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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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90.
第二天著實熱鬧，因為不僅碰上了喬寧和薛麗華的一些朋友，陳序還接到了韓柳意的電話。那人興許是在火車站給他打的，背景音滿是鬧哄哄的人聲。
“你還真的來了？”陳序對上傅明恕詢問的一眼，用口型說了韓柳意這三個字。
那人笑笑，看上去一點兒不意外，低頭繼續去做薛麗華給他們布置的手工作業。
“那我肯定得來看看序序你啊，我們都多久沒見了，好想你哦～～”
“行了行了，我發你路線和車次，你照著上面的來就行。到了離島給我打電話，我去碼頭接你。”
那頭忙不疊應下，臨了還給了好幾個飛吻。
一通電話打完，陳序倒是捏著手機在原地一時回不了神。
“怎麽了？“傅明恕以為出了什麽事。
“他竟然真的來了……”陳序說，緊接著笑了起來。
是有點意外吧，相隔千裏，韓柳意竟然真的願意為了見他來這裏。這份情誼不落於他和傅明恕之間的半分，甚至因為友情而變得更加難得。
傅明恕似乎能夠明白他這會兒的想法，遞過去一瓶水時問他下午要不要一起過去接。陳序說不用，他可以應付。都到了離島了，就算是前凱勝的老大也得聽他們的。
下午三點多鐘，陳序順利地在碼頭接到了對方。幾天沒見而已，他自然不會以為彼此會跟久別重逢的故友一般，可沒想到韓柳意卻是一臉驚訝：
“序序，你……你你你怎麽………”
“我怎麽？”陳序頗為好奇地看了看自己。一件在鎮上買的最大眾款的白色短袖，黑色沙灘褲，夾趾拖鞋。除了穿的更為休閑一些，好像也沒有和往常的他差得太遠。
“你曬黑了！”韓柳意甩下背包，一個跨步上去狠狠地抱住他，“還瘦了！”
“不能吧……”如此熱情的舉動著實讓向來習慣了保持距離的人有些不適應。他張著雙手，虛虛擁著這個遠方來的朋友，“傅明恕姨媽一日三餐把我們照顧得很好，我頓頓吃得不少，怎麽還瘦了……”
“你真的瘦了，心疼死我了，序序……”
“咳咳……”
這邊的韓柳意還抱著陳序不放，那頭不知道什麽時候來了的傅明恕就先發出了抗議。他站在一個地勢稍高的斜坡上看著他們，見韓柳意註意到了自己，便挑眉示意他松爪。
陳序倒是會意，偏開頭拉了點距離，順帶拍了拍韓柳意環著他的手臂。有些時候，他還是挺樂意陪著傅明恕演些吃小醋的戲碼。
韓柳意“切”了一聲，抱是沒抱了，改為摟著肩。一手搭在陳序肩膀上，一臉挑釁地瞧著傅明恕：“說說，怎麽沒把我們序序養得白白胖胖的？”
傅明恕懶得理他，跟陳序說：“姨媽準備了下午茶，趕緊過去吧。”
“嘿——”韓柳意看人一點兒不在乎，倒是跳了腳。
陳序拍了拍他，“行了，先過去吧，還有其他客人在，讓人等著不太好。”
韓柳意哼了聲，“要不是看在序序你的面子，我高低得好好攔住他問問……”
陳序搖頭失笑。
今天島上的天氣很好，海面上也沒了霧氣，一眼看去都是澄澈通明的樣子。韓柳意一直圍著他說榆城裏發生的事，說他自己在假期的事，嘰嘰喳喳的倒是把他這幾日的低落消散了不少。
