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九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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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遠望著劉一飛遠去的背影,突然嘆一口氣,但覺此人敦厚固執,若能相交,定是十分可靠的朋友,可他竟看不上自己,一介良友,失之交臂,不由得頗有些遺憾的感情在心頭。心遠心情沈悶,便徑自往府山上走去,只留下方面大耳的大漢和花大富站在原地,目瞪口呆,怔怔無語。

許多日前心遠從府山上下來之時,府山上還戒備森嚴,各處要道都有摩羅門中的護衛嚴加把守,上山之人必須持有摩羅門中的令牌,否則絕不能上到山頂。可是今夜的情形卻似乎已經不同於往日了。心遠如此想著,便從懷中取出黑色紗巾蒙在臉上,將水牌刺客的黑色腰牌掛在腰間,一邊欣賞著霧氣彌漫著的蒼山美景以解心頭煩憂,一邊緩步而行,向著府山禁地之中左壇主所居的洞穴走去。

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心遠來到了文種墓旁,在墓碑旁邊佇立片刻,一抹記憶劃過腦海,不由自主地想起鬼王漆雕延候來:“師父當年說鬼王漆雕延候殘忍至極,挖人心、吃人血,獨來獨往又十分難纏,可就是這樣一個難纏的人,卻因為殺了三公子而一朝慘死,身首異處,看來不論多麽陰騭強悍之人,只要是與人為敵,總會有被人殺死的一天。”如此想著,便又想到了李若茹:“當時摩羅門對李府虎視眈眈,三公子跟隨馬三爺從登州府來了不到兩天,就被鬼王殺死。李府大敵當前,自然無心準備喪事,便只好將三公子草草下葬,入土為安……茹兒就只有三公子一個弟弟,兩人多年未見,見面還不到兩天,就又陰陽相隔了……唉,都怪我沒有保護好三公子,三公子一死,茹兒定然是傷心欲絕……”李宇被鬼王漆雕延候殺死後,心遠雖然知道李若茹當時十分傷心,但卻未能真正體會李若茹痛失弟弟的心情。自從心遠從杭州歸來到現在,性情就突然變得奇怪起來,話也難得多說一兩句,一來心情不好,二來是因為沒什麽好友至交,說話的機會不多,於是有事便喜歡在心裏藏著,然後一個人慢慢地琢磨,從不與人提起。此時他佇立在文種墓旁凝視著風雨斑駁的墓碑,眼見碑老字殘,心中突然產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蒼涼來,頓時便體會到了李宇死後李若茹心中所深藏著的痛苦:“李府偌大的家業,百十來口人,卻連三公子的安危都保護不了,李家的人,又有誰的心裏面能夠踏實得了?茹兒當時定然覺得十分的恐懼無助,定然感到隨時隨地都會失去下一個親人。為了不使家人像三公子一樣,她只好去嫁給汪明奇,嫁給那個她不愛但卻有能力保護她家人的人……”想到這裏,早已經淚流滿面,迷失了雙眼:“都怪我,都怪我,我沒有保護好三公子,三公子死後我也沒有在身邊陪著你,讓你一個人承受著那麽大的痛苦、忍受著那麽深的恐懼……”

這一刻,心遠的心中充滿了深深的遺憾和自責,前所未有。

府山之上依舊煙籠霧罩,文種墓旁也依舊殘碑淒淒。

待得淚水流幹,心遠才舉袖拭去臉上的淚痕,深吸一口氣,拔步往府山禁地中走去。

躍過斷崖鐵鎖之時,突然有人從巖石後面跳了出來,冷冷地問了聲:“何人?”

心遠說道:“水牌刺客。”

那人臉上有黑巾蒙面,長袍寬袖,又高又瘦,如木頭一般走到心遠面前,說道:“腰牌。”

心遠拍了拍腰間掛著的腰牌,說道:“在這兒。”

那人定睛一看,卻看不清楚,說道:“拿過來。”

心遠於是摘下腰牌遞給他,見那人把腰牌湊到眼睛前面才能看得清上面的字跡,不由得心中一動,忖道:“蛇王前輩的蛇息□□果然厲害之極,如此大霧彌漫的黑夜,我竟然也能視同白晝,此人卻顯然不行。”如此想著,便聽那人沈聲說道:“左壇主並沒有召見於你,你深夜來此,所為何事?”說著話,將腰牌送還心遠。

心遠接過腰牌重新掛回腰間,說道:“有事向左壇主稟報,請通融一二,放在下過去。”

那人猶疑再三,忽然仰起頭來發出一長兩短三聲長嘯,然後側耳靜聽,過得一會兒,但聽得山巔有嘯聲傳了下來,卻是一短兩長的三聲,正好跟那人剛才發出的嘯聲相吻合。那人聽到嘯聲,便對心遠說道:“好了,你可以上去了。帶兵刃了沒有?兵刃待留在這裏。”

心遠於是解下腰側的“冷凝劍”遞給那人,說道:“望閣下好好珍重此劍,多謝!”“多謝”二字說完,便即緩步上山,向著左壇主所居之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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