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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黑鍋2.0 考成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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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黑鍋2.0 考成法

邑王開府後的第一次大宴, 還是為了慶祝他領了實職的宴會,自然辦得奢糜無比。

“來了?”蕭衍坐在書房處,眉眼高昂, 笑呵呵地朝屋門口招了招手。

曹素衣身姿款款地進來,笑意盈盈,“爺, 這是後日宴會的安排,您看看。”

她把手上的冊子遞了過去, 蕭衍隨手翻了兩下,記錄得很是詳實,包括哪張桌子擺些什麽擺件都寫了上去。

蕭衍對此不感興趣, 他隨便翻翻,就把冊子丟到桌上, “你看著辦就行。”

“只一點,”蕭衍沈吟片刻, “這是爺出宮後辦的第一場宴, 庫房裏的那些好東西都擺出來, 莫不可失了面子。”

聽他這麽一說,曹素衣神色一動, 笑語盈盈地接過冊子出門忙活去了。

“金杏,”她側身朝著旁邊開口, 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書房外頭的下人聽到,“你去把爺剛才的話知會蓮意院那邊一聲。”

那院子裏住著的正是江欣怡,眼下江家倒臺,江伯威即將被抄斬,她哭過怨過以後, 也振作起來,試圖在這邑王後院裏掙出一片天。

江欣儀是沖著太子侍妾去培養的,音韻才情無一不精,又有一張好臉會撒嬌,很快就把蕭衍迷得神魂顛倒的,過往和江家那點恩怨也都拋到了腦後。

曹素衣聞弦知雅意,早早地推辭自己忙不過來,讓蕭衍開口允了江欣儀幫著一起準備。

“夫人……這,”金杏立馬意會,故作不忿地癟了癟嘴,“這可是爺親自交代的活,幹好了那可是大大地長面子呢,您就這麽讓給她啊。”

小院裏的侍衛聽到這兒,也忍不住豎起耳朵,曹素衣露出點愁容來,聲音放大,“正是因為這是爺交代下來的,才更不能出岔子。”

“你也是知道我的家世的,”曹素衣嘆息一聲,“說來惹人笑話,庫房裏那堆好東西,我看都看不會明白。

江妹妹出身名門,好東西見得更多,總歸是闔府上下的大事,辦得盡善盡美才好。”

書房窗紗後頭,蕭衍露出滿意的神色。

哈,他忍不住得意地笑了兩聲,不似他那個好四哥,邑王府裏幾個女人相處得和睦,正是他的功勞。

等他在吏部辦出幾樁好差事以後,就正式向父皇請命,把意如迎到府裏來。

蕭衍這世對徐出岫更為滿意,特別是前幾日徐辭言給他送了一堆東西之後,他自以為是徐辭言拜倒在他門楣之下,想要討好人來了。

也是,日後徐辭言的妹妹,可是要在他府裏討日子呢!

越想越高興,蕭衍滿面春風,過了會江欣儀得了消息,急匆匆地趕到書房來時,就見他這副和善模樣。

她心底一松,也覺得布置宴會擺件這差事來得不錯,笑嘻嘻地和蕭衍調笑兩句,打定主意好好幹活。

到了設宴那日,除了蕭衍下帖相邀的,還有些官員也主動地湊了上來,一個個攜著厚禮,笑臉奉迎。

“劉大人好啊……”蕭衍見著這麽多官吏上門道喜,受寵若驚,還有些洋洋得意。

他一得意,下巴就忍不住擡了起來,鼻孔裏面看人,劉海峎眉心一跳,死死咬牙忍住。

等到正式入席的時候,他那口牙就忍不住了。

那桌案上杏黃鑲金繪牡丹的瓷瓶,可不正是他先前送到徐府裏的一只嗎?!

擺到這來了?!

劉海峎忍不住瞪大眼睛,朝袁武飛去一眼,袁武顯然也在這富麗堂皇的大殿裏面找到熟悉的物件,氣得臉都黑了。

他們心底惱怒,面上擺出驚羨的表情湊到蕭衍身邊,“邑王殿下果然是得聖上重用,看這宅子當真是神仙住所啊。”

蕭衍心底得意,面上止不住笑意,“哎,都是後宅婦人的小把戲,兩位大人喜歡就好。”

女眷位置處,江欣儀時刻關註著這頭的動靜,遠遠地端起酒盞,笑盈盈地朝他們一舉杯。

劉海峎一看那人,不正是江家的姑娘嗎,大家出來的閨秀,說不識貨亂擺,誰信啊。

蕭衍這是故意要踩他們臉呢?!

劉海峎強撐著熬過宴會,一出府,就忍不住氣得七竅生天,“他這是什麽意思,得了東西還不算,非得炫到我們面前不成?!”

袁武也忍不住咬牙切齒,“看來徐無咎說的是真的。”

他到底謹慎些,還是覺得隱隱約約有些不對,邑王好端端地,幹嘛非得和他們對著幹?

