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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日記 一件瘆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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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日記 一件瘆人的事。

顧星然在校園裏晃悠了一下午, 一邊躲著時不時出現的老師,一邊找機會湊到爸媽身邊偷看他們的日常。

中午林蕎罵宋和豫的時候他看見了,林蕎回班後顧知洵才從墻角出現的畫面他也看到了, 還有他倆下午上課時如出一轍的專註模樣,他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在最後一節課結束鈴響起的時候,顧星然疲憊地溜到了操場上的長椅處,兩條大長腿上一跨直接躺下,椅子不夠長沒法放下他整個人,他後背屁股大腿是在椅子上的,兩只腳卻還踩在地上, 勉勉強強能躺住。

比起中午, 天空暗淡了許多, 以龜速飄動的雲彩也換了個顏色,灰撲撲的遮擋在落日前, 聽著教學樓那邊變得吵鬧的動靜,顧星然忽然覺得嘴巴裏空空的, 讓他有種想叼根煙的沖動, 他抽過煙, 卻很久沒再抽過, 從林蕎來了以後,他就慢慢戒了這些不學好的習慣,一個是怕她嘮叨, 另個就是沒有時間。

當然沒時間,以前跟狐朋狗友泡吧唱k的時間都用來看書學習, 他哪還有空想那些有的沒的,總不能看著課本的時候來跟煙吧,那種不倫不類的事他暫時還做不出來。

這會突然想抽煙也不是因為有癮, 而是對林蕎和顧知洵兩個學霸感到羞愧,他覺得自己是真不爭氣,繼承了這麽好的優良基因竟然成天打架曠課,怪不得爺爺成天看著他就嘆氣,奶奶用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瞪他,相比於他爸媽,他的確混得不像樣。

如果有這樣的爸媽,他最起碼也要上個大學吧,總不能高中一畢業就成個混日子的社會青年,敗了學霸基因,丟了林顧兩家臉面,將來連家族產業都沒能力去接手。

顧星然以前從來沒考慮過這些問題,他得過且過,有一天是一天,可現在他卻覺得,有些東西似乎不是他能拋下就拋下的,就像是顧知洵和林蕎好好學習,真的是因為他們有多愛學嗎?未必,只是因為身上帶著那份責任感。

那東西顧星然以前沒有,現在想有,他想考大學的欲望從沒有這麽強烈過,古人雲言傳身教果然有理,爺奶說一千句你爸媽以前多麽優秀,也不如顧星然親自看上一眼有效。

一會工夫,操場上的人多了起來,顧星然無所事事地朝那邊一瞥,竟然看到了抱著籃球跟一群男生走到了籃球架處的顧知洵,個頭最高,臉最白凈,在裏面最為顯眼,顧星然眼中閃過喜色,覺得自己的一身蠻力總算有了用武之地,學習他不在行,能動用身體的項目他可很在行,南高沒人是他的對手,這應該也不會有,在他爸面前秀一手出色的球技總比秀他沒什麽內涵的大腦好得多。

只是才坐起身,顧星然就想到了自己今天不是來打球的,是來當個透明人探查爸媽年輕時校園生活的,大半天沒人聊天沒手機玩的無聊時間都熬了過去,如果這個時候露了面可不就前功盡棄了?

顧星然忍住上去搶籃板的欲望,遠遠地坐在操場邊緣密切關註那邊的球況,時不時替顧知洵鼓掌喊一聲好,直到發現林蕎跟小姐妹也來了操場散步,他才一溜煙躲在了最近的樹後,想等她們走過去了再出來。

但這幾個小姑娘沒走,而是並排坐在了顧星然剛才躺著的位置,他非本意的偷聽到了女孩之間瑣碎跳脫且天馬行空的聊天內容,本來他是沒什麽想法的,在聽到林蕎的那句“我還是個孩子,怎麽可能養孩子”之前。

