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裏，氣氛凝重，朱元帝正端坐在案後低頭看奏折。

太子立在一側，雷國公與寥迥並排而列，四個人都是面色微沈，各有所思。

朱元帝看完最後一行，緩緩擡起頭來，“寥迥，你怎麽看？”

寥迥往前一步，躬身回答，“皇上，臣離開的時候，北疆一片太平，北邊的各個部落也未有異常，這麽短的時間裏迅速聚集起來，倒像是早有預謀的。”

“北疆的部署您是清楚的，但是在這之前，咱們都沒聽到任何消息，這不像是那幾個部落所為。”

朱元帝目中露出一抹欣賞來，他並未說出全部實情，但寥迥卻能分析到關鍵之處，想起當年自己力排眾議重用寥迥，更覺得自己眼光好。

他緩聲道，“南邊也開始有異動。”

寥迥擡起頭，“您是說……這兩者有關系？”

立在一旁的雷曲非但不覺得擔憂，反而露出些興奮來，日日跟在皇帝跟前，沒人比他更了解皇帝心中所想，也許這是個徹底收服周邊部落的好機會。

太子不動聲色的瞟了一眼雷曲，目光落在寥迥面上，等他接著往下說。

寥迥若有所思，想起雷上鈞臨走前說的那些事，當時就覺得其中有些關鍵之處並未明說，但他並未追問，現在想來，說不定就是這點關鍵才導致這一場大禍事。

雷上鈞去了江南，恰江南有異動，那他……

他按下心中悸動，先把雷上鈞的事放一邊，“皇上，南邊異動可是倭國所為？”

皇上點點頭，“據可靠情報，倭國的太子蕭英品沒死，這次的事端就是他挑起的，如今看來，這些年他沒少活動，居然能挑動北疆部落一起發動，可見其還是有些本事的。”

太子冷冷一笑，“當年他坐擁整個倭國都沒能打贏我，如今還想靠幾個小部落東山再起，真是癡心妄想。”

寥迥輕聲道，“一個蕭英品不足為懼，怕就怕他暗度陳倉，使些骯臟的法子，到時候遭殃的還是百姓。”

雷曲一直默不作聲，也是想到了雷上鈞已去了江南，如今江南有異，他會不會有什麽事？

他偷偷的瞄了一眼朱元帝，見其面上並無異樣，才稍稍放下心來，如果鈞哥兒真有什麽事，皇上定會提早跟他說的。

朱元帝拿起桌上一疊奏章，遞給寥迥，“這些你拿回去看看，過幾日給我出個章程，朕忍那些小部落很久了，往日有你坐鎮，朕也不想趕盡殺絕，倒把他們縱的無法無天了，他們既敢反起來，自是也不怕咱們了，那咱們還顧忌什麽。”

寥迥雙手接過奏章，心底已是驚濤駭浪，以前他也提議過把北疆那些小部落盡數收服，雖然起初或許有些困難，但只要統一歸西朝管，慢慢就會被馴化的。

但皇上一直掛牽周邊百姓，恐傷及太多無辜性命，這一次看來是真的發怒了。

他躬身道，“是，皇上。”

寥迥與太子齊齊退出，屋裏只剩下朱元帝與雷曲。

雷曲不敢多問，可心裏又實在擔心南方局勢。

幸虧朱元帝先說話了，“你是不是想問鈞哥兒的事？”

雷曲忙道，“他怎麽樣了？他去了這麽些天，一封信都沒送回來過，臣實在擔心，又趕上南方戰亂，這……”

朱元帝看著他，目中多了些深意，“鈞哥兒這一次是去做誘餌的，你一點都沒察覺到嗎？”

雷曲大駭，驚得倒退兩步，“皇上，這，這，這是怎麽回事？”

自從雷上鈞經商以來，他眼見著鈞哥兒越發成熟穩重，生意也是越做越大，身邊的能人異士也是越來越多，他對鈞哥兒的保護就少了些，總覺得他應該有自己的私人空間，已經不需要他再貼身守護了。

所以這一年多來，他知道的也只是有關鈞哥兒的家長裏短，以及鈞哥兒主動同他說起的那些事，至於其他……他確實不知。

“朱傾居然沒死。”提起這個名字，朱元帝恨得咬牙切齒，這麽多年過去了，他以為早就忘記了當年的事，可現在想起來，他依舊對朱傾恨之入骨。

“朱傾？”雷曲更是驚訝，但他馬上想通了發生的這些事，“您是說，這一切都是朱傾同蕭英品搞出來的？而且朱傾知道鈞哥兒的身世，他想用鈞哥兒來逼迫您就範，所以鈞哥兒就去了江南做誘餌？這麽說……”

朱元帝滿意的點點頭，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爽快，不需要多做解釋，一點即通，“鈞哥兒其實早就知道自己身世了，或許從他把世子位讓出來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那他……”雷曲默默的看了一眼朱元帝，有些替朱元帝擔心，這些年朱元帝雖說不能認鈞哥兒，甚至連見都見不上幾面，但對鈞哥兒的關心卻一點不少，現在鈞哥兒已經知道自己的身世，卻半點不提，擺明了並不想認祖歸宗。

皇上應該很傷心吧？但此時此刻，他卻不知應該怎麽安慰皇上。

同時他也覺得鈞哥兒的選擇是對的，他十分支持鈞哥兒，所以他決定忽略皇上一臉的失落，只當沒看見，反正他做臣子的也不能正眼盯著皇上看。

沈默片刻，皇上卻道，“朕尊重他的選擇，他覺得留在雷家更好，那就讓他永遠做你的兒子，不過……”

雷曲心下一凜，靜心聆聽。

“不過，該給他的，朕還是要給他，這次如果他能平安歸來，也算是為大西朝立了大功，朕一定會重重賞他，你們雷家還要做好準備。”朱元帝盯著雷曲看了一會，總覺得他有點礙眼，看著是低頭不敢說話，心裏不定在樂呵什麽呢。

自己這麽優秀的兒子給了他，他能不樂嗎？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麽優秀的兒子，也是這個當臣子的培養出來的，說起來，他還要感謝雷曲。

他冷嘲的笑了笑，“雷曲，朕謝謝你。”

雷曲忙站直身子，“臣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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