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之聰三人還在擔憂柳雷氏安危的時候，不但金國公府，就連禦史們都開始彈劾雷國公府殺人了，起初還只是誤傷，後來演變成買兇殺人。

朱元帝十分生氣，想要在金鑾殿上當眾駁斥這些奏折，太子卻提議，不如將此案交給大理寺審理，也省的天下人怨怪皇上偏袒。

明明金國公才是太子的嫡親舅舅，但朱元帝卻覺得太子話裏偏袒一方是指的雷國公府，而敢怨怪皇帝的不過穩坐後宮的皇後娘娘而已。

朱元帝頓覺此法甚好，於是大手一揮將此案交給大理寺，他與太子只做壁上觀。

大理寺卿羅大人作為主審，在整理了各種信息後，定在二月十六當眾審理此案，並將所有牽涉到的人員都請到大堂之上對質。

牽涉人員無非就是金國公府和雷國公府的人，然而雷國公府出面的主要人物是柳芷萱母女。

柳芷萱母女又是特殊的存在，說到底還是雷國公府的人。

所以這一場官司，竟然是雷國公府自己人的對峙。

平日裏與雷國公府不睦的人家，這回都存了看笑話的心，尤其誇張的是早就有人定好了大理寺聽審的位子，自己不好出面，倒要叫府裏的小廝們聽個真實，也好回去如實稟告。

大街小巷各種議論紛紛而出，這一場官司竟是比當年太子大敗倭國還要引人註目。

在這些流言蜚語裏，雷國公府被傳的愈發不堪，甚至一些陳年往事都被扒出來，又添枝加葉，直把好端端的一個府邸描成了埋人的墳墓吃人的地獄。

金國公府裏，金國公臉上掩不住的得意，眼下營造的形勢他十分滿意，這一次他定要叫雷國公府脫三層皮，即使弄不死九族，也要把嫡親的這一脈全都砍了給他兒子陪葬。

想起兒子，他眼角禁不住濕了濕，別管金明印怎麽往死裏作，那都是他唯一的嫡親兒子，也是他捧在手心裏疼著的好兒子。

如今他只把希望寄托在柳芷萱上的肚子上，希望她能一舉得男，也給印哥兒留下一脈骨血。

他挑眉看了看端坐在一旁，一臉哀愁的薛氏，尤其瞟見她面上遮也遮不住的暗黃，及眼角深淺不一的褶子，心裏便有些不耐煩，“柳雷氏考慮的怎麽樣了？到那一日能不能出來作證？”

薛氏扶額，眉角微蹙，“柳氏還沒過來，不過她說，柳雷氏一定會替她做主的，應是無礙，放心吧。”

金國公哼了一聲，“不看到雷曲人頭落地，我這顆心就得一直提溜著。”

薛氏也不多說，原先為了兒子還能同他好歹的說幾句，現在兒子沒了，她唯一的希望也沒了，還有什麽好裝的？

金國公見她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十分氣惱，蹭的起身走出房門，恰在房門口遇到金華舒。

金華舒忙行禮，“父親。”

金國公看她一眼，見她一臉素容，卻愈發顯得端莊大方，十分滿意，面上神色緩了緩，柔聲道，“你母親精神不好，你多陪陪她，多勸勸。”

金華舒微微垂首，“是，父親，女兒會陪著母親的。您也要當心自己的身子，我讓人熬了紅棗蓮子羹，等會給您送到書房去。”

金國公心底微動，說起來還是女兒孝順，這個家也只有這個懂事的女兒替他著想了，他不由得嘆了口氣，“舒姐兒，這陣子你也忙裏忙外累的夠嗆，莫要累著了自個兒，你放心，凡事都有我和你母親在，你不必憂心。”

“女兒知道了，父親。”金華舒乖巧恭順，卻獨獨父女間的親昵。

金國公倒也不覺得什麽，他們一貫如此，他反倒覺得自家閨女知禮，有分寸。

金華舒進了屋，走上前挨著薛氏坐下，柔聲道，“母親，您也莫要憂心了，哥哥……”

她吸了吸鼻子，捏著帕子掩在臉上，抹了一把，換了話題，“母親，那柳雷氏可答應了？”

薛氏緩緩搖頭，“還是有些不情不願的，我擔心她到時候會反水。”

金華舒眸光一轉，“母親，您還是太仁慈了，既是要逼著她作證，又何必還給她選擇的機會？”

薛氏一楞，擡頭看她，“舒姐兒，你可是有好辦法？”

金華舒倒也不隱瞞，“母親，柳雷氏護著的不過是柳芷萱，咱們不如就從柳芷萱身上下手，且把柳芷萱關起來，然後叫人送一截柳芷萱的手指頭過去，旁的不用說，柳雷氏只有聽命的份。”

薛氏倒抽冷氣，仿佛不認識似的盯著金華舒，“舒姐兒，這法子你是聽誰說的？”

金華舒忙解釋，“母親，也不是真要剁了柳芷萱的手指頭，咱們可以找人做一個足以以假亂真的，套上個柳芷萱素日裏常戴的指環，只叫柳雷氏看一看，她還能真分辨出來真假？”

薛氏這才舒了口氣，雖然她用慣了各種手段，比剁手指更毒辣的不知有多少，但她卻不希望女兒用這些，“你這辦法可以試一試，這樣柳雷氏才能死心塌地作證，也不怕她到時候反水。”

她拍了拍金華舒的肩膀，“舒姐兒，母親身邊也只有你了。”

“母親。”金華舒靠在薛氏懷裏，眼圈微微紅了紅。

她覺得自己真是命苦，明明生在富貴之家，嫡親的姑姑還是皇後娘娘，居然落得這般，這一場官司打下來，不管輸贏，怕是都惹了皇上不高興。

到了傍晚，柳雷氏就看到了那一截白嫩嫩的手指頭，上頭套著柳芷萱最喜愛的金邊蘭花指環。

她當即嚇得暈倒在地，待醒來時，淚流滿面，久久呆滯，半晌不語。

然而這一日晚上，她卻迎來了另一人，一個叫她萬萬想不到的人。

次日一早，她便讓人去稟告金國公，她願意替金家作證。

金國公夫婦欣喜若狂，篤定了柳雷氏不敢臨場反悔。

他們只待二月十六那日早些到來，定要將雷國公府連根拔起，最好能用雷曲的血來祭奠他們的兒子，那就再好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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