顧星然懵了一瞬,有點不相信這是林蕎能說出的話,畢竟她一直以來的態度都是——我是你媽,就算年紀再小也是你媽,所以我有責任照顧你,也有權利在你不聽話的時候把你耳朵擰成麻花,你可以質疑但不能反駁,不要問為什麽,問就是我是你媽。

在如此霸道的前提下,顧星然能不覺得林蕎的話奇怪?他想了半天也只想出兩個可能,要不就是林蕎存心說瞎話糊弄人,要不就是林蕎有了第二重人格,否則他是絕對不會聽到林蕎承認自己也是個“孩子”的。

很快,顧星然沒工夫再想這些,顧知洵來找了林蕎後他又有了新的內容可以吐槽,先是林蕎那感人的記憶力,後是林蕎對他新名字的嘲笑,顧星然面紅耳赤地躲在樹後,心裏罵罵咧咧直跳腳,不過他第一件做出的事還是撒丫子往家跑,以免顧知洵和林蕎回去時看不到他。

“餵餵,最新賭局來一把不,五毛起賭!”

“賭什麽啊?”

“聽說宋和豫下個月又要給三班林蕎表白,就賭這次他能不能取得校花芳心,抱得美人歸!”

“我去,這麽勁爆的新聞?我壓五毛錢宋和豫成功,他人長得不差又這麽癡情,校花一定會被感動的。”

“那我就壓一塊失敗,你們沒聽今中午林蕎又把宋和豫罵了一遍啊,他能告白成功才有鬼嘞。”

“你不懂,打是親罵是愛,很多小情侶在一起前都是這個步驟,我壓兩塊成功,老宋啊我可下血本了,你一定得爭氣些!”

顧星然都跑出幾米去了,聽到對話聲又倒退回來,他一低頭看到圈圍在一起坐著的人,中間的英語課本上放著幾個鋼镚和一塊錢的紙幣。

顧星然瞪了瞪眼,從兜裏掏出張錢來,低頭一看是五塊錢,覺得有點少就又掏出張五塊,然後想都不想就插進最近的兩個男生中間,把錢用力拍在了英語課本上。

“我賭那宋什麽的失敗,他不可能告白成功的,別說第二次,第二十次也不可能。”

這一巴掌下去的力量太大,把幾個鋼镚彈得高高飛起,又翻了幾個面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兩張五塊上,無不震驚的張大嘴,臥槽,玩這麽大的嗎兄弟!十塊都夠吃好幾頓北街那家肥瘦相間又美味的紅燒牛肉面了!

而他們扭頭朝旁邊看去的時候,主人公早已跑遠,只剩下一個三分瀟灑七分炫酷的背影,發起賭局的男同學楞了楞,‘嗖’地一下站起身,扯著嗓子吆喝——

“同學且慢!你忘了說你是幾班的了!到時候贏了我好去給你分錢啊!”

他的召喚並沒收到回應,那位十塊錢同學眨眼就消失在人群裏,連頭都沒有回過,只在原地留下了帶著憤怒的參賭宣言。

操場另一邊。

林蕎終於笑夠了,拍著胸口給自己順氣,看到顧知洵不理解的表情,她擦了下眼角的淚花解釋了一句。

“沒事沒事,就是挺驚訝他竟然把自己的名字告訴別人了,你也知道的,他名字比較特殊。”

昨天事出突然,見到顧知洵的時候沒有做什麽準備,給他的也只是個化名,新名字沒空編,也忘記編,顧知洵是對此沒說什麽,但他好糊弄他爸媽可不好糊弄,那二老怎麽會允許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住進家裏,顧星然臨時能想出個名字很了不起,但林蕎萬萬沒想到會是木木兩個字,他當初可是很嫌棄的。

好不容易緩和下來,林蕎一想起這兩字就又想笑,在二三年她用林木木糊弄那邊的人,現在到了九八年,改成顧星然用顧木木糊弄這邊的人了,還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要是知道顧星然會繼承她的名字,當初她就用心點取個好聽的了。

顧知洵也不知是信了還是沒信,反正沒再多問,林蕎怕一直傻樂讓他覺得奇怪,強忍住笑意跟他一起往教學樓走,各回各班收拾書包準備開溜。

臨近晚自習的時間,三班裏回來了不少同學,都兩兩三三的聚集在座位處閑聊,林蕎收拾書包的舉動很快吸引了其他人的註意,有同學忍不住湊過來問她。

“林蕎,快上晚自習了你去哪呀?”

