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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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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隱情



深夜的街道流淌著如牛乳一樣輕薄的霧氣,飄帶一樣搖曳在寂靜的城市中,黑色的保時捷無聲……◎

深夜的街道流淌著如牛乳一樣輕薄的霧氣,飄帶一樣搖曳在寂靜的城市中,黑色的保時捷無聲地撕破了夜色的薄紗,迅速且平穩的碾過石板,穿過寥寥無幾的行人,只留下探尋的目光。

“現在的住處還習慣嗎?”

麥考夫和安妮坐在後排,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

當晚餐結束之後,時間已經很晚了,麥考夫讓司機先送安妮回貝克街。

這輛特殊改造後的交通工具並不狹窄,甚至可以說空間很寬裕。

英俊的年長男性的膝上橫放著那把和他形影不離的黑傘,他低頭擺弄這把做工精良已經堪稱為藝術品的雨具,一邊隨口詢問身邊的女性。

“唔……還不錯,我挺喜歡的。”喝了一點紅酒的年輕女性有些昏昏欲睡,聽見麥考夫的話她遲鈍地反應了一會兒後,才慢吞吞的回答。

這是句大實話,撇開貝克街到處都是麥考夫的眼線這一點令人糟心的事實之外,他為安妮安排的公寓十分符合她的喜好——無論是書房裏的巨大書架,陽臺上舒適的搖椅,還是臥室裏的超大軟床,這些都讓安妮感到心滿意足。

雖然麥考夫的控制欲真的令人發指,但他願意的話,也總會讓人感到貼心。

睡意朦朧的安妮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腦袋左右歪斜,最終微微低下了頭,披散的黑色卷發有幾縷落在了她的額前和臉側。

麥考夫餘光撇見她的動靜不由得側頭,從他的角度能清晰的看見車窗外明滅不定的流光落在年輕女性低垂的睫毛上,就像覆蓋了一層初雪。

幾縷發絲從女性的唇角飄蕩到鼻尖。就像某些擾人的雜念,非要跳出束縛,在人心頭反覆回蕩。

沈穩的男性看了一會,才擡手將她的碎發撩到耳側,期間他已經盡量放輕了動作,卻仍不小心碰到了女性的臉頰,一下將半睡半醒的安妮驚醒。

安妮下意識地擡頭,感覺自己好像碰到了什麽溫熱的東西,於是扭頭看向身旁。

而麥考夫正從容不迫的收回了自己的手。

“?”

“我幫你理下頭發。”

註意到她的目光,沈穩優雅的男性這樣解釋。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頭發,安妮一下就理解了剛剛發生了什麽。

“哦,謝謝你。”

“舉手之勞。”

男性的一只手握住竹節狀的傘柄,另一只手自然地落在傘身上,皮革制成觸感絲滑的傘面卻半點也覆蓋不了剛剛指尖碰到的柔軟皮膚和睫毛掃過指節的微妙感觸。於是他下意識地扣住了這個皮革和金屬制品。

原本的睡意被剛剛的驚嚇給驅逐的差不多了,安妮淺淺的打了個哈欠,看到男性放在腿上的黑傘,她想起了一件事。

“說起來,麥考夫你上次送我的那把黑傘和這個是一樣的吧?是在哪裏買的?”

“怎麽?你不喜歡嗎?”

“那倒不是,”安妮盯著那把被一雙骨節分明的大手握住的黑傘,漫不經心的說,“我還挺喜歡的。”

黑發黑眼的女性窩在車座裏,支著腦袋的模樣像極了一只打盹的貓咪。除了單薄的肩胛骨讓她看起來過於清瘦,有些讓人擔憂她是否有在好好進食。

女性微微側首,半闔的視線落在男性的膝上,懶洋洋的語調很能讓人放松下來。

“只不過這傘的做工是不是有些問題?我用它的時候感覺有些太重了,所以我想問問你是在哪買的,之後我抽個時間去調整一下。”

“是這樣嗎?”麥考夫又低頭看了一眼傘,挑了挑眉,“這是我沒想到的——不過這種傘是我專門找人手工定制的,恐怕沒有店家可以修改它。”

“那好吧,”安妮也可有可無的點點頭,“重就重點吧。”

或許是材質不一樣吧,安妮想。這傘確實做工精良,質感很好,但它看起來也不像什麽有高密度的金屬成分,也不知道為什麽那麽重,重到她一只手都有點撐不動了。

算了,以後就把它放起來吧。

“不,”麥考夫把傘拿起來靠在座位一側,對安妮笑了笑,“明天我會讓人去你那把傘拿去調整——畢竟總不能讓這把傘發揮不了它的用處吧?”

