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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 父子與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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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曲怔了怔,小時候鈞哥兒進宮,他都提前做好準備,包括宮裏的太監們,他都一一安排到位,唯恐皇後對其不利。

沒想到,原來這些事鈞哥兒都記在心裏。

他自以為做的很隱秘,居然沒瞞過一個小孩子。

他伸手指了指雷上鈞,苦笑,“小心聰明反被聰明誤。”

雷上鈞卻道,“那也比蠢的被人害死的強。”

雷曲被噎的說不出話來,又覺得鈞哥兒說的很對,與其蠢死,被聰明誤了也不甚要緊。

第一次進皇宮的雷上鈞,心裏並無特殊感受,記憶裏還有本尊殘留的一些畫面,皇宮雖威嚴壯大,但也沒讓人覺得森嚴冰冷。

或許正值初夏,清風微吹,一陣涼爽,空氣裏彌漫著各種花香。

他跟在太監身後,努力回憶著朱元帝的模樣,除了一個模糊的影子外,並無其他印象。

進了禦書房,他依禮跪在地上,“拜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元帝目光微動,定定落在他身上,最後一次見他,他還是個孩童,而今已是錚錚鐵骨男子漢。

他緩緩擡起手,“不必多禮,起來吧。”

雷上鈞依言起身,微垂著頭,並不多言。

朱元帝只細細打量著他,一時間心底感慨良多,竟不知該從何說起。

終於,他緩緩起身,行至他跟前,低低的叫了一聲,“鈞哥兒……”

雷上鈞微微躬身,雙手作揖,“皇上。”

朱元帝心頭微哽,低聲道,“這裏只有你我二人,不必如此,你可有話同我講?”

雷上鈞在心裏暗暗嘆了口氣,十分了解老皇帝心裏的某種情愫,想當年他那個富豪老爹也是這麽看著他,默默的帶著愧疚又帶著些遺憾。

而如今站在眼前的這位比前世那位更厲害,反手間就能置人於死地。

他是他的兒子,卻也是他的臣子。

他緩緩後退兩步,再一次跪倒在地,對著朱元帝連拜三下,聲音哽咽,卻沈穩有力,“父親在上,受兒子一拜。”

朱元帝楞了楞,雙目微驚,瞬間被淚水塞滿。

他張了張嘴,實在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聽到這一聲父親,他不是叫他父皇,而是叫他父親。

這一聲父親,叫他愁腸萬結,熱淚盈眶,叫他愈發覺得愧對雷秀一片真情,叫他千般萬般難受,卻又叫他心安。

鈞哥兒終是認他的,認他做父親。

他顫抖著手,彎腰扶雷上鈞。

雷上鈞卻不站起身,只擡起頭望著他,“父親,兒子過的很好,您不必掛牽,我過的好,母親也很開心。無論什麽時候,您都是兒子心裏的好父親。”

朱元帝愈發感動,眼裏的淚止不住的滾落下來,擡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鈞哥兒,好孩子,你是個好樣的。”

在他看來,鈞哥兒懂事又能幹,他不想做回皇子,亦不想成為太子的對手,更不願舍棄雷家對他多年的養育之恩。

而叫他父親怕是也只有這一次了,鈞哥兒怕他愧疚怕他傷心難過,所以才會這麽說。

他情不自禁把兒子抱在懷裏,發生一聲嗚咽,低低的哭起來。

雷上鈞並不習慣兩個男人如此相擁,但想到本尊憋悶在心裏多年的痛楚,終是忍下了。

待朱元帝情緒稍稍穩定,他才扶著朱元帝站直身子,又朝朱元帝連拜了三拜,“父親,兒子不能近身孝順伺候您,只能給您多磕幾個頭了。”

朱元帝哭的雙眼紅腫,哪裏還像個帝王,只剩下一個滿心悲傷的老父親。

他忙彎下腰抓住雷上鈞的胳膊,“鈞哥兒,快起來,父親都懂,都明白。”

雷上鈞依舊結結實實又磕了三個頭,這才站起身來,伸手將朱元帝扶住,嘴裏的稱呼已變,“皇上,請您保重。”

聞言,朱元帝又是一陣難過,強忍著沒再哭出聲來,依著雷上鈞的手坐回椅上,拉著雷上鈞的手不肯松開。

雷上鈞又陪著說了些別的話,朱元帝才舍得放他離開,臨走前,朱元帝告訴他,“過幾日,封王的聖旨就會送過去,雷餘氏加封一品誥命,你可還滿意?”

雷上鈞展顏一笑,“多謝皇上。”

出了皇宮,他頓覺一身輕松,總算了了皇上的心願,也算給自己的身世做了一次結語。

更讓他滿意的是,小妮子也得了一品誥命的封號,別的不說,至少晚上可以得個小賞賜了。

一想到這裏,他腳下的步子就忍不住越邁越快,恨不能立馬奔到小妮子跟前去討好賣乖。

他剛走沒多久,太子就進了禦書房,見自家父皇雙眼紅腫,禁不住撇了撇嘴角,自小到大,他好像還從沒見父皇哭過。

朱元帝見他進來,重重的嘆了口氣,不知是對自己說還是對太子說,“以後對他好點。”

“即使咱們對他不好,他也能活的很好。”朱文戟緩步往裏走了幾步,“父皇,朱傾想要見您,您還有必要見他嗎?”

朱元帝登時收起一臉悲戚慈愛,面上浮出一層冰冷,“當然有必要了,兩次都是手下敗將,朕倒要看看他還有很能耐。”

略一頓,他又說道,“現在就帶朕過去看看吧,這樣的禍害多活一天都是浪費,不要叫他糟蹋了咱們大西朝的空氣才好。”

朱文戟嗯了一聲,朝外走。

朱元帝隨後跟上,強烈的陽光照在他身上,他微微瞇了瞇眼,目中銳光陡閃,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不容侵犯的帝王之氣。

地牢裏,朱傾披頭散發半跪在地上,一只手半按在膝蓋上,手背上沾著幾滴暗紅的血漬。

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他緩緩擡起頭來,嘴角掛著一絲冷笑,知道他等的人終於來了。

他伸手捋了捋額前的頭發,往腦後順了順,竭力使自己看起來不那麽狼狽。

朱元帝走進來,站在牢門外,金黃色的袍角微動,在昏暗的燭光下閃著眨眼的亮光。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牢裏的朱傾,沈默不語。

朱傾冷哼了一聲,“皇弟,難道不進來坐坐麽?”

朱元帝面無表情的看著他,“與你同坐,朕感到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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