“我病還沒好,晚自習就不上了,想提前回家休息一下。”瞎話說得多了,林蕎也就練就了撤謊不眨眼的功力,翹課的借口說來就來。

“啊!——”那同學一聲啊的音調拐了山路十八彎,拖了比還珠格格主題曲還要長的腔,充分地體現出了不甘不快不情願,“不要啊,你今天又不上晚自習,那就又沒作業可以抄了,讓你生病不如讓我生病!”

林蕎常年穩坐班級第一,好說話字好看寫作業還快,是三班同學抄作業的第一人選,她的作業一向是寫完就被人拿去抄,除了上交的那一會功夫基本都不在她手上,寫過的每張數學卷子都在教室裏環班旅行過一圈。

這位同學一換一的英勇發言得到了其他人的響應,一個個恨不得替她感冒一樣,林蕎又無奈又想笑:“明早一樣可以抄,再說馬上就考試了,你就自己多做幾道題當作覆習了唄。”

“再覆習也是十分到二十分的差距,我覺得我有這個時間不如早點回家洗洗睡了,呵護一下雙眼,方便到時候斜眼看隔壁桌的卷子更清晰些。”說著那同學從筆袋裏摸索了下,拿出自己的法寶,“看,考試我另有打算。”

林蕎定睛一看,那是塊上下兩面的八個角都已經被用禿的橡皮,長得很普通,黃棕色,學校對過小賣部就有賣,兩毛錢一塊,它唯一的不尋常就是有四個面用黑色中性筆寫了ABCD,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用來幹嘛的。

旁邊另個人直接笑噴:“不是,這橡皮一共六個面,你就寫四個,其他兩個呢,不會是重覆的寫兩個吧,那樣概率可就不一樣了。”

“大哥,我這可是長方形的橡皮,上下兩面都還用禿了,你能把它扔到豎著站起來我跟你姓!”

兩個男同學在鬥嘴,剩下人在看熱鬧,教室又變得喧鬧起來,唯有林蕎神色恍惚的看著這一幕,想起了在二三年看馮鳴和鄒瘦打鬧的畫面,她記得馮鳴也有這麽一塊橡皮,原色是白色,被用成了灰色,價值高達五塊錢,四個面的字母用水筆寫的還被擦花了。

想起馮鳴鄒瘦兩個天天鬥嘴的好哥倆,她就又想到了呆了幾個月的高三二班,想到運動會帶領了小團體拿到表演賽一等獎替班級爭光,想到站在主席臺上、看著金黃色的夕陽灑落在南高學生們身上的場景。

還想到了演出之後,突兀出現在校園裏的那個人,穿著黑色大衣,發型一絲不茍,鼻梁上架著金絲眼鏡,鏡片後是一雙……

林蕎微怔,是一雙什麽來著?她怎麽連他眼睛的樣子都快記不清了?

顧知洵顧知洵,她竟然又想起了顧知洵,不同於這個世界,是成熟嚴肅,成為了大人的顧知洵。

聖誕節那天,他救下顧星然以後曾有話想對她說,卻被警笛聲打斷,他當時想說的是什麽話?林蕎不懂自己為什麽會突然想到這件事,明明她的記性越來越差,連他的長相都快記不清,可偏偏對這些細枝末節的東西愈發深刻,她當時並不好奇顧知洵想說什麽,現在卻像是有無數只螞蟻在身上爬,心癢癢到極點的想知道。

或許是因為,他想說出口的話,她可能永遠也聽不到了。

“林蕎,你發小在門口!”