他瘋了?

等到第二日上朝,袁武心底的狐疑也一瞬間煙消雲散了。

他真瘋了。

內侍太監的聲音高昂,在金鑾大殿裏蕩出陣陣回音。

今日早朝,邑王以吏部右侍郎的身份,禦殿奏事,請求改革吏制。

“ ……六部與都察院,定官吏所司之務,各頒期限,分註三籍。一存部院,為底冊;一送六科,以備核閱;一進禦覽,以昭權責。 ”

“ ……每月核查諸官吏所司之事,每成一案,必登之;未成,必宜實報,違者治以罪。”

“六部半年一奏其行狀與應科,不從,則按事議處。內閣亦依簿,核六科之稽察,以明其實。 ”

“…………至地方亦如是也,必以中央丞督地方承宣、提刑二司,覆以其督察府州縣,定期核審也。”

大殿之中一片死寂,文武百官們顧不得禦前失儀,越聽嘴越大,木楞楞地看著站在最中央的蕭衍。

蕭衍覺察到那些或隱晦或呆楞的視線,一顆心像是被撐開的羊角宮燈一樣慢慢地膨脹起來。

這些老不死書呆子還有這麽看他的一天?!

他簡直大喜過望,等到太監的聲音一聽,大步向前跪下,“父皇,兒臣奏請父皇禦鑒,裁定更絕吏部考成一法!”

乾順帝心底也有些茫然,垂珠下一雙狹長眼眸瞪大,不可置信地看著底下跪著的兒子。

他受過正統的帝王教育,又從政多年,聽完這份奏書的時候,就已經敏銳地意識到這新版考成法對整個國家治理的重大作用。

遠的不說,只要“立限責事,以事責人。 ”這八個字砸實了,日後政令的頒布推廣、賦稅丁役諸事有何擔憂?

以官員的忙碌為代價,它實打實地提高了整個國家的辦事效率。

這般好的法子,真是他這糊塗兒子想出來的?!

乾順帝眼神一瞬間變了,他懷疑是蕭衍門下豢養的門客給他出的主意。

這般人才,屈居一個邑王府做什麽?!乾順帝心底直拍大腿,早早到朝堂上來發光發熱才是好的啊!

單從治國策略來看,這門客與他那六元及第的師弟有的一拼。

許是乾順帝沈默的時間太久了,蕭衍茫然地擡起頭,“……父皇?”

“咳,”乾順帝頓然回神,視線一掃禦座之下,“關於邑王提出的這考成法,眾卿有何看法啊?”

次輔藺朝宗神色一歷,最先開口,“稟陛下,吏法乃官制之本,現行之法,雖不盡善,然已久行,一旦變革,恐生新弊。 ”

楊敬城刷地大步上前,一鞠手裏的笏板,“改革之道,在於求變通,而非拘泥於古。古之考成法,雖有其妙,然時代不同,國情各異,豈可一成不變乎! ”

他朗聲開口,“藺尚書既知現行之法有弊,更應審時奪度,因勢利導,以期更好的法子,而不是在此恐患未知,斟酌停步。”

藺朝宗一張老臉直勾勾地看著他,眉眼間揚起一絲冷笑來。

藺吉安貪汙受賄,以權謀私,眼下死期已定,在嚴查猛打之下,藺黨在吏部的觸手被折了大半。

但藺朝宗明白,這只是暫時的,只要他這個戶部尚書不倒,早晚有機會把吏部再慢慢奪到手裏。陛下想嚴查買賣官爵,可這事根本就查不盡!

說白了,通天路這麽多,誰不想走好走的那條呢?

但考成法改革之後就不一樣了,新的考成法責事於人賞恩也於人的制度大大提升了虛構政績的難度,這麽一來,就算底下官員想花錢,也沒法子花。

藺朝宗心底明白,這制度打通了底層那些幹實事官吏上升的通道不假,站在輔臣的角度,他其實很讚同這法子。

若是早個幾十年在他還是青壯年的時候,說不定藺朝宗自己都會是他的堅定支持者。

但站在藺黨領頭人的角度,這法子萬不能行。

朝堂裏的好位置就這麽多,底下的人升上來了,他們的人去哪?

更何況,有了為民辦事就能升職的路子,那些礙於他們權力,想要走捷徑依附過來的官吏就會散去。

大家都是受過正統儒家教育的,若不是世道艱難,誰不想“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

誰是真喜歡當個遺臭萬年的賊人了?

若說藺吉安的落敗是挖掉藺黨一塊肉,這新考成法就是要把他們骨頭一塊拔起。

理由被人否了,藺朝宗不動聲色地朝後一瞥,就有藺黨的官員大步走出來反駁,“稟陛下,此考成法過於嚴苛,恐吏不能堪其重,而流於表面,呈崩盤之態啊。”

只有你有人是不是?

