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白家案反 自從這徐無咎來了以……

關燈
第72章 白家案反 自從這徐無咎來了以……

自從這徐無咎來了以後, 朝堂上就老不安寧。

聽見盧竹溪難掩喜氣的聲音後,文武百官心底都默默浮現了這個想法。

先是江伯威找了禦史想要認親,最後反倒狗咬狗鬧出吏部案, 再到徐辭言入考功清吏司覆核官員,得出買官最明確的證據,一環扣一環地鬧得朝廷天翻地覆。

還有他那個妹妹, 女子當太醫,消息傳出來以後督察院的折子都快把禦桌給淹了。

眼下好不容易安分幾天, 考成法的事情總是和他沒關系了,徐無咎又來告禦狀了?!

文武官員們心累無比,疲怠地悄悄擡眼看著乾順帝, 揣測陛下會是什麽反應。

“是嗎?”

乾順帝一聽盧竹溪的話,心底莫名浮現出那日乾清宮內, 徐辭言問他,若是白家案有變, 他願不願意替老師平反。

他心底一跳, 平穩著聲音開口, “即如此,傳徐無咎進殿覲見。”

“臣領命。”盧竹溪眉毛都快飛起來了, 意氣風發地擡腳往外走,路過最前頭站著的藺朝宗時, 還不忘居高臨下地瞥他一眼。

看你這次怎麽囂張!

有些眼神好的官員早早註意到這個眼神,心底頓時就有了數。

藺黨的官員嚴肅以待,旁邊無甚相關的官員眼珠子在楊敬城和藺朝宗之間轉來轉去,一幅準備吃瓜的樣子。

不一會,大殿外就走來個一身緦麻孝服,脫冠散發的青年大步走了進來, 面色哀哀,目露堅毅。

嘶……黃興和倒吸一口涼氣,沒聽說徐家有誰過身了啊!

禦前這般打扮,可是大不敬。

“徐卿,”乾順帝心底越發明晰,在百官期待的目光裏開口問到,“你何故這幅裝扮,今日不告大理寺反倒敲登聞鼓,是為了告誰?”

“稟陛下,”徐辭言眼角掉下一顆淚,聲音哽咽,“臣今日是為已故義兄,師白慎之之子白遠鴻戴孝鳴冤啊!”

“白兄,你死得冤枉啊!”

他哭嚎一聲,目光活像一把刀,直直地插在藺朝宗面上,“至於所告之人,乃藺朝宗藺大人!”

“哦,”藺黨的官員聞言色變,剛想跳出來,就被藺朝宗阻止,他目光尖銳地看向徐辭言,“徐大人要替兄告狀,那便是江西鄉試一案了?”

“此案乃陛下親命禦史特查,案宗也在大理寺、刑部過了明處,蓋棺定論。”

藺朝宗語調平緩,內裏內容卻尖銳無比,“徐大人此番行事,是疑心本官,還是疑心陛下呢。”

徐辭言冷笑一聲,“藺大人好生說笑,本官哪裏提到陛下半個字眼,更妄論疑心一詞?”

“您可聽好了,今日我徐辭言,白紙黑字告的是你藺朝宗,您可千萬不要自己奸逆,就看誰都和自己一般!”

“好。”

藺朝宗怒極反笑,自從藺吉安入獄後,他一日日寢食難安,時而後悔怎麽沒在徐辭言入京的時候弄死他,時而痛恨自己沒給兒子擦幹凈屁股。

惱來惱去,藺朝宗只想要徐辭言給他兒子賠命!

自己還沒對付他的,徐辭言倒是先闖上來了,藺朝宗壓住心底不安,冷聲發問,“證據呢,口說無憑,人證物證,徐大人倒是請出來啊。”

“本官自然有證據!”

徐辭言一開手上的黑漆盒子,從中取出兩張紙來。

“陛下,這是微臣意外所得,藺家與白遠鴻管家白恩之妻嬰氏所傳之信。”

他朝著乾順帝高舉木盒,很快,鴻喜親自下來用托盤接了東西,送了上去。

“至於另一封血書,”徐辭言難掩痛意,“乃白恩被妻毒害,殘喘之即留下的血書,字字都是悔恨忠主之語啊!”