“唔,好吧。”知道自己的想法被看透的安妮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車內的氣氛又安靜下來,卻並不顯得尷尬。

安妮熟悉這樣的沈默,就好像很多年前,那時還只能稱為青年的男性和她在庭院的廊檐下,也是如此安靜的享受著一個又一個下午茶。

有時夏洛克和歐洛絲也會一起坐下來,停下高速運轉的大腦,他們一起沈默的看著天空的雲霧變幻,直到這一點愜意的時光也被消磨。

現在想想,那真的已經是非常久遠的事情了。

隨著車子轉過了一個彎,街道兩旁的建築漸漸令安妮感到眼熟起來。直到一家門面可愛的面包店從車窗外飛快後退出視野,她知道自己快到家了。

“有一個問題。”

在安妮向窗外投出專註的目光時,麥考夫也在註視著她。

總是深沈的藍色瞳孔裏有著繁覆的思緒流轉,他狀似不經意地開口,吸引了女性的註意力。

“什麽?”安妮回頭看他。

“你也回來不短的時間了,也已經見過我和夏洛克。”麥考夫的目光緊緊鎖定在她的臉上,不願放過任何細節。然而語氣卻輕緩和煦,好像一個突發奇想的念頭一樣隨意。

“那麽,你打算什麽時候去見歐洛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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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他的兄弟一樣,世上少有什麽事可以瞞過麥考夫那雙冷淡的眼睛,只是他生性慵懶,不太樂意如夏洛克那樣熱衷表現自己。

實際上,他的洞察力甚至要比自己的弟弟要更為敏銳。

而現在他正用目光牢牢鎖住黑發女性,想要通過女性的所有細微變化去驗證自己的推論。

人下意識的反應總能提供許多線索。

他看見身邊的女性在聽見自己說的話後表情空白了一會兒,那雙總是含著溫和笑意的眼睛不受控制的睜大,連瞳孔都在一瞬間縮小,仿佛受到了什麽極大的驚嚇。

然後她幾乎是本能地去看麥考夫的表情,好像在尋找什麽令她安心的證據一樣迅速且迫切。

直到她的視線觸及男性平靜的面容,他表現地如同波瀾不驚的湖面般的從容讓安妮楞了一下。

安妮從麥考夫的神態中明白了什麽。

於是車內陷入了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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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起來很不好。

麥考夫淡淡的想,他或許不該這麽直接問她。

向來臉上帶笑的女性此刻看起來簡直就像一只受驚的小鹿,明明還沒有真正看見威脅自己的存在,只是一點風聲就足矣讓她大驚失色。

可安妮並非柔弱的幼鹿,而歐洛絲也不是什麽猛獸。

作為年齡相近的兩個女孩,或許安妮並不太熱絡。但麥考夫知道歐洛絲對她有著奇怪的興趣。

因為這點興趣,讓歐洛絲對安妮一直表現地極為親近,只要她有點空閑,就喜歡粘著安妮,這使得麥考夫在福爾摩斯家裏總能看到兩個女孩形影不離的身影。

她們原本會是一對感情深厚的姐妹。

可現在,只是聽見歐洛絲的名字就讓安妮福特充滿抗拒。

麥考夫想著四年前的聖誕夜,她們之間必定發生了什麽,而安妮在其中承擔了相當大的痛苦,以至於第二天就做出了原本需要經過漫長時間做出的決定。

但過了這麽長的時間,安妮依然對這件事有那麽大的反應,這倒是出乎了麥考夫的預料。

這不應當。

從某種客觀地事實出發,人如果受傷了,不應該只是一味地隱藏。如果傷口被長久遮掩,甚至被刻意忽視,它不會自己長好,只會越加惡化並影響到其他完好的地方。

只有忍著疼痛將傷口暴露在日光之下,剜掉腐肉,排盡汙血,時常照看,才能真正的好起來。

麥考夫想要安妮好起來。

因此需要直面她一直逃避的人。

他不願那傷口的存在影響到安妮對自己的態度——雖然輕微,可安妮確實已經有這種傾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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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反應很大,但她調整的也很快——正如麥考夫所想的那樣,她絕非柔弱的小鹿。

明白剛才的失態瞞不過男性的眼睛,安妮索性也不強迫自己露出笑容,她皺起眉頭,神色憂愁,在片刻的沈默中回答了男性的話。

“說老實話,”車輛駛過街道的微光打在女性的身側,讓她的憂愁看起來有種分裂般的冷意,“我現在有些害怕看到東風。”

