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心酸了又酸，母後之心，他頗能理解，然而要叫他說出父皇的錯處來，心裏卻也不忍。

後宮裏哪有什麽相安無事？自古以來，後宮便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一大堆女人守著一個男人，怎會相安無事？

季嬤嬤嘴裏的相安無事，不過是父皇在私底下都幫母後擋住了而已，那些勾心鬥角的腌臜事還沒到母後跟前，就被父皇悄悄的處置了。

父皇也算是幾十年如一日的愛戴著母後，縱然隱瞞了雷秀母子的事，但在那樣的情形下，卻也是對母後最大的保護。

略一失神，他很快抓到整件事的關鍵，忙問道，“嬤嬤，既然父皇並不想母後知道這件事，必是瞞得很緊，母後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呢？”

季嬤嬤皺了皺眉，“這件事卻是蹊蹺的很，只是娘娘到底都不肯說是誰把消息送進來的，原來皇上也曾問過，奴婢也曾問過，可是娘娘都不願意說。那時候皇上恐有人在背後搗鬼，在宮內徹查了許久，並沒有什麽異常，後來宮裏也未發生什麽事，慢慢的這件事才被放下了。”

太子吃了一驚，“竟是連您都未察覺麽？”

季嬤嬤點點頭，一抹擔憂又浮上來，“奴婢陪著娘娘，平日裏幾乎寸步不離，居然半點異樣都沒瞧出來，就連娘娘在哪裏知道的，什麽時候知道的這件事都不知道。”

太子心思陡轉，微瞇的眸光裏射出一道利光來，冷聲道，“此人隱藏的這麽深，又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把消息傳到母後跟前，絕非善輩，只是不知道母後為何要替此人保守秘密，也不知道父皇後來有沒有查到這人的底細。”

季嬤嬤緩緩搖頭，“戟哥兒，現在你也知道了，或許你能勸一勸娘娘，這麽多年都過去了，雷秀也死了多年，娘娘何苦再沈溺於往事折磨自己呢？奴婢只擔心，娘娘一味的計較下去，就連皇上都要受不住了。”

太子苦笑了笑，只怕父皇這會子已經受不住了，想起今天在禦書房看到父皇的神情，似是很有些失望，心裏這麽想著，他嘴上卻安慰道，“嬤嬤放心，母後總會想明白的，父皇愛護母後這許多年，必不會變的。”

季嬤嬤面上果然帶了絲絲欣慰，目中亮光閃閃，“戟哥兒，您和皇上都是天底下最最好的男人，也是大西朝最最好的皇帝，娘娘也該是天底下最最幸福的女人。”

當年她跟著大小姐嫁到王府，起初也是戰戰兢兢，恐自家小姐受人欺負，後見王爺愛戴王妃，並沒有什麽煩心事，稍稍放心些，待到陪著王妃進了皇宮，又是一番戰戰兢兢，恐心思單純的娘娘被後宮爭鬥拖累，等過了幾年，眼見眾嬪妃在皇後娘娘跟前唯命是從並無爭鬥之意，這才又舒緩了些。

她每每感謝老天爺如此厚待娘娘，又每每向天祈禱，希望娘娘一直這麽安安穩穩的過下去。

只今天她在後頭聽到金國公府帶著金世子在大殿裏哭訴，竟是與雷國公府起了爭執，又見娘娘徑自去了禦書房找皇上理論，她心底裏便有些不安，娘娘的怒火來自何處她自是知曉。

這些年娘娘雖有怨憤，對雷家也多有冷淡，卻也沒做過太過出格的事，可獨獨今天似是要把雷家壓倒才好。然而拋開雷秀母子的事不說，單單雷國公那也是良臣忠將，又是皇上的左膀右臂，娘娘若執意行事，皇上豈會坐視不管？

更何況，那金世子實在不是什麽好人。

這會兒聽太子這麽說，她提著的心才稍稍放下少許。

她心思翻轉的瞬間，太子早已把整件事又捋了幾遍，頓覺心底有了些眉目，遂又問道，“嬤嬤，還有一事，這些年，母後有沒有派人對雷上鈞做過不利的事？比如派人去整治雷上鈞？”

季嬤嬤頗感驚訝，“這是什麽話？戟哥兒，娘娘怎會做出這樣的事來，雖然娘娘對雷秀母子懷有怨恨，但娘娘豈會對個幼兒下手？這後宮的皇子公主們，哪個不是被娘娘愛著護著的？”

她隨即又想到了別處，“莫不是，莫不是……？”她驚出一身冷汗來，“莫不是有人害了雷上鈞，反栽倒娘娘身上了？”

太子面上露出一抹讚許來，到底是在皇宮裏待了這許多年，眼界還是有的，遂也不隱瞞，“嬤嬤，眼下還不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還要再仔細查探，前些日子，雷上鈞的媳婦在袁國公府裏被人推到池塘裏，那人穿的衣裳布料乃是出自鳳棲宮。”

季嬤嬤駭的瞪大眼，仍是有些不相信，“果真如此？”

這許多年她陪著皇後實在太順遂了，乍聞此言，終覺得做夢一般，但她也明白，太子絕不會拿此事開玩笑，定是十分確定，所以才來說與她聽。

她強壓下心頭驚駭，竭力維持著平靜，語氣也鄭重起來，“殿下，奴婢敢以性命擔保，此事絕不是娘娘所為，會不會是宮裏頭有人故意針對娘娘？”

太子不敢深說，季嬤嬤畢竟年紀大了，雖然需要她時刻關註鳳棲宮的情況，卻也不能驚嚇太過，遂安慰道，“嬤嬤不必驚慌，無論是誰，敢動母後，我和父皇都不會放過她的，只是還需您多操勞些，鳳棲宮裏這些人您還需再仔細審查一番。”

季嬤嬤立時起身，“殿下放心，奴婢必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殿下有什麽吩咐，只管同奴婢說。”

太子其實想到的更遠更多，比如那個給皇後通風報信的神秘人，與這些事會不會有關呢？

從鳳棲宮離開的時候，太子又進去瞧了瞧皇後，見其睡的安穩，便悄悄的離開了。

華實緊追而上，低聲道，“殿下，並未發現異常。”

太子略一點頭，面上再無方才在鳳棲宮的柔和淡然，而是浮上一層冰冷，“既是藏的這麽深，又怎會讓你一次抓住把柄呢？多派些人看住這皇宮，各個宮裏頭的人都不要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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