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你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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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你兇我
“阿淩，我是不是要死了？”
那時溫淩還太小，他不懂“死”是什麽意思，但看著哥哥那麽害怕難過，他知道“死”一定是個不好的詞。
“不會的哥哥，你不會死的。”
“嘿嘿，我也覺得不會，我感覺今天好多了，像沒事了一樣，說不準明天就能出院了呢。”
“唉，我再也不打針了，還以為打針會好得快，都是騙人的，你以後也別打針，不然像我這樣，多難受啊，也別來醫院，消毒水味難聞死了。”
“嗯，我知道的。”小溫淩一直安靜地聽哥哥講話，只在偶爾回一兩句，他覺得哥哥比之前好了很多，很開心。
哥哥來了醫院以後越來越瘦，看上去越來越脆弱，他擔心了好久呢，現在終於要好了。
他高興了一晚，結果第二天等來的是哥哥的死訊和一具冰涼的屍體。
他那時不懂的東西很多，但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討厭醫院，討厭打針，討厭消毒水的味道。
所以在溫淩醒來，鼻腔裏滿是消毒水味，手背上紮著根針，還知道自己身處醫院病房時，理智的弦全都崩斷，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跑。
當然，他還沒實施行動就被程格給按住了，溫淩本來就瘦，加上生病身體虛弱，當然不是程格的對手。
“你幹嘛啊？”程格怕溫淩亂動弄斷了針頭，語氣有些急。
“我不要在這裏！我不打針！”溫淩不放棄掙紮，還咬了程格肩膀一口。
程格吃痛，又忍不下心對溫淩做什麽，只能裝兇：“你鬧什麽脾氣！？發燒都要燒死了，你想死是不是！？”
結果沒起到震懾的效果，反倒把人嚇哭了。
溫淩聽見程格說他想死，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珍珠，啪嗒啪嗒地掉，因為面前的人是程格，還是這麽兇的程格，他哭得更加肆無忌憚。
紅著雙眼睛，板著嘴不說話，直勾勾盯著程格，眼眶不斷掉出眼淚。
然後因為消毒水的味道太難聞，溫淩還抓著程格的衣服捂著口鼻，眼淚全都滴到程格的衣服上。
而程格就很懵很慌，捆人的手都不敢用力，他沒想到溫淩又會忽然掉眼淚，全然不知所措。
而且程格更不知道溫淩到底生沒生氣，還有這家夥抓著他衣服到底是要擦眼淚還是想擦鼻涕？
“你兇我。”溫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程格。
“我、我不是，”程格也不是真的在沖溫淩發脾氣，就是想嚇一下他而已，“我是怕你亂動把針弄斷了，沒真的要兇你，我是關心你。”
“真的。”程格添上這兩個字為自己的話增加說服力。
“你騙人，你根本都不管我，一點都不關心我。”
程格覺得冤枉，平心而論，他對溫淩不算差吧？也沒有不管他啊。
“我沒有，你不要胡說。”
“我今天下床的時候頭太暈了，不小心摔了下來，屁股直接掉到地上，我的屁股還沒什麽肉，摔的很疼。”
溫淩漸漸已經不哭了，說的很認真，但程格沒有反應過來溫淩是想表達什麽，是在訴說委屈還是在抱怨他對他的一無所知。
溫淩繼續說著，因為幾乎沒有說過這麽長的話，講的特別慢：“上周我告訴你我嘴巴長了個痘，你和我說是正常的，你嘴巴也容易長痘，然後我去網上查，那是口腔潰瘍，可是你晚上還給我點炸雞，然後我就長了兩顆痘。”
“雖然炸雞有點好吃。”
程格哭笑不得，他真的冤枉啊，溫淩說長痘他就以為是那種過敏引起的小痘痘，過幾天就會自然好的，溫淩不說是長泡他咋知道是口腔潰瘍啊！
“你總是對我笑，會親我，但你不看我的眼睛，那些笑容和親吻都是假的，你還以為我不知道。”
程格不由一怔，原來溫淩真的看得出那些細微的區別。
“你每天就會叫我早點睡記得吃早餐，可是從來沒有管我到底睡不睡得著，有沒有吃。”
“你和以前不一樣，”溫淩看著程格，像在透過這個軀殼直視他的靈魂：“你像一個機器人一樣，但你的程序近乎完美，導致我察覺時無從說起，好像那都是我的不對。”