林蕎擡頭,與門口的顧知洵對視,距離一天的課程結束已經過了一個小時有餘,深秋時分,天黑的時間比以前要早許多,殘陽的光影被遮蓋在雲後,走廊的燈還沒來得及打開,比起燈火通明的教室內,昏暗得有些模糊不清。

顧知洵站在班門靠外沒有光線的位置,輪廓分明的五官隱藏在陰影中,林蕎冷不丁看過去,竟然還以為自己看到了剛才在想的那個人,嘴角無意識揚了起來,可就在下一秒,顧知洵就上前了一步,借助室內的光,林蕎看到了他拎在手上的校服和書包,笑容又驀然凝固。

失落感湧起在胸膛之中,但很快,一種平淡卻隱藏著歡喜的情緒又將這種失落覆蓋,林蕎頭又開始暈了起來,她閉上眼,捂住胸口的位置,覺得這滋味說不出的怪異,就像是身體裏有兩種力量在拉扯著,如水與火般涇渭分明,互不相容。

她到底是怎麽了?

“林蕎你沒事吧?”

耳邊傳來同學的問候,林蕎重新睜開眼,正巧看到了顧知洵輕皺的眉頭,她搖搖頭說了句沒事,就是起身起猛了有些暈,同學哦了一聲,又問她顧知洵是來找她幹嘛的。

“我身體不舒服,他送我回去。”

“哇哦,有發小就是不一樣——”

起哄的聲音響起,讓林蕎有些不好意思,她快步走到了班級門口,輕輕拽了下顧知洵的袖子:“走了。”

顧知洵眉頭已經舒展,他低頭看了眼林蕎扯住他袖子的手,臉上看不出是什麽神色,點了下頭便跟她一起到了樓梯口順著往下走,林蕎書包裏不知什麽東西摞了一起,下樓的動作幅度一大,那裏面就在嘩啦嘩啦的發出撞擊的聲響,顧知洵朝那裏瞥了一眼,在走完一層臺階的平臺處,他握住了她的手腕。

“書包給我,我幫你背。”

林蕎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想要掙脫開:“為什麽?我自己可以背。”

下一秒,手腕上的力量加大,不至於讓她感覺疼,但卻有種手和手臂的血液不再流通的酸脹感,她不僅沒有掙脫開,還被帶著往顧知洵那邁了一步。

“操場,教室,一會功夫暈了兩次,你以前也有過低血糖,但從沒這麽頻繁,把書包給我吧,我幫你背著,今天沒能在學校做作業,你應該背了不少書。”

顧知洵說的不錯,林蕎的確帶了不少書,粉色的書包被撐得鼓鼓囊囊,墜的她肩膀都有些發疼,平常顧知洵不會勉強她做什麽,用這種不容拒絕的態度,能看出他是真有點擔心了。

林蕎覺得自己沒問題,能吃能跑能跳,除了時不時暈一下以及記憶力有些減弱,其他什麽癥狀都沒有,她多少有點猜測,這異常肯定與穿越時空的事有關,但她又不能跟顧知洵說,稍微猶豫了下,在左手供血不足變得蒼白之前,她乖乖摘下了書包。

顧知洵拎起來,把她的包背在胸前,在林蕎身上很大個地包到了他那裏,竟有些迷你的可愛感,兩個包一前一後,就像是龜殼一樣把顧知洵夾在中間,他看著清瘦,卻是一點沒受影響,步伐依舊輕快。

林蕎知道他身上都是精肉,顧知洵習慣運動,從小就喜歡,瘦只是因為年齡,實際上結實著呢,打球時偶爾跟人碰撞一下,被撞飛出去的也是別人,那算是人淡如水的顧知洵少有的強勢模樣。

林蕎給顧知洵豎了個大拇指:“沒白鍛煉,這麽重的書包還背的這麽穩,估計你再扛一個我都沒問題,不錯,我喜歡。”

顧知洵飛快的瞧了她一眼:“你喜歡什麽?”

林蕎原本就是隨便一誇,顧知洵冷不丁一句直接給她問住了,她張張嘴,猶豫道:“就…喜歡身材好的男生,稍微帶點肌肉的那種?”