跟所有第一次來薛麗華這間民宿的人一樣，韓柳意站在那坡道下方就驚呼了一聲：“我靠，這房子太帥了吧，序序你們這段時間都住在這裏？”
陳序說這是傅明恕姨媽的房子，對方是辦民宿的，等會兒進去後一個中長發，戴著銀色大耳環的女人就是。另外兩個年紀稍大的男人是他姨媽的生意夥伴，一個叫顧林飛，一個叫喬寧。
“我也不知道怎麽稱呼合適，你要是不愛叫就點個頭吧。”陳序就跟領孩子回家的長兄一樣細心教導。
但韓柳意顯然比他想得更自來熟，一進門就姨媽、哥哥地叫開了，把顧林飛那個生意人也喊得沒有法子，生生受下那聲“顧大哥”。
傅明恕拿了一杯果汁給陳序，笑說：“你剛才該不會還在擔心怎麽介紹他吧。”
陳序苦笑：“是我瞎操心了。”
下午茶的餐點是薛麗華讓那位北京做西點的朋友準備的，種類比較多，主要是給顧林飛兩口子嘗一下好確定婚宴當日的菜單。
喬寧一直比較安靜，他跟顧林飛還有薛麗華在那邊聊天。他身姿挺拔，在海島這麽熱的地方也穿著一件淡藍的襯衣，跟顧林飛的交往也絲毫讓人見不出是情侶關系。他偶爾瞥來一眼看陳序和傅明恕。韓柳意來之前他們碰過面，但只是一個禮貌的頷首，前一日在薛麗華口中出現的那些讚賞一個字都沒再聽他說起。
韓柳意一直趕路，這會兒正是胃口大開的時候，他吃了幾塊糕點，又端了一小盤的果切，挪過去找陳序聊天。
“你怎麽想到過來？還有幾天就上課了吧。”陳序問他。
韓柳意塞了一塊芒果進嘴，毫不猶豫便道：“失戀了，過來找你散散心。”
陳序一臉“你以為我會信”的表情看他。
可韓柳意也沈默地與他對視，還真一副被人甩了的模樣。
“不是真的吧……你能跟誰啊？”陳序很是意外，“不是，失戀的話，那得談了一段時間吧，什麽時候開始的？在學校也沒看出你跟誰有火花。難道是肖婭？”
“她？怎麽可能。”韓柳意虛空中比劃了兩下還是把一肚子話給憋了回去，“你想不到的啦。”
想到那個人的身份，他不管怎麽難受都得把這個秘密埋在心裏。再說失戀也是他隨口胡謅的，那個人……根本就不可能給他開始的機會。
“算了，不合適，以後時機成熟了再跟你說。”
“吊胃口。”陳序沒好氣道。
傅明恕被他姨媽叫過去和顧林飛他們聊天，陳序看著那個人即使心裏罵娘面上還要裝作耐心穩重的樣子，就忍不住覺得好笑。
想想他們出來也有一段時間了，平時他和傅明恕都盡量不去說起榆城裏的事，但今天韓柳意來了，他也就忍不住好奇想問一問那天之後的事。
“具體也不清楚，反正徐家碩這逼是背了個留校查看處分。聽說要不是他爸那天來學校求情，估計當場就得讓他退學。他幹的事……操，我一想到他找那些人把你堵那兒就惱火，”韓柳意說著還上手想捏過陳序的臉看下傷口，但被後者反應極快地躲過了，“序序，你不跟我好了……”
“也就沒跟你在這方面好過。”陳序毫不客氣道，“……那還真是便宜他了。”
韓柳意立馬接話：“你要是氣不過……”
“別了，你踢一腳我打一拳這事聽著就沒個頭，我也不算吃虧，他脖子上那兩道痕也算是我給他的教訓。”
當時鉛筆是結結實實地插進去了，只是鉛筆頭不尖銳，紮得不深，只夠留下一點石墨在徐家碩的皮膚裏。但這樣就夠了，陳序知道自己是真的起了殺意，他滿腦滿眼都是傅明恕那張桌子，那時候手邊要是有把美工刀那也就是握著刀就去了。
韓柳意點點頭，他最清楚不過這種報覆意味著什麽。
“那……”除了徐家碩，陳序最關心的當然還是他和傅明恕的問題，“明恕他……學校有沒有怎麽說？”