“我討厭這樣的程格，以前我什麽事情都想和你說，但現在我都不想說，因為你沒有真的在理我。”
“我……”程格想解釋一兩句，可發現溫淩的話都直白的直擊要害，條理清晰，邏輯嚴密，最重要的是這是事實，他確實在刻意躲避疏離溫淩，讓自己游離在外。
他無從辯駁。
“我每天晚上都在做噩夢，我總做噩夢，”說到這裏，溫淩的聲音再次染上哭腔，“你總是在很溫柔地和我道別，你叫我照顧好自己，然後頭也不回地走掉，我一直追，但是怎麽也追不到，我會摔倒，醒來，最後看著黑漆漆的天花板發呆。”
“每次都是這樣，可是每次我都分辨不出來那是夢。”
“因為我很害怕……”聲音是止不住的顫抖。
溫淩的眼眶終於盛不住那些眼淚，一下子湧出來，滑過通紅的臉頰滴到溫淩的衣角。
程格的心臟很悶，也疼，抱緊溫淩，不斷撫摸著溫淩的背。
“明明這些區別都是你教我的……我討厭你，讓我變成這樣。”溫淩停頓片刻，緊接著說：“但是我還是很喜歡你的。”
溫淩經常說喜歡，直白地過分，程格只當他小孩心性什麽都不懂，但溫淩好像什麽都懂。
這讓這段時間積攢在程格內心的愧疚感成倍上湧，程格第一次認真地和溫淩道歉：“對不起，我的錯。”
也許程格終於明白，溫淩是一個極度遲鈍卻又極度敏感的人。
溫淩時常不知道他的虎狼之詞和一些極端的要求對別人來說有多直白或是冒犯，他就是需要直白親昵的擁抱和輕吻，需要實實在在地聽到喜歡，需要很多很濃厚關心和愛護的滋養，要很多很多的陪伴，才能遲鈍地感受到分毫愛意，才能抽出新鮮嬌嫩的枝丫。
可被認真對待愛護過的小樹，如果滋養它的關心和愛有分毫瑕疵和虛假——溫淩又會很敏感地察覺，從而小樹那些新枝就會迅速枯化，雕零。
“你可以親我嗎……我的心臟有點難受。”溫淩小聲問。
程格眸子裏倒映著溫淩的臉，他看清了溫淩清澈的眼，覺得溫淩似乎是在給他將功補過的機會，也可能溫淩只是真的很難受，急需那些濃厚又直白的安撫。
程格捧起溫淩的臉，歪著頭吻上溫淩的唇，沒有拐七繞八地去親別的地方來忽悠人，而是直接親溫淩的唇——在那一刻，程格沒有在意別的憂慮，他考慮到的只是溫淩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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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淩，我是不是要死了？”
那時溫淩還太小，他不懂“死”是什麽意思，但看著哥哥那麽害怕難過，他知道“死”一定是個不好的詞。
“不會的哥哥，你不會死的。”
“嘿嘿，我也覺得不會，我感覺今天好多了，像沒事了一樣，說不準明天就能出院了呢。”
“唉，我再也不打針了，還以為打針會好得快，都是騙人的，你以後也別打針，不然像我這樣，多難受啊，也別來醫院，消毒水味難聞死了。”
“嗯，我知道的。”小溫淩一直安靜地聽哥哥講話，只在偶爾回一兩句，他覺得哥哥比之前好了很多，很開心。
哥哥來了醫院以後越來越瘦，看上去越來越脆弱，他擔心了好久呢，現在終於要好了。
他高興了一晚，結果第二天等來的是哥哥的死訊和一具冰涼的屍體。
他那時不懂的東西很多，但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討厭醫院，討厭打針，討厭消毒水的味道。
所以在溫淩醒來，鼻腔裏滿是消毒水味，手背上紮著根針，還知道自己身處醫院病房時，理智的弦全都崩斷，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跑。
當然，他還沒實施行動就被程格給按住了，溫淩本來就瘦，加上生病身體虛弱，當然不是程格的對手。
“你幹嘛啊？”程格怕溫淩亂動弄斷了針頭，語氣有些急。
“我不要在這裏！我不打針！”溫淩不放棄掙紮，還咬了程格肩膀一口。
程格吃痛，又忍不下心對溫淩做什麽，只能裝兇：“你鬧什麽脾氣！？發燒都要燒死了，你想死是不是！？”
結果沒起到震懾的效果，反倒把人嚇哭了。
溫淩聽見程格說他想死，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珍珠，啪嗒啪嗒地掉，因為面前的人是程格，還是這麽兇的程格，他哭得更加肆無忌憚。