事關白家,乾順帝顧不上太多,拿去那封血書細細觀看,這麽多年過去,哪怕白恩用的是特意處理過的紙張,也擋不住血跡被氧化成暗沈的黑褐色。

這封信裏一字一句講明了他如何發現嬰茀之事,如何得了書信又被妻子藥倒,只能以血為墨寫在紙上,藏在繈褓夾層之中傳了出去。

信的最後白恩寫,無論是誰發現了這封信,還望看見白家滿門忠烈,無愧於君於民的份上,替主沈冤。

只可惜,徐辭言心底嘆息一聲,原著裏這信落到了蕭衍手裏。

有他在,白恩強撐著在藥物作用下恢覆神智,躲過嚴密的監察,千方百計留下證據的努力都泡了水。

直到白巍去世,白家也未沈冤得雪。

乾順帝越看越心驚,冠冕上垂珠劇烈地晃動,他丟下血書,又去看那封信,信裏交代了,讓嬰茀收好尾,事成之後自盡。

事成?什麽事成?!

“藺朝宗!”乾順帝聲如擂鼓,暴怒無比,“你還有什麽想說的?!”

藺朝宗心底重重一跳,不可能,當時與那暗子所傳書信都該被悉數毀了才是。

嬰氏乃孤女,無父無母無親無眷的,不可能背叛。

“陛下,”藺朝宗快聲開口,“白家一案至今已有多年,當初朝廷裏反覆查探,也未能得出一二線索。”

“這徐無咎生長在山南,至今為止也只去過江西一二日,這密信如何就到他手裏了?”

“臣疑心此物乃是偽造而得!”

他一開口,就有官員附和出聲,徐辭言不徐不緩,朝乾順帝一行禮,“既然藺大人如此說了,臣請陛下派人核查,以證清白。”

“準。”

乾順帝一點頭,就有內侍應聲出去,很快,一個著內官服飾,腰掛寶鈔局牙牌的宮人走了進來。

寶鈔局慣常與各地紙張打交道,這宮人凈了手,仔細地取出那兩封書信一摸,就得出了結論。

“稟陛下,這封血書用的是江西一帶產的漿紙,而這封信,從工藝來看,是京城慣用的東西。”

乾順帝點了點頭,很快,又有刑部的官員上前,仔細查探,“從這血跡來看,確實是陳年的物件了,偽造不得。”

朝臣宦官都給了結論,官員們心底有了數,悄無聲息地左右一瞥,思緒翻飛。

“陛下,”徐辭言笑著打量藺朝宗鐵青的臉,輕輕一笑,“微臣還有人證,藺大人不是疑心這兩封信從何而來嗎,倒不如親眼看看,您眼熟不眼熟這人。”

在乾順帝的示意下,一身素衣,面容蒼白的清風從外頭走了經來,茍伏在地上行大禮。

“草民拜見陛下。”

徐辭言入朝為官時間尚少,比起兩個書童,外人更熟悉徐府的管事林日瑞。

但有些眼尖的官員,隱隱約約覺得這人面善,似乎是徐無咎往日裏身邊跟著的?

“這不是徐大人的書童嗎?”有官吏脫口而出,被身旁官員惡狠狠地一戳,立馬反應過來閉嘴。

好在乾順帝並不在意他這小小的失禮,皺著眉心仔細打量清風的面容。

“你上前來。”

他突然開口,清風有些無措地看了眼徐辭言,見人點頭之後,才快步挪了過去,跪在禦階下面。

他第一次見到皇帝和這麽多大官大員,心底不免有些慌亂,行走間險些左腳絆右腳摔在地上。

好在徐辭言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才沒鬧出血濺禦階的慘案。

“擡起頭,別慌……”

徐辭言細弱蚊蠅的聲音在清風耳畔響起,他心底一定,緩緩地擡起了頭,還把兩邊額發扒開,讓人看得更細些。

時間久遠,乾順帝雖然記不太清白恩的面容,但隱約覺得底下這人有些面熟。

有些資歷深和白家交情不錯的老臣,也大起膽子仔細打量清風。

往日裏遠遠看一眼不覺得,現在這麽一看……這孩子的眉毛鼻子,和白恩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陛下,”有官員想到了什麽,出列開口,“微臣記得二年的時候,陛下於京郊設宴踏青,與民同樂,白大人似乎也去了。”