韓柳意忍不住笑了，“他？他比你更安全。你怎麽不問問你自己？”
陳序沒說話，他確實不太在乎自己，盡管當時那些事攪和最多的是他而非傅明恕。
“我聽說，康平替你說了幾句話，”面對陳序不解的一眼，韓柳意繼續說，“他說徐家碩平時就在班裏跟你過不去，有幾次你私下來找他聊過這件事……”
“我？我有嗎？”
韓柳意笑了，“你沒有也得有啊。反正這種事指望不上郭庶豐那人，關鍵時刻還是得康平出馬。他是個好老師，我能上十九中也是因為他……”
“嗯……”
原本今晚顧林飛和喬寧要留下來吃飯，但榆城臨時有事需要他們回去，倆人便訂了最近一趟航班。臨出門前，薛麗華還在跟顧林飛說事，喬寧就是在這個時候朝剛好看過來的陳序笑了笑，後者有些意外地受下。
民宿這裏還有一間房在傅明恕他們住的樓上。韓柳意自然不客氣地拎包入住了。
一直等到天色漸晚，熱氣也逐漸被海風吹散，他們才帶韓柳意去了下面那方海灘。這裏算是他們到了離島後唯一的自留地。島民們對這灣海水沒有多少意外，加上薛麗華的民宿就在這上面，他們就算是在這裏待上一天也不會有人來擾。
“要是起得來，明天過來看日出。”陳序對韓柳意說。
“幾點？”
“五點左右吧。”
“……好早。”韓柳意四處拍了幾張照片，又在手機上劃劃點點，看著是發給別人。
晚間六點半左右，薛麗華打電話叫他們回去吃飯。知道韓柳意是他們要好的朋友，她特意多做了幾道菜來歡迎。
韓柳意很懂人情世故，他從家裏出來時還拿了一盒上好的茶葉。單獨給這位薛姨媽準備禮物會顯得刻意，想想做生意的人都有喝茶的需要，他就放棄他媽那些死貴的護膚品，帶了這個過來。
傅明恕和陳序見人如此“懂事”，都安靜地笑著。韓柳意這人就跟寶藏似的，他倆跟人越相處越覺得他神奇。
薛麗華對此也很意外，她爽快地收下，保證會把這個茶葉好好利用起來。然後又想到早上泡下去的烏龍茶，說冷泡一整天了，她去給大家調一杯蜜桃烏龍，飯後拿來清口。
“不用管她，姨媽晚飯吃得少……”傅明恕制止要跟過去幫忙的韓柳意，揚了揚手裏這罐淡啤酒，“喝點？”他只在火鍋店那次看過韓柳意喝酒，印象中這人酒量似乎不好。這會兒也不知道肯不肯給這個面子。
沒想到韓柳意也不推，他說：“我們三個認識這麽久，確實也沒有一起喝過酒……你學長那次不算……”
陳序笑了笑，也給自己倒了一杯，三個人舉杯碰了一個。
算是一起經歷過事兒的朋友了，很多話也就借著酒勁說了出來。
陳序問他到底是怎麽看出他和傅明恕關系不一般的。上回羅妍大鬧八班後，韓柳意是說吃火鍋的時候他們之間的舉動超出了一般朋友的範疇。那時候陳序也沒工夫去想那些細枝末節，就默認自己那會兒可能有些眼神太明顯了。可後來他細細一想還是覺得不太對，就算是他和傅明恕舉動親密了點，沒道理就能被人一眼看穿。很多人，包括他自己在內，承認這個世界上有同性之愛都要經歷很長一番心理鬥爭。
“明恕之前還跟我開玩笑，說你當初攔我自行車是對我有意思。”他笑道。
傅明恕挑了挑眉。他確實有段時間以為韓柳意對陳序有意思，不然這人也太奇怪了些。從來只見過對喜歡的人死纏爛打，像韓柳意這樣突然出現，每天牛皮糖一般纏著對方的朋友還是第一次見。
韓柳意明顯嗆了一下，“咳咳……序序確實很有魅力，但我只是覺得他跟我以前一個朋友很像，到十九中我也一直沒什麽朋友，就想跟序序走近一點咯，哪個人不喜歡帥哥當自己朋友。”