紅著雙眼睛，板著嘴不說話，直勾勾盯著程格，眼眶不斷掉出眼淚。
然後因為消毒水的味道太難聞，溫淩還抓著程格的衣服捂著口鼻，眼淚全都滴到程格的衣服上。
而程格就很懵很慌，捆人的手都不敢用力，他沒想到溫淩又會忽然掉眼淚，全然不知所措。
而且程格更不知道溫淩到底生沒生氣，還有這家夥抓著他衣服到底是要擦眼淚還是想擦鼻涕？
“你兇我。”溫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程格。
“我、我不是，”程格也不是真的在沖溫淩發脾氣，就是想嚇一下他而已，“我是怕你亂動把針弄斷了，沒真的要兇你，我是關心你。”
“真的。”程格添上這兩個字為自己的話增加說服力。
“你騙人，你根本都不管我，一點都不關心我。”
程格覺得冤枉，平心而論，他對溫淩不算差吧？也沒有不管他啊。
“我沒有，你不要胡說。”
“我今天下床的時候頭太暈了，不小心摔了下來，屁股直接掉到地上，我的屁股還沒什麽肉，摔的很疼。”
溫淩漸漸已經不哭了，說的很認真，但程格沒有反應過來溫淩是想表達什麽，是在訴說委屈還是在抱怨他對他的一無所知。
溫淩繼續說著，因為幾乎沒有說過這麽長的話，講的特別慢：“上周我告訴你我嘴巴長了個痘，你和我說是正常的，你嘴巴也容易長痘，然後我去網上查，那是口腔潰瘍，可是你晚上還給我點炸雞，然後我就長了兩顆痘。”
“雖然炸雞有點好吃。”
程格哭笑不得，他真的冤枉啊，溫淩說長痘他就以為是那種過敏引起的小痘痘，過幾天就會自然好的，溫淩不說是長泡他咋知道是口腔潰瘍啊！
“你總是對我笑，會親我，但你不看我的眼睛，那些笑容和親吻都是假的，你還以為我不知道。”
程格不由一怔，原來溫淩真的看得出那些細微的區別。
“你每天就會叫我早點睡記得吃早餐，可是從來沒有管我到底睡不睡得著，有沒有吃。”
“你和以前不一樣，”溫淩看著程格，像在透過這個軀殼直視他的靈魂：“你像一個機器人一樣，但你的程序近乎完美，導致我察覺時無從說起，好像那都是我的不對。”
“我討厭這樣的程格，以前我什麽事情都想和你說，但現在我都不想說，因為你沒有真的在理我。”
“我……”程格想解釋一兩句，可發現溫淩的話都直白的直擊要害，條理清晰，邏輯嚴密，最重要的是這是事實，他確實在刻意躲避疏離溫淩，讓自己游離在外。
他無從辯駁。
“我每天晚上都在做噩夢，我總做噩夢，”說到這裏，溫淩的聲音再次染上哭腔，“你總是在很溫柔地和我道別，你叫我照顧好自己，然後頭也不回地走掉，我一直追，但是怎麽也追不到，我會摔倒，醒來，最後看著黑漆漆的天花板發呆。”
“每次都是這樣，可是每次我都分辨不出來那是夢。”
“因為我很害怕……”聲音是止不住的顫抖。
溫淩的眼眶終於盛不住那些眼淚，一下子湧出來，滑過通紅的臉頰滴到溫淩的衣角。
程格的心臟很悶，也疼，抱緊溫淩，不斷撫摸著溫淩的背。
“明明這些區別都是你教我的……我討厭你，讓我變成這樣。”溫淩停頓片刻，緊接著說：“但是我還是很喜歡你的。”
溫淩經常說喜歡，直白地過分，程格只當他小孩心性什麽都不懂，但溫淩好像什麽都懂。
這讓這段時間積攢在程格內心的愧疚感成倍上湧，程格第一次認真地和溫淩道歉：“對不起，我的錯。”
也許程格終於明白，溫淩是一個極度遲鈍卻又極度敏感的人。
溫淩時常不知道他的虎狼之詞和一些極端的要求對別人來說有多直白或是冒犯，他就是需要直白親昵的擁抱和輕吻，需要實實在在地聽到喜歡，需要很多很濃厚關心和愛護的滋養，要很多很多的陪伴，才能遲鈍地感受到分毫愛意，才能抽出新鮮嬌嫩的枝丫。
可被認真對待愛護過的小樹，如果滋養它的關心和愛有分毫瑕疵和虛假——溫淩又會很敏感地察覺，從而小樹那些新枝就會迅速枯化，雕零。
“你可以親我嗎……我的心臟有點難受。”溫淩小聲問。
程格眸子裏倒映著溫淩的臉，他看清了溫淩清澈的眼，覺得溫淩似乎是在給他將功補過的機會，也可能溫淩只是真的很難受，急需那些濃厚又直白的安撫。
程格捧起溫淩的臉，歪著頭吻上溫淩的唇，沒有拐七繞八地去親別的地方來忽悠人，而是直接親溫淩的唇——在那一刻，程格沒有在意別的憂慮，他考慮到的只是溫淩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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