“不若把院畫找出來,那日並非宮宴,想來白管事也應該隨侍在白大人身邊。”

皇宮裏養了不少畫師,每逢重要節日或者大型活動,按慣例都會將當時場景繪畫為記,稱為“院畫”。

這些畫師都是國手,就連侍奉的宮人也能幾筆畫出神態來。

只要院畫上有白恩的臉,和清風的一對,是真是假就一目了然了。

“不錯。”乾順帝點頭,當下派人去把那次宴會的院畫找了出來,隨著長長卷軸一起過來的,還有作畫的畫師。

藺朝宗心底已經有了幾分把握,他悄悄地回眼瞥了瞥站在官吏隊伍最後的一個身影,當年嬰氏的事情,就是他安排下去的。

眼下那人面白如紙,眼底掩蓋不住的慌亂。藺朝宗心底重重地一沈,這書童的面容估計有幾分肖母,身世應該是沒問題了。

也是邪了,當年他們在嬰茀死後也派人查探過白家的奴仆,和他們有牽扯的人家都在藺家的看管之下,這徐無咎又是從哪搞出來這麽個孩子!

算起來,藺家也是死在了燈下黑。

嬰茀不在意自己的命,丈夫的命,但偏偏留了清風一條小命。

當時清風初滿周歲,在這世道,這般大的孩子,若不精心養著,極易夭折。藺家想到這點,才會嚴密監視她熟悉的那些人,但百密一疏,誰曾想嬰茀竟然把孩子丟到了一家完全不認識的人家外頭。

大寒冬的,若不是那對老夫妻心善,清風估摸早凍死了。

眼下只能指望那院畫上沒有白恩的面容了,藺朝宗心底祈禱,只是天不遂人願,壞事做多了,終究遭了報應。

卷軸緩緩拉開,那栩栩如生活林活現的畫面裏,不僅清晰地畫上白恩與白遠鴻交談的身影。

遠處柳樹下女眷所坐之處,笑容溫和的白夫人的身邊,還出現了一個著杏色襖子的婦人。

正是嬰茀。

“這是……”清風做夢夢見的都是無臉的父母,當下忍不住湊上前去,楞怔地看著畫上的兩人。

那細膩筆觸勾勒出來的人影,隔著一張絹黃畫布,好似在朝他微笑。

“藺大人,您還有什麽話可說?”

憋了好半會兒的盧竹溪坐不住了,一臉激動地跳出來指著清風,“只要沒瞎,都能看出來了吧。”

“這書童當真是白恩與嬰氏的孩子,此番一來,人證物證俱全,你藺家還有什麽可以狡辯的!”

“嗚嗚……”清風一摸眼淚,猛地跪在禦前,“陛下,草民所說的句句屬實啊!”

藺朝宗心底明白今日這罪是脫不掉了,身後百官竊竊私語的聲音傳來,上方乾順帝一雙鳳目淩厲地盯著他。

好似一塊巨石重重地壓在心頭,藺朝宗咬緊牙關,“黃口小兒胡言亂語怎能充做證詞!”

他冷笑一聲,“不是要作證嗎,好啊,按慣例送到刑部走一圈,重刑之下不改齊言,這證詞才算得上有效!”

徐辭言聲音比他還大,當即直直地盯住刑部尚書大理寺卿兩人,“聽藺大人這麽一說,兩司裏頭屈打成招嚴刑逼供竟是慣例了?!”

乾順帝的視線猛地一轉,面色鐵青地盯上兩個官員。

刑部尚書頭皮都麻了,眼看就要重演吏部案的好戲,趕忙滑跪上前叫冤,“陛下,臣冤枉啊!”

他怒氣沖沖地瞪著藺朝宗,半點顧不上往日裏那點交情開口怒罵。

“藺大人莫要信口胡言,顛倒黑白!我刑部依律辦差,何曾做過您口中那等喪凈天良的事!”