這話把陳序捧得太高，直接讓他拿酒堵住了對方嘴巴。
“我以前你們也知道，大家都挺混蛋的，有些人進營業場所開過眼界，所以我知道你們是怎麽回事。”關於當初的“一眼看出”，韓柳意這樣解釋道。
傅明恕不置可否，都到這會兒了，韓柳意要是不說估計就是真的有原因。
他們前前後後喝了幾瓶，薛麗華之後就一直沒怎麽出來吃飯，一來她忙了一天食欲本就不佳，二來她似乎也是一個好靜的人，這幾天尤甚，經常一個人倒杯酒就在露臺上坐半個小時。
看他們都吃的差不多了，她才端出蜜桃烏龍茶，還切了幾塊下午西點師傅留的磅蛋糕。
“姨媽你這麽投食，回去後我媽得不認識我了。”傅明恕笑道。
“就你們這幾個瘦猴？下午來的時候，我聽柳意說序序都還瘦了些……”
她這話一說，陳序就瞪了眼韓柳意，後者毫不在意，一口茶一口蛋糕，吃的好不愜意。
“……反正不管怎麽樣，我拿給你們的東西都要好好吃完……”薛麗華留下這話就上樓了，讓傅明恕他們把韓柳意安頓好。
韓柳意的酒量一點兒沒長進，總共不過幾杯，上樓的時候竟然就開始左搖右晃了。傅明恕和陳序也不敢離太遠，就等在二樓露臺這兒，一直等他洗完澡躺到床上了才回房。
“他說自己是失戀了來這散心的。”陳序脫了室外鞋子，赤腳走在室內。
“這事我覺得可以信他，”傅明恕說，“他這個人報喜不報憂的時候太多，有時候說點傷心事那肯定是一個人消化不了了才說出來。”
陳序點點頭，覺得有道理，“就是不知道他喜歡的人是誰？秘密工作做得比我們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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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著實熱鬧，因為不僅碰上了喬寧和薛麗華的一些朋友，陳序還接到了韓柳意的電話。那人興許是在火車站給他打的，背景音滿是鬧哄哄的人聲。
“你還真的來了？”陳序對上傅明恕詢問的一眼，用口型說了韓柳意這三個字。
那人笑笑，看上去一點兒不意外，低頭繼續去做薛麗華給他們布置的手工作業。
“那我肯定得來看看序序你啊，我們都多久沒見了，好想你哦～～”
“行了行了，我發你路線和車次，你照著上面的來就行。到了離島給我打電話，我去碼頭接你。”
那頭忙不疊應下，臨了還給了好幾個飛吻。
一通電話打完，陳序倒是捏著手機在原地一時回不了神。
“怎麽了？“傅明恕以為出了什麽事。
“他竟然真的來了……”陳序說，緊接著笑了起來。
是有點意外吧，相隔千裏，韓柳意竟然真的願意為了見他來這裏。這份情誼不落於他和傅明恕之間的半分，甚至因為友情而變得更加難得。
傅明恕似乎能夠明白他這會兒的想法，遞過去一瓶水時問他下午要不要一起過去接。陳序說不用，他可以應付。都到了離島了，就算是前凱勝的老大也得聽他們的。
下午三點多鐘，陳序順利地在碼頭接到了對方。幾天沒見而已，他自然不會以為彼此會跟久別重逢的故友一般，可沒想到韓柳意卻是一臉驚訝：
“序序，你……你你你怎麽………”
