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那天你在哭

沈淩寒看著江郁星小口啜飲手上捧著的紅糖姜茶，喉結隨著吞咽輕輕滑動。

少年鼻尖沁出細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沾了露水的梔子花。

“燙嗎？”

沈淩寒抽了張紙巾，輕輕擦去少年下巴上沾染的水漬。

江郁星搖頭，捧著姜茶的手指微微收緊。

杯壁傳來的溫度從掌心徑直蔓延到眼眶，他擡眸間無意瞥見沈淩寒襯衫上的焦糖漬。

“為什麽……”

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

江郁星想說的話只說了一半，就被突然從膝蓋上一躍而起的小月亮打斷。

他握著杯子的手顫抖了幾下，幾滴液體從杯子裏潑灑出來，濺在了身上。

“小心燙！”

沈淩寒慌忙上前一步，替他穩住了手裏的玻璃杯，抽了幾張紙巾手忙腳亂地擦著沾到江郁星身上的焦糖色姜茶。

江郁星被他手足無措的樣子逗得抿唇微笑，嘴角旋出一個淺淺的梨渦。

“小月亮餓了，我去給他拿罐頭。”

江郁星說著，剛想要跳下秋千，被沈淩寒用羊絨毯裹住裸露出來的腳踝，又抱回到了吊床秋千上。

“地上涼，我去拿。”

等沈淩寒從廚房端著貓罐頭回來，發現江郁星正蹲在茶幾上的樂高城堡前拼裝塔尖。

隨著少年擡手的動作，白色毛衣領口滑落，露出後頸還未完全消退的淡粉的疤痕。

沈淩寒的指尖不由自主地掐進掌心。

少年身上那些經年累月的傷痕像烙在他心口的刺青，每次呼吸都讓他的心裏泛起細細密密的疼。

沈淩寒輕輕將一起帶過來的熱牛奶放在茶幾上，玻璃杯底與桌面相觸時發出極輕的“哢嗒”聲響。

江郁星突然仰起臉：“這個騎士應該放在塔樓還是城門？”

沈淩寒喉結微微滾動，單膝跪在他身側，溫熱的呼吸拂過少年發頂：

“騎士要守在公主身邊。”

沈淩寒撿起那個身穿銀色盔甲的小人仔，輕輕放在城堡最高層的露臺上：“就像……”

就像我應該永遠守著你。

後半句卻哽在了喉間，化作指尖無意識摩挲樂高碎片的沙沙聲。

江郁星歪頭看他，一雙漂亮的眼睛裏好像盛滿了星星。

沈淩寒的耳尖瞬間變得通紅。

在他們腳底打轉了好幾圈的小月亮沒等到它的罐頭，突然跳上茶幾，打翻了那杯熱牛奶。

沈淩寒下意識用手去擋，滾燙的液體澆在手背也渾然不覺，只顧著慌亂地檢查江郁星有沒有被濺到。

“你的手……”

江郁星睜大了眼睛，一把抓起沈淩寒的手腕就往廚房拽。

冰涼水流沖刷過泛紅的皮膚時，沈淩寒才發現少年在發抖。

不是恐懼的顫抖，而是像繃緊的琴弦終於被撥動時才會發出的細微的震顫。

“疼嗎？”

江郁星對著燙傷輕輕吹了一口氣，溫軟的氣息瞬間拂過微微泛紅的皮膚。

沈淩寒搖了搖頭，卻貪戀這片刻的親近舍不得抽手，甚至一動也不敢動。

不知怎的，他突然鬼使神差地開口：

“其實，我們第一次見面，不是在拍賣會上。”

沈淩寒緊張地咽了咽口水，在開口的一瞬間才突然意識到自己有些唐突。

這麽多年過去了，江郁星肯定早就已經不記得自己了。

而自己現在提起這些事情也是毫無意義。

可一向自詡自控力極強的沈淩寒此刻卻控制不住地開了口，緊張到連眼睫都在顫動。

“你應該已經忘記了，但是……”

“那時我還住在雪城的老城區，最喜歡樓底下小廣場上的紅色滑梯。”

江郁星突然接過了他的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裏的樂高碎片。

沈淩寒的呼吸停滯了。

朦朧的霧氣升起，模糊了他的眼睛，卻讓記憶裏的畫面愈發清晰。

那個戴著絨線帽的小布丁，用樹枝在雪地裏畫城堡，張開雙臂從滑梯上滑下，眼睛亮得勝過北極星。

“你怎麽……”沈淩寒的聲音啞得厲害，嘴唇都在控制不住地顫抖。

“沈先生，那天你在哭。”

江郁星垂下腦袋，盯著自己手指間捏著的積木看，聲音很輕很輕。

“後來你被那些人帶走之後，我也哭了好多天，我怕他們會傷害你，但我知道我找不到你。”

滾燙的液體終於從沈淩寒的眼眶中墜落，砸在江郁星的手背上。

沈淩寒顫抖著將額頭抵住少年單薄的肩胛，緊緊摟著少年纖細的腰。

六年的光陰最終化作聲聲哽咽：

“對不起，對不起，我該早點，我該早點去找你的……”

江郁星感覺到肩頭的濕意。

沈淩寒的懷抱帶著小心翼翼的顫抖，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江郁星的肩上。

“公寓的密碼是1224。”江郁星突然開口。

沈淩寒猛地僵住。

他當然記得那是什麽日子。

那天是雪城初雪的日子，也是他們第一次相遇的日子。

記憶裏，那天的江郁星正捧著雪球沖他笑，笑得明媚又燦爛。

那年平安夜的雪落滿了小廣場上的紅色滑梯。

他們用樹枝在雪地裏畫了一座又一座歪歪扭扭的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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