顧知洵嗯了聲:“還有嗎。”

“還有……”林蕎想了想,忽然有點想笑,她含有深意的望他,“還有,好像偶爾戴眼鏡的男生也不錯,斯文沈穩的,嗯,最好還是金色鏡框,肯定很帥。”

林蕎覺得自己表達的很機智,沒錯少年,說的就是你,等若幹年以後你帶了眼鏡健了身,就會知道我誇的是誰了,這其實是一個橫跨時空的馬屁,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顧知洵似乎沒想到她能講得頭頭是道的,思索了下說了句:“你說的很…具體,就好像真的有這麽個人一樣。”

林蕎擡擡眉梢沒說話,她怕她一出聲就壓制不住這種變相調戲顧知洵的惡趣味,當然具體,親眼見過的人能不具體嗎,而且這個時空有且只有她一個人見過,顧星然不算,他是外來戶。

“哪有啦,我隨便說說而已,你別往心裏去,啊當然了,也別忘記,沒準以後有什麽驚喜能出現。”

顧知洵沈吟片刻,答道:“好的,我記住了。”

林蕎唇角上揚,表情隱藏在昏暗裏,心裏想著還怪認真,跟真事似的,反正你記不記得未來都會變成這樣,顧大學霸最後還是把眼睛給學近視了。

兩人默契地沒提剛才教室裏林蕎變化的表情,東一句西一句地閑聊走到校門口,今天不上晚自習沒提前通知家裏,司機沒來到,他們打了輛車往回趕,大約過了二十多分鐘的時間,出租車停在路旁,顧知洵拿出錢包付錢。

司機看看旁邊價值不菲的別墅,又看看男生手上的真皮錢包,最後把目光定格在少男少女青澀優越的臉上,心裏只有兩個字——羨慕。

一下車,林蕎就聞見了家門口的桂花香,也是一條街唯一還開著花的幾棵樹,粗壯的樹幹下嫩黃色的花瓣掉落了一地,它們不久後就會藏於泥土中,等來年同月再次出現。

林蕎想說讓顧知洵去把顧星然叫出來,結果一轉頭就看到搬了小板凳靠在樹幹上,頭頂落了幾朵桂花的男生,他正因為聽到車的聲音往旁邊看,兩人一下就對上了眼。

林蕎很驚訝:“你怎麽在這等著,不冷嗎?”

顧星然站起身,把小板凳放進院子裏:“還可以,今天天不錯。”

“行吧,那走,正好到點吃飯了。”

林蕎率先朝自己家走去,走了幾步感覺有人跟著,她以為是顧星然,轉頭剛想說什麽,結果竟然看到了顧知洵的臉,顧知洵身上依舊掛著她的粉書包,看她的眼神很理所應當。

“我跟你們一起,去找林阿姨蹭頓飯。”

林蕎眨眨眼,沒想到拒絕的理由,畢竟顧知洵身上還背著她的書包呢,她倒也不是不想讓顧知洵來蹭飯,就是跟他和老媽撒的謊不是同一個,怕兩人碰著面說漏嘴不好圓,不過想到阿洵不是什麽多嘴的性格,就點了下頭,帶著他跟顧星然一起回到了家中。

鐘影麗下班回家的時間不定,今天正好在家,跟若幹年後的老習慣一樣,坐在沙發上泡茶看電視,看到林蕎突然回來有些詫異:“蕎蕎?你怎麽回來了,今天學校不上晚自習嗎?咦,小洵也來啦?”