“我怎麽？”陳序頗為好奇地看了看自己。一件在鎮上買的最大眾款的白色短袖，黑色沙灘褲，夾趾拖鞋。除了穿的更為休閑一些，好像也沒有和往常的他差得太遠。
“你曬黑了！”韓柳意甩下背包，一個跨步上去狠狠地抱住他，“還瘦了！”
“不能吧……”如此熱情的舉動著實讓向來習慣了保持距離的人有些不適應。他張著雙手，虛虛擁著這個遠方來的朋友，“傅明恕姨媽一日三餐把我們照顧得很好，我頓頓吃得不少，怎麽還瘦了……”
“你真的瘦了，心疼死我了，序序……”
“咳咳……”
這邊的韓柳意還抱著陳序不放，那頭不知道什麽時候來了的傅明恕就先發出了抗議。他站在一個地勢稍高的斜坡上看著他們，見韓柳意註意到了自己，便挑眉示意他松爪。
陳序倒是會意，偏開頭拉了點距離，順帶拍了拍韓柳意環著他的手臂。有些時候，他還是挺樂意陪著傅明恕演些吃小醋的戲碼。
韓柳意“切”了一聲，抱是沒抱了，改為摟著肩。一手搭在陳序肩膀上，一臉挑釁地瞧著傅明恕：“說說，怎麽沒把我們序序養得白白胖胖的？”
傅明恕懶得理他，跟陳序說：“姨媽準備了下午茶，趕緊過去吧。”
“嘿——”韓柳意看人一點兒不在乎，倒是跳了腳。
陳序拍了拍他，“行了，先過去吧，還有其他客人在，讓人等著不太好。”
韓柳意哼了聲，“要不是看在序序你的面子，我高低得好好攔住他問問……”
陳序搖頭失笑。
今天島上的天氣很好，海面上也沒了霧氣，一眼看去都是澄澈通明的樣子。韓柳意一直圍著他說榆城裏發生的事，說他自己在假期的事，嘰嘰喳喳的倒是把他這幾日的低落消散了不少。
跟所有第一次來薛麗華這間民宿的人一樣，韓柳意站在那坡道下方就驚呼了一聲：“我靠，這房子太帥了吧，序序你們這段時間都住在這裏？”
陳序說這是傅明恕姨媽的房子，對方是辦民宿的，等會兒進去後一個中長發，戴著銀色大耳環的女人就是。另外兩個年紀稍大的男人是他姨媽的生意夥伴，一個叫顧林飛，一個叫喬寧。
“我也不知道怎麽稱呼合適，你要是不愛叫就點個頭吧。”陳序就跟領孩子回家的長兄一樣細心教導。
但韓柳意顯然比他想得更自來熟，一進門就姨媽、哥哥地叫開了，把顧林飛那個生意人也喊得沒有法子，生生受下那聲“顧大哥”。
傅明恕拿了一杯果汁給陳序，笑說：“你剛才該不會還在擔心怎麽介紹他吧。”
陳序苦笑：“是我瞎操心了。”
下午茶的餐點是薛麗華讓那位北京做西點的朋友準備的，種類比較多，主要是給顧林飛兩口子嘗一下好確定婚宴當日的菜單。
喬寧一直比較安靜，他跟顧林飛還有薛麗華在那邊聊天。他身姿挺拔，在海島這麽熱的地方也穿著一件淡藍的襯衣，跟顧林飛的交往也絲毫讓人見不出是情侶關系。他偶爾瞥來一眼看陳序和傅明恕。韓柳意來之前他們碰過面，但只是一個禮貌的頷首，前一日在薛麗華口中出現的那些讚賞一個字都沒再聽他說起。
韓柳意一直趕路，這會兒正是胃口大開的時候，他吃了幾塊糕點，又端了一小盤的果切，挪過去找陳序聊天。
“你怎麽想到過來？還有幾天就上課了吧。”陳序問他。
韓柳意塞了一塊芒果進嘴，毫不猶豫便道：“失戀了，過來找你散散心。”
陳序一臉“你以為我會信”的表情看他。
可韓柳意也沈默地與他對視，還真一副被人甩了的模樣。
“不是真的吧……你能跟誰啊？”陳序很是意外，“不是，失戀的話，那得談了一段時間吧，什麽時候開始的？在學校也沒看出你跟誰有火花。難道是肖婭？”
