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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回家團聚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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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回家團聚的心思

鄭雪寧心中酸的不行, 卻偏要裝作無所謂。

“等忙完了,還回雲溪殿用膳麽。”

她輕描淡寫扯開了話題。

陸蝶卿卻聽出了自家寧寧的酸意。

“我肯定回來和你一起用膳呀。我們以前說好了的,一個晚上在雲溪殿, 還有一個晚上回家。昨兒是在我爹娘那裏住,今夜就去雲溪殿的。”

“我的雕工還沒有練好, 你忘記啦?”

聽完少女的話, 鄭雪寧唇角有了點笑容, 但還要掩飾。

“好,沒忘。等你。”

她主動斷開了和小木偶的鏈接。

按照鄭雪寧最真實的性情, 她想擁有什麽, 會想將對方捆綁束縛,最好就關在她親手打造的閣樓裏,這樣永遠在掌心掌控, 會安心。

但人和其他任何東西都不一樣,人有感情, 會思考, 會有自己的喜怒哀樂,她無法這樣去對待感情, 無法這樣去對待陸蝶卿。

於是她就總是要和那個過於自私卑鄙的自我做鬥爭。

她需要用理性去克制過於感情的那部分。

譬如在這種占有欲爆棚, 心中酸澀到難忍的時候,後退一步, 去給對方自由。

否則她怕自己會忍不住,不小心在陸蝶卿面前, 展露出不夠好的那一面。

——不夠溫柔,不夠理性, 不夠包容…或者其他更加糟糕的樣子。

她永遠記得幼時喜歡母後養的那只貓,因為太過於喜歡, 就想一直抱著,但卻被貓爪子撓出血痕的記憶。

母後說:“貓和人一樣,你要給它自由,讓它知道你喜歡它,不會傷害它,它才會主動靠近你。硬抱著,把它弄疼了,它就會跑。”

這番話她以為自己早就忘記,畢竟在第一次被撓了之後,她就一直遠遠看著那只貓,再也不伸手去觸碰。

但每當她想展現更多占有欲時,母後曾經的叮囑,就會重新浮現在耳邊。

這讓她不知所措,繼而生出逃避的心理。

倘若做多了就錯,那不如不要做。

她不願也不想,自己被心愛的人討厭。

陸蝶卿站在常寧宮的寢殿中,試圖繼續修煉,然而不管是體內的內力還是靈氣,都變得不聽話起來,它們心浮氣躁,讓她渾身的血幾乎都想逆流。

張嬤嬤在殿外候著好一會兒了,沒聽見動靜,一伸脖子,卻看自家殿下的神色極其不愉。

她放輕了腳步,鬥膽走了過來。

“殿下啊。您該用膳了。”

殿下不在皇宮的這幾日,她提心吊膽的,很是後怕。生怕對方在外面出了點什麽意外。

然而天高任鳥飛這個道理,她還是明白的。

自家殿下能不被拘束在皇宮中,有相好的姑娘,能約著出去走走看看,那是好事兒。

總是跟個籠中鳥一般被拘在皇宮裏,沒人說話,才會把人憋出心事,弄壞了身子呢。

想當初,先皇後就是…

腦海浮現這個念頭時,李嬤嬤立刻打消了腦海中的念頭,讓自己不要去多想。

鄭雪寧卻忽的看著她。

“嬤嬤,您有什麽事情瞞著我。”

李嬤嬤一怔,滿是老態的臉上,浮現了幾絲疑惑,但心中卻是一跳。

有一瞬,生出一種被皇太女看穿了心思的荒謬感。

“老奴怎會有事欺瞞殿下?”

她下意識回答。

鄭雪寧卻只盯著她,不說話,半晌,在殿中氣氛變得過於沈郁時,她才低聲道。

“嬤嬤,為何我母後的棺木中是空的。本宮很好奇這一點,你當初是母後身邊最貼心的人,是不是知道點什麽呢。”

她說話慢悠悠的,並沒有任何大張旗鼓的怒意,只是簡單陳述著這樣的話,但李嬤嬤額上卻瞬間滲出了冷汗,瞳孔也大張。

“您…殿下您…您怎麽能去開棺?”

李嬤嬤後退了一步,臉色蒼白,那神情中的慌張和震驚,不知是因為知道了鄭雪寧做了開棺之事才如此,還是心中的確藏著什麽隱秘之事被道破了,才這般反應。

鄭雪寧臉上沒有笑容,也沒有什麽震怒的神色,只是平靜又疏離地看著李嬤嬤。

“嬤嬤明知道本宮生平最不喜別人瞞著我騙我,卻幫著母後一起撒下如此彌天大謊。到底是真的為了我好,還是幫我也當成了一枚棋子。”

她每開口說一個字,李嬤嬤的整個人就越佝僂。

到了最後,李嬤嬤整個人都縮成了一團,幾乎要卑微到撲到地上。

“…殿下…怎如此說…”她艱難擠出蒼老的聲音,試圖再做最後的解釋。

當年的事情,已經過去那麽久了,就連天子本人都沒有懷疑,一直深信不疑,怎麽偏偏是當時還不怎麽知事的殿下,發現了異常。

甚至還為了印證猜想,悄悄去了皇陵開棺。

這樣的殿下,無疑是不正常的!