大理寺卿也趕忙附和,“是啊是啊!我們大理寺裏盡是安安分分遵紀守法的忠臣,下官敢對天發誓,寺內絕無此等不堪行徑!”

“謔,”徐辭言嘴角噙起一抹冷笑,“這麽說來,是藺大人您玩得一手屈打成招的好把戲啊!

“得虧您掌得是戶部不是刑部,不然我大啟怕是要六月雪積三尺了。”

藺朝宗面上一片漲紅,氣急之下又轉為青紫,蒼老的皮肉遮不住額角狂跳的青筋,嘔得吐血。

嘴炮打到現在,事情基本上已經算是有了定論。見藺朝宗啞口無言,乾順帝面色越來越黑,猛地起身怒斥。

“好你個藺朝宗!朕看在你三朝元老為國效力的份上對你多加優待!”

“你竟敢做出這等不忠之事來,”乾順帝胸腔劇烈起伏,“以科舉一事構陷官員,如此無君無父無法無天!還有什麽事是你藺朝宗幹不來的!”

天子一怒,下頭吃瓜的朝臣嘩啦啦地跪倒一片,半句話也不敢說,悄悄地擡眼打探情況。

藺朝宗跪在上頭,心底一片悲涼,事到如今,他只能抓著乾順帝心軟念舊情一事,打感情牌。

“陛下,”藺朝宗哽咽出聲,“白家一事,是臣一時糊塗,沒約束好底下的人,竟然這等大逆不道之事出現在了我們藺家。”

“先帝臨終囑咐於臣奉君如父,不可有一時懈怠。”

“臣牢記先帝之言,鞠躬盡瘁,憂於朝堂,實在是疏忽於約束下人。”他哀哀切切,“您罰也好打也罷,老臣只求您別氣壞了身子啊!”

乾順帝神色一頓,無論如何,藺朝宗都是三朝元老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他能登上皇位,對方亦有從龍之功。

貿然處置了……怕是要寒了老臣的心,日後他下去了,也不好和先帝交代。

徐辭言一眼便知乾順帝重情的老毛病又犯了,心底冷笑一聲。

不就是感情牌麽,誰不會打啊。

他頓時哭嚎出聲,悲切之音繞梁三日不斷,直把藺朝宗的煽情之語壓得死死的。

“白兄!你素來托冰心在玉壺,誰曾想最終死在了淤泥之中,你死得好慘啊!”

徐辭言淚流滿面,哭得毫無形象,“還有我那苦命的老師,至今不良與行,弟子不能為您平反,又有顏面活在世上啊!”

他一提到白巍,乾順帝神色頓時大變,升起的那點不忍之心也順時煙消雲散。

底下的文臣,有些還是白巍早年的門生故吏,先前礙於形勢不敢開口,眼下也趕忙抓住機會哭天喊地地嚎起來,抄起袖子和藺黨官員對罵。

“白大人,你的冤屈我們都知道了九泉之下,你也可以瞑目矣——”

徐辭言仰天長哭,“粉碎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師兄,白管事,你們的遺願,弟幸不辱命,今日報與帝王聽!”

“你們要是英靈未遠,就回來看看,看看賢明的帝王和忠良的臣子為你們陳冤平反啊!”

藺朝宗腳步虛浮,看著面前這篇哭天喊地的場景,還有些人,和白家壓根無甚關聯,只不過是想想把他踢下去,才跟著一起做戲。

他心底頓時蔓出兔死狐悲的譏諷之意來。

沒事,藺朝宗心底拼命安慰自己,他的功勞苦勞在那,看在先帝托孤的面子上,只憑白家一事,至少也能留住性命,乞骸骨而歸。

耳畔卻忽然傳來一聲譏諷的笑意。

藺朝宗擡眼一看,徐辭言好以整暇地看著他,尤帶淚意的目光裏一片平靜。

他今日出手,就是奔著錘死藺家去的,不僅藺朝宗,那些躲在藺黨大樹底下的官員,一個都別想跑。

殿外有太監低頭快跑到鴻喜身旁耳語,鴻喜面色一變,趕忙開口。

“稟陛下,喉官衙提刑千戶殷微臣求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