“她？怎麽可能。”韓柳意虛空中比劃了兩下還是把一肚子話給憋了回去，“你想不到的啦。”
想到那個人的身份，他不管怎麽難受都得把這個秘密埋在心裏。再說失戀也是他隨口胡謅的，那個人……根本就不可能給他開始的機會。
“算了，不合適，以後時機成熟了再跟你說。”
“吊胃口。”陳序沒好氣道。
傅明恕被他姨媽叫過去和顧林飛他們聊天，陳序看著那個人即使心裏罵娘面上還要裝作耐心穩重的樣子，就忍不住覺得好笑。
想想他們出來也有一段時間了，平時他和傅明恕都盡量不去說起榆城裏的事，但今天韓柳意來了，他也就忍不住好奇想問一問那天之後的事。
“具體也不清楚，反正徐家碩這逼是背了個留校查看處分。聽說要不是他爸那天來學校求情，估計當場就得讓他退學。他幹的事……操，我一想到他找那些人把你堵那兒就惱火，”韓柳意說著還上手想捏過陳序的臉看下傷口，但被後者反應極快地躲過了，“序序，你不跟我好了……”
“也就沒跟你在這方面好過。”陳序毫不客氣道，“……那還真是便宜他了。”
韓柳意立馬接話：“你要是氣不過……”
“別了，你踢一腳我打一拳這事聽著就沒個頭，我也不算吃虧，他脖子上那兩道痕也算是我給他的教訓。”
當時鉛筆是結結實實地插進去了，只是鉛筆頭不尖銳，紮得不深，只夠留下一點石墨在徐家碩的皮膚裏。但這樣就夠了，陳序知道自己是真的起了殺意，他滿腦滿眼都是傅明恕那張桌子，那時候手邊要是有把美工刀那也就是握著刀就去了。
韓柳意點點頭，他最清楚不過這種報覆意味著什麽。
“那……”除了徐家碩，陳序最關心的當然還是他和傅明恕的問題，“明恕他……學校有沒有怎麽說？”
韓柳意忍不住笑了，“他？他比你更安全。你怎麽不問問你自己？”
陳序沒說話，他確實不太在乎自己，盡管當時那些事攪和最多的是他而非傅明恕。
“我聽說，康平替你說了幾句話，”面對陳序不解的一眼，韓柳意繼續說，“他說徐家碩平時就在班裏跟你過不去，有幾次你私下來找他聊過這件事……”
“我？我有嗎？”
韓柳意笑了，“你沒有也得有啊。反正這種事指望不上郭庶豐那人，關鍵時刻還是得康平出馬。他是個好老師，我能上十九中也是因為他……”
“嗯……”
原本今晚顧林飛和喬寧要留下來吃飯，但榆城臨時有事需要他們回去，倆人便訂了最近一趟航班。臨出門前，薛麗華還在跟顧林飛說事，喬寧就是在這個時候朝剛好看過來的陳序笑了笑，後者有些意外地受下。
民宿這裏還有一間房在傅明恕他們住的樓上。韓柳意自然不客氣地拎包入住了。
一直等到天色漸晚，熱氣也逐漸被海風吹散，他們才帶韓柳意去了下面那方海灘。這裏算是他們到了離島後唯一的自留地。島民們對這灣海水沒有多少意外，加上薛麗華的民宿就在這上面，他們就算是在這裏待上一天也不會有人來擾。
“要是起得來，明天過來看日出。”陳序對韓柳意說。
“幾點？”
“五點左右吧。”
“……好早。”韓柳意四處拍了幾張照片，又在手機上劃劃點點，看著是發給別人。
晚間六點半左右，薛麗華打電話叫他們回去吃飯。知道韓柳意是他們要好的朋友，她特意多做了幾道菜來歡迎。
韓柳意很懂人情世故，他從家裏出來時還拿了一盒上好的茶葉。單獨給這位薛姨媽準備禮物會顯得刻意，想想做生意的人都有喝茶的需要，他就放棄他媽那些死貴的護膚品，帶了這個過來。
傅明恕和陳序見人如此“懂事”，都安靜地笑著。韓柳意這人就跟寶藏似的，他倆跟人越相處越覺得他神奇。