李嬤嬤抖著唇,臉色枯敗到似是一瞬間老了十幾歲,滿頭的白發,連同她臉上的每一根橫生的皺紋,都昭示著這個老人如今的心緒極不平靜。

她真的知道點什麽。

鄭雪寧看著她,聲音變得冷漠起來。

“嬤嬤,事到如今,還是一個字不願意說麽。”

她手中出現了一個小長命鎖。

李嬤嬤在看到那個長命鎖的那一刻,眼睛猛地睜大,渾濁的眼裏透出了驚慌。

“不,殿下!”她認出了那是自己在宮外的孫兒戴著的長命鎖。

她一輩子都在宮中貼身服侍皇後和皇太女,但子嗣留在宮外,她心中掛念著,上次生辰,便親自讓人打了一把長命鎖,托人帶去宮外,給自己的孫兒戴上。

這把長命鎖,怎麽會在殿下手中啊。

李嬤嬤頃刻間如墮冰窟,渾身滿是冷汗,閉了閉眼。

“殿下…老奴說,老奴都說…”

這句話說完,似乎用掉了李嬤嬤所有的力氣,她幾乎癱倒在地上,但卻強撐著用手撐著地面站起來。

“十六年前,皇後有一日出宮去上香,回來之後就病了,頗有些茶飯不思,她問老奴,若是有一個機會能去問鼎仙人之路,該當如何?”

鄭雪寧的眼眸微微瞇起,要用幾分克制的力氣,才能讓自己保持如此平靜的樣子。

李嬤嬤低著頭,渾濁的雙眸有些放空,似是在回憶當年的事情。

“當時老奴只當她是說笑,便接了一句,能當仙人那定是爭著搶著去。豈料,皇後那句話竟是真的…”

“三月初的時候,從宮外來了個女子,那女子出現時,竟瞞過了整個皇宮的所有人,她悄無聲息出現在皇後寢宮,皇後手中端著的茶潑了,讓老奴退下,去外面守著…”

“老奴伺候皇後那麽多年,皇後從未有任何事需要老奴回避的,唯獨這件事,關於那個女子此次見她,和她說了什麽,老奴絲毫不知道。”

“那女子只來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等我再聽到聲響再進去時,那女子已經憑空消失。可我一直守在門外,牢牢盯著門窗和大門,哪怕是一只老鼠經過,老奴也不會錯過…”

“等她走後,皇後娘娘卻讓老奴不要聲張,只當今日的事情從未發生過。從那天起,娘娘的身子就愈發不好了,吃飯吃不下,整個人也漸漸消瘦了下來…”

“請了太醫來看,卻看不出什麽,只知道她的心脈愈發微弱,似是不治之癥,時日不多。娘娘便常常讓人抱著殿下你去用膳,珍惜這剩下的時光…”

李嬤嬤的話,說到了這裏,就已經頓住,擡起眼來,下意識觀察著皇太女的神色。

其實有些話,說到了這裏,幾乎已經真相大白。

鄭雪寧記事較早,至今還記得母後臥床不起,最虛弱的那段日子,自己被帶到母後身邊吃飯,母後一直看著自己,眼神中滿是不舍的樣子。

有很多年裏,她一直靠著那份不舍,來支撐自己度過皇宮中度過的每一日。

她守著儲君的位置,因為母後曾經說過,要她將來好好治理這天下…

努力去當一個儲君,未嘗沒有想讓母後看到的意思。

她想證明點什麽。

但如今,這份想證明的心,終於在李嬤嬤的陳述中,碎成了飛灰。

母後並沒有死,而是為了仙人之道拋棄了自己。

仙人之道啊…

鄭雪寧閉了閉眼,再開口時,眸中情緒平靜到近乎死寂。

“後來呢。繼續說。”

李嬤嬤輕嘆了口氣:“後來娘娘一病不起,到了第二年,就撒手西去,並讓陛下立了旨,要讓您將來繼承大統。”

“往後的事情,殿下您都知道了。老奴並沒有特意要隱瞞什麽,實在是這些事情,就連老奴自己也不清楚。都是些捕風捉影的猜測罷了,如何敢和誰提起?”