“哦?”麥考夫目露疑惑,“為什麽這樣說?我記得你們之前感情很好。”

不知是男性那句話說錯了,黑發女性突然看了他一眼,她那墨玉般的眼睛好似裏落了一場雪,以往溫和的水光被薄冰覆蓋,只餘下清棱棱的寒意和月色。

麥考夫見她眼中的冷意,心下一頓,知曉自己演的太假,被女性發現了。

果然,女性在聽見麥考夫的問題後,只看了一眼,就移開了目光,慢吞吞地反問他:“你不知道?麥考夫,我不信你會不清楚發生在眼皮子底下的事情。”

“我沒騙你,我猜想你和歐洛絲之間可能鬧了一點矛盾。但我親愛的妹妹不肯說,而你又離開了我們……我無從知曉發生了什麽。”麥考夫面不改色的解釋道。

當然,聖誕夜房間裏傾頹的書架,四濺的茶水,淩亂褶皺的布料以及不甘的女孩已經說明了許多。

他說:“我只是稍微有了一些推測。”

“你總是有你的說辭。”安妮似乎接受了這半真半假的解釋。

“我想或許是歐洛絲那天做了什麽惹你生氣的事了,”麥考夫輕聲說,“但她那時還很小,用你的話來說甚至還沒有成年,做事總是沒有分寸,你知道的,她很喜歡你,而你離開了這些年,她也很後悔。”

“她很想你,安。”

男性實在太了解這個和他一起長大的女性了,她的心臟是由理想、鮮花、詩歌和溫情構成的,他知道怎麽才能讓她心軟。

“你不曾思念過她嗎?安妮,你不曾思念過我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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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是。

不管安妮身處奔湧不息的江河一畔,或者置身與生機盎然的森林,她在感到愉悅的某一個時刻,也會突然想起在福爾摩斯家度過的平靜生活。

在密西西比平原的野風灌她滿懷時,在亞馬遜雨林的日光落在她手上時,在白頂企鵝從她腳邊走過時——不管是安靜也好,還是熱鬧也罷,她確確實實是思念過這些天才們的。

她無法否認這點。

“我會和她見面的。”

看著女性臉上掙紮的表情最終定格在一個覆雜的凝視,麥考夫知道自己達成了目的。

就像他從前下的每一盤棋,只要他願意,贏家就只有一個。

“你又贏了,麥考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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轎車早已停在安妮的公寓樓下,直到他們談完事情,司機才打開車門。

當安妮下車,走向住處時,後座的男性喊住了她,深色車窗半落。

“雖然可能遲了點,”麥考夫凝視著和他一起生活了漫長時間的女性,他曾看著女性從幼年到成年,看著她離開如今又回來,變成如今熟悉又生疏的模樣。

男性嘆息般的微笑著。

“歡迎回來,我的小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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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留在車旁的女性身後是無邊夜色,街道自遠及近,彩色的霓虹落在她的眼裏化開了那些薄冰。

安妮沒有說話,只有漆黑的瞳孔泛著粼粼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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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量纖長的女性的身影被關上的大門徹底遮掩,停留在路邊的轎車卻仍然沒有啟動,司機在等待男人的指令。

而麥考夫在密閉的車內拿出了手機,在手機屏幕幽暗的光源映照下,他的神色莫測。

——【我已經和她說了,她同意了。】

——【交易完成,明天就會有人把那套最新的無人駕駛系統交給你。】

——【我說過很多次了,不要再思維控制你身邊的工作人員了,這樣我會很難向那些膽小的家夥們解釋。】

——【那就不要解釋,那些金魚總是會恐懼些自己無法理解的東西,卻不明白自身的愚蠢——況且我什麽都沒做,是那些人的意志太軟弱了。】

——【我不想跟你進行這些沒有意義的爭辯,目前最重要的事我想你能明白。】

——【當然。】

——【你這次不要再嚇到她了,不然小鳥真的會一去不返。】

——【你心疼了?真虛偽,如果你真的擔心我會對小鳥做什麽的話,就不會答應我的合作了——你只不過是不想你的小玫瑰發生什麽出乎你掌控之外的事而已。如果她知道你的真實面目之後,說不定會更怕誰呢。】

——【我只是在提醒你,這是最後的機會了……我親愛的妹妹。】

——【我比你更清楚這點,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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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一輛黑色的轎車如幽靈般穿過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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