薛麗華對此也很意外，她爽快地收下，保證會把這個茶葉好好利用起來。然後又想到早上泡下去的烏龍茶，說冷泡一整天了，她去給大家調一杯蜜桃烏龍，飯後拿來清口。
“不用管她，姨媽晚飯吃得少……”傅明恕制止要跟過去幫忙的韓柳意，揚了揚手裏這罐淡啤酒，“喝點？”他只在火鍋店那次看過韓柳意喝酒，印象中這人酒量似乎不好。這會兒也不知道肯不肯給這個面子。
沒想到韓柳意也不推，他說：“我們三個認識這麽久，確實也沒有一起喝過酒……你學長那次不算……”
陳序笑了笑，也給自己倒了一杯，三個人舉杯碰了一個。
算是一起經歷過事兒的朋友了，很多話也就借著酒勁說了出來。
陳序問他到底是怎麽看出他和傅明恕關系不一般的。上回羅妍大鬧八班後，韓柳意是說吃火鍋的時候他們之間的舉動超出了一般朋友的範疇。那時候陳序也沒工夫去想那些細枝末節，就默認自己那會兒可能有些眼神太明顯了。可後來他細細一想還是覺得不太對，就算是他和傅明恕舉動親密了點，沒道理就能被人一眼看穿。很多人，包括他自己在內，承認這個世界上有同性之愛都要經歷很長一番心理鬥爭。
“明恕之前還跟我開玩笑，說你當初攔我自行車是對我有意思。”他笑道。
傅明恕挑了挑眉。他確實有段時間以為韓柳意對陳序有意思，不然這人也太奇怪了些。從來只見過對喜歡的人死纏爛打，像韓柳意這樣突然出現，每天牛皮糖一般纏著對方的朋友還是第一次見。
韓柳意明顯嗆了一下，“咳咳……序序確實很有魅力，但我只是覺得他跟我以前一個朋友很像，到十九中我也一直沒什麽朋友，就想跟序序走近一點咯，哪個人不喜歡帥哥當自己朋友。”
這話把陳序捧得太高，直接讓他拿酒堵住了對方嘴巴。
“我以前你們也知道，大家都挺混蛋的，有些人進營業場所開過眼界，所以我知道你們是怎麽回事。”關於當初的“一眼看出”，韓柳意這樣解釋道。
傅明恕不置可否，都到這會兒了，韓柳意要是不說估計就是真的有原因。
他們前前後後喝了幾瓶，薛麗華之後就一直沒怎麽出來吃飯，一來她忙了一天食欲本就不佳，二來她似乎也是一個好靜的人，這幾天尤甚，經常一個人倒杯酒就在露臺上坐半個小時。
看他們都吃的差不多了，她才端出蜜桃烏龍茶，還切了幾塊下午西點師傅留的磅蛋糕。
“姨媽你這麽投食，回去後我媽得不認識我了。”傅明恕笑道。
“就你們這幾個瘦猴？下午來的時候，我聽柳意說序序都還瘦了些……”
她這話一說，陳序就瞪了眼韓柳意，後者毫不在意，一口茶一口蛋糕，吃的好不愜意。
“……反正不管怎麽樣，我拿給你們的東西都要好好吃完……”薛麗華留下這話就上樓了，讓傅明恕他們把韓柳意安頓好。
韓柳意的酒量一點兒沒長進，總共不過幾杯，上樓的時候竟然就開始左搖右晃了。傅明恕和陳序也不敢離太遠，就等在二樓露臺這兒，一直等他洗完澡躺到床上了才回房。
“他說自己是失戀了來這散心的。”陳序脫了室外鞋子，赤腳走在室內。
“這事我覺得可以信他，”傅明恕說，“他這個人報喜不報憂的時候太多，有時候說點傷心事那肯定是一個人消化不了了才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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