楊敬城心底冷笑,很快又有官員站出來駁斥,“不堪其重?食君之祿為君辦事,各地官吏都是層層拔選出來的,哪能盡是無能之輩?”

“若是連這點活計都幹不好,倒不如早早摘了官帽,免得愧對朝裏放的銀糧!”

以藺朝宗和楊敬城為首,藺黨清流相爭,一時間兩方人馬你方唱罷我方登場。

總地看去,都察院、六科等受益的官員大多支持,但六部等等執行部門也不願意頭上多這麽把枷鎖,頻頻反對。

首輔錢鼎直麻木地站在最前頭,只覺得心底疲累無比。

他怎麽就不能好好退下去呢……這些事情,讓年輕的去爭就好,關他什麽事。

還有藺朝宗,錢鼎直瞥他兩眼,這人啊,就該服老,而不是在這倚老賣老。

真當陛下還是昔年吳下阿蒙啊。

乾順帝高坐上方,蕭衍跪在他腳邊,看著吵成一團的朝堂心底有些茫然,這法子,真的值得這麽多人吵成這樣???

這些大臣……當真是國之棟梁?他心底忍不住懷疑,怎麽他就沒看出這法子有這麽驚世駭俗的好??

“行了行了,”最後還是錢鼎力支持出來打了圓場,“ 夫考核之法,若過於寬松,則吏無所畏,怠惰日生;若過於嚴酷,則吏不堪其苦,或致生變……”

“老朽方才聽了聽,眾說紛紜都有看法,”錢鼎直彎了彎腰,“吵下去也不是辦法,不若等散朝之後再行上書,陳其優劣,各抒己見?”

今日早朝已經延誤了許多時辰,日頭漸漸升高,大多數官員早上只簡簡單單吃了點東西墊墊肚子,眼下都餓了。

錢鼎直資歷深,年齡大,他們也願意給他這麽個面子,是以紛紛閉嘴,昂頭等著乾順帝決策。

“按錢閣老說到做,”乾順帝點點頭,“通政司,內閣明日把奏折整理好遞到禦前,切不可有隱瞞之舉。”

話畢,他起身朝後殿走去,文武百官無一不跪地送行。

蕭衍觀了觀這個局勢,還是覺得只有著新考成法推行開來,他這個始提出者才會有更大的收益,離開時,三步並作兩步地湊到楊敬城身邊。

“楊大人安好?”他勾起抹含蓄的微笑。

“臣拜見邑王殿下,”楊敬城面上揚起幾分笑來,他向來是個冷面酷吏,眼下倒是一時間親和了幾分,“殿下所奏之法,當真是一鞭一條痕,一捆一掌血啊。”

“大人謬讚。”蕭衍被他誇得有幾分飄飄然,當下按耐不住面上的笑意,和楊敬城熱熱絡絡地交談起來。

卻不想他這副模樣落在藺朝宗等人眼中,更是萬般醜惡。

“當真是會咬人的狗不叫,”太仆寺少卿汪元中冷笑一聲,走在藺朝宗一側,“往日裏光顧著防備太子,倒是沒想到冒出他這麽個角色。”

藺朝宗神色有些深沈,“這法子對我們傷害太大了……絕不能讓它推行下去。”

他若有所思地瞥了眼蕭衍,八皇子蠢愚,他們查來的消息應該不會有假,怎麽現在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還專門沖著他們來了?

莫不是背後還有什麽兇手……

“午間陛下應該會喚人議事,”藺朝宗壓下心底的疑惑,“你好好準備準備。”

“嗯。”汪中元點點頭,腦海中開始思緒該怎麽打消潛水的的主意了。

朝廷是最藏不住消息的地方,今日早朝的事情飛快地傳遍整個京城官場。

得知那新考成法的內容之後,滿朝文武都沈默了,隨後就是暴怒。

好他個邑王,我們與你無冤無仇,你倒是對付起我們來了!

提這麽個損人的法子出來,你到底有何居心?!

一時間大小官員都卯足了勁要給蕭衍找些不痛快,等到蕭衍滿面春風地到吏部當職之後,滿心茫然地覺察到周圍人頓變的態度。

如芒在背地過了一早上,蕭衍徹底忍不住了。

“好他們個小畜生,”惱怒地把桌上的瓷瓶往地下一砸,蕭衍面目扭曲,“不過是個下等的奴隸,還擺起臉色來了!”

他心底認定這些官吏是不想讓他拿政績,也是,吏部侍郎的位置就這麽點,他坐了,別人就沒得坐了。

“想和爺搶功勞,”蕭衍冷笑一聲,“也不看看自己有沒有這本事!”

這些人越不想讓這新考成法施行,他就越要努力!

另一頭,徐辭言在鴻喜公公的帶領下,進乾清宮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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