林蕎從顧知洵那接過書包扔在沙發上:“上,不過我請假了,你忘記昨天我跟你說要介紹一個朋友了?怕下了晚自習時間太晚,就現在帶回來給你認識。”

昨天林蕎已經跟鐘影麗提前介紹了顧星然,用的版本跟顧知洵那版很像,只有主人公換了一下,她說顧星然是顧知洵親戚家的小孩,專程來找顧知洵玩的,不過兩家的關系不太好,讓鐘影麗別在顧知洵爸媽面前提,這謊撒得漏洞百出還能讓鐘影麗相信,全源於林蕎在老媽這絕佳的信任值,沒這種特殊情況之前,林蕎基本就沒說過假話。

在鐘影麗看到跟在顧知洵身後的小男生後,更是對林蕎的話深信不疑,不是親戚顧知洵幹嘛跟著過來?不說還好,一說這是顧家那邊的人,就能立馬發現兩個男生外貌的相似之處,一看就是一家人。

有林蕎提前做好鋪墊,顧星然面對姥姥比昨天面對奶奶爺爺要輕松的多,他乖巧地鞠躬喊了聲阿姨,沒受到任何刁難的被請到了餐桌前,吃上專業廚師做出的豐盛晚餐,全程唯一尷尬的事情就是鐘影麗問名字的時候,而且很巧,這會顧知洵去洗手了沒有聽見。

顧星然惱羞地瞅了忍笑的林蕎一眼,不情不願地說出了顧木木三個字,紅著臉等待姥姥吃驚一下,然後要麽發笑要麽安慰的反應,但令他沒想到的是,鐘影麗只是頷首表示知道了,接著給他夾了一大塊魚肚子上的肉,其他一個字沒說。

盤子的邊緣印著金色的細花紋,泛白的魚肉在中間散發著陣陣香氣,顧星然盯著那塊肉半天,才拿起筷子夾了一小點放進嘴裏,海魚的味道很鮮美,沒有河裏的土腥氣,但顧星然卻吃的嗓子眼裏酸酸的,他不敢擡頭看還年輕著的姥姥,怕自己會忍不住紅了眼眶。

與稍微嚴肅點的爺爺奶奶相比,顧星然小時候更親近姥姥一些,鐘影麗雖然也是說一不二的性子,但大部分時間都是溫和的,無數次包容他的調皮搗蛋,連江彥這種心裏埋怨姥姥偏心的小心眼,都會在鐘影麗病情覆發的時候急得跟兔子一樣上躥下跳,更小的時候,爸爸媽媽工作忙,鐘影麗就會把他和江彥一手摟一個,然後講老和尚的故事。

從前有座廟,廟裏有個老和尚在給小和尚講故事,講的是什麽呢?講的是從前有座廟,廟裏有個老和尚在給小和尚講故事……

顧星然和江彥知道姥姥在逗他們,就會咯咯笑個不停,尤其是在哥倆吵架之後,這招百試百靈,一聽到老和尚他們就開始笑了,那算是他和江彥為數不多像一家人的回憶。

再後來,顧星然就長大了,愛屋及烏,恨屋也及烏,在媽媽離開後,除了逢年過節他再也沒在其他的時間去看過姥姥,鐵了心要飛走的鳥兒是綁不回去的,姥姥知道這一點,所以很善解人意的不主動聯絡他。

如此過了許多年,期間姥姥心臟的病情越來越嚴重,顧星然也越來越拉不下臉去看她,有的時候他會嫉妒江彥能夠如常地呆在姥姥身邊,有的時候他也會欣慰江彥還能呆在姥姥身邊。

至少,孤單的姥姥還能有另個外孫陪著。

媽媽的離開,顧星然能知道自己傷心,知道爸爸傷心,卻因為看不到,時常忽略掉姥姥的傷心,林家長女消失原因的傳聞從轟轟烈烈,到逐漸平息,再沒有人提,這事是誰在背後參與的手筆?那時因家中破產淡出圈子的爸爸沒法做到,能做的只有姥姥。

親耳聽到捧在手心裏的女兒在別人口中成了薄情寡義,拋夫棄子的女人,姥姥又是什麽心情?顧星然不清楚,卻知道從那以後姥姥的身體就沒好過,心病心病,有些病說到底都是在一個心字上。

吃完這塊魚肉,顧星然也調整好了心情,他看向主位上沒有皺紋,沒有白發,沒有不離手藥丸的姥姥,在她看過來時僵硬的扯出一個笑來,鐘影麗不會想到顧星然這般年紀會有什麽心事,她和藹地