李嬤嬤這麽說著,便愈發有些老態龍鐘的委屈。

鄭雪寧看著她道:“事實真的如此麽。”

李嬤嬤怔住片刻,看著在皇太女手中被掂量著的長命鎖,臉色白了白,半晌,啞然道。

“罷了。既說到這裏,老奴也不再藏著什麽了。”

她開口道:“在殿下六歲生辰那一年,老奴在常寧宮裏撿到了一塊玉。那玉是忽然出現在殿下枕邊…”

“此事太過於蹊蹺,那玉是在老奴眼皮底下看著,憑空出現,如此離奇…老奴怕那玉來路不明,後來便悄悄將它處理了…”

“後來每隔三年,到了殿下的生辰,常寧宮都會出現一塊這樣的玉石。”

“次數久了,老奴便心中有了猜測,這憑空出現的玉石,是否和當初的皇後娘娘有關?畢竟娘娘生病前,最後一次見的那神秘女子,也有這種憑空出現和離開的本領,不是常人。”

鄭雪寧沈默。

她讓開身形,取出一個盒子。

“你看看,是不是這些東西。”

李嬤嬤不解其意,但還是伸長了脖子看了一眼。這一看,嚇了一大跳。

盒子裏裝著滿滿幾塊玉石,赫然就是她從前處理掉的那些。

“這…”冷汗流滿了李嬤嬤後背。

從前宮中總是有人傳聞,皇太女手段了得,心思又縝密,常行旁人不敢之事,果決狠辣。

她只覺得旁人的言語,有些言過其實。

然而今日才明白,那些話不是空穴來風。殿下明明已經找到了那些玉石,了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可笑自己之前卻企圖隱瞞這些事…

李嬤嬤心中滿是後怕,有些驚懼交加,拿不準殿下會怎麽對自己。

她年歲大了,無論遇到什麽事兒,也就閉個眼,可她的孫兒和宮外的家人都是無辜的啊。

“殿下…我孫兒…我孫兒尚且年幼,他什麽都不知道…”李嬤嬤硬著頭皮開口。

“老奴知罪,不該瞞著殿下…”

對著皇太女時,她再也不敢多說什麽,甚至忘了眼前這姑娘,是自己看著長大的。

畏懼的心思一起,距離便橫亙在兩人之間,只剩下主仆的身份。

李嬤嬤看皇太女的眼神,都沒了往日的慈愛,頭幾乎要完全磕下去,心中甚至有那麽幾絲,對於皇太女的恨。

恨皇太女怎麽就這般不念舊情,怎麽能拿自己的孫兒來威脅她。

鄭雪寧垂下眼,將裝了玉石的盒子蓋上。

手中的長命鎖被她收回了袖子裏。

“嬤嬤年歲已高,回家養老罷。”

她轉過身,背影對著李嬤嬤,瞧著遙遠又淡漠。

“本宮已為你備了馬車細軟,今日就回罷。”

她話音落下,就有宮女太監進來,攙扶著腿軟的李嬤嬤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出宮外,送到一輛馬車裏。

李嬤嬤的心都提到了嗓子口。

她甚至一度懷疑自己要被滅口。

然而當馬車安然駛出宮外,到達京郊家中,兒孫笑著來接她出來,替她拜謝送她出宮的太監時,李嬤嬤楞了。

…她真的就這麽被安然放出了宮?

皇太女沒有滅口?

她沒有被折磨和責罰?

被放出宮來養老,幾乎算是最大的恩典了。

李嬤嬤的兒女圍了過來,似是早就收到消息,知道她要回來,便一直等在這兒。

“娘,殿下心善,願意讓您老出宮和我們團聚,往後你也能安享天倫之樂了。”

小孫子看到李嬤嬤,立刻雙手舉高高喊道。

“阿婆!阿婆抱!”

李嬤嬤下意識彎腰,將小孫子抱在懷裏,一低頭,就看到了孫兒脖子上陌生的一個長命鎖。

純金的長命鎖,下了狠料,看著就不像普通人家能打的起的。

見她目光停留在上面,兒媳婦笑了笑,開口解釋道。

“娘,這長命鎖是皇太女殿下送了來的。說是您在宮中伺候了那麽多年,功勞和苦勞都高,要放您回家養老,便送了許多金銀賞賜來,還給了這孩子一副新的長命鎖。先前您打的那副,我就收起來放著了。”

聽了兒媳婦的這番話,李嬤嬤如遭雷劈,僵在了那裏。

若她原本送給孫兒的那副長命鎖,還在家中,那…那先前皇太女拿在手心給她看,威脅她的那副長命鎖,又是什麽?

“快,將那副放起來的長命鎖拿出來,與我瞧瞧。”

她嗓子有些沙啞。

兒媳婦被嚇了一跳,以為婆婆生氣了,但還是飛快進屋拿了長命鎖來。

等瞧見兒媳婦手中的長命鎖,赫然就是自己先前打的。

李嬤嬤哪裏還不明白…是她誤會了皇太女。

她竟真的以為殿下是個冷心冷情的,對自己一點情分都不念,在拿她至親的性命威脅自己。

恐怕殿下想讓自己回家團聚的心思,早就存了,早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就連金銀器皿,都在她家中擺了許多…

想到方才在宮中,自己甚至都沒好好和殿下道別。此次出宮,這一走如此倉促…

離開皇宮,此生此世怕是都無法再見到殿下了…她甚至還差點 記恨殿下。

李嬤嬤潸然落淚,心中五味雜陳,又悔又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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