聽出來,這三人都不敵風翎羽。

啊!

氣死了!

那三千雷釘是白打的嘛!這死丫頭什麽時候這麽強了!

就在這時,遠方又傳來一陣大呼:“是魔教餘孽!”

“快!快回稟言盟主!速來東林山!”

卿如塵一聽就頭皮發麻,咬了咬牙,對風雪二使喊道:“把榮餘給我踹過來!”

風雨交加的聖女宮庭院外,風雪二使對視了一眼,一人擡手持劍,沖向風翎羽。另外一人手持陣盤,猛地打向榮餘的胸口!

“噗!”榮餘的身軀破開層層法陣,破開漫天的大雨,轟然洞開聖女宮的院門。

風翎羽扭頭,驚詫地看向身後的聖女宮。

“轟隆!”

一道閃電滑落,漆黑的聖女宮內,邁出了一道白影。白影一手持刀,另一手手握著一顆赤色心臟。漆黑的雨慕中,她手中的心臟宛若一簇被風吹得明明暗暗的燭火,不停地跳動。

風翎羽瞳孔微縮,滿眼都是震驚:“師父!”

她大喊一聲,卿如塵握著匕首劃開自己的胸膛,一邊將自己的妖心往心口擠,一邊道:“風翎羽,你知道我為什麽不承認我是你師父嗎?”

“因為我真的不是你的師父。”

“呃……”

妖心一入體,立即化作猛獸,啃噬掉她原來的心臟。

剎那間,一片片漆黑的鱗片從卿如塵的心臟,蔓延到卿如塵的脖頸,最後覆蓋了她的半張臉。

當妖心徹底融合的時候,卿如塵擡手,一張漆黑的鐵面落了下來,她身上的白衣也隨之掉落,變成了漆黑的勁裝。

風翎羽震驚地看著對方,一臉的難以置信:“你……你是……”

卿如塵勾唇,欣賞著她臉上的表情,一絲一毫都不放過。

她看著風翎羽的驚訝,看著她的震動,心裏愉悅極了 。

於是她開口:“我告訴過你我的名字,我叫蠻蠻。”

“是你師父的次身。”

“你的師父,十七年前就死了,跟天魔一起死的,魂飛魄散。”

她每說一句,風翎羽的臉色就慘白一份。卿如塵雙手抱臂,敲了敲自己手指,神情愉悅:“你還想和她在東林山隱居?”

“可惜啊,你沒機會了。”

卿如塵展開了雙手,左右扭了扭脖子,走到了庭院內陣法中間的魔劍之上,猛地握了上去:“這具身體,是我的了!”

話音落下,她一把拔起了庭院中的魔劍。

頃刻之間,一股濃郁的魔氣從她四周數十條靈龍震動,整片東林山地動山搖,鳥獸驚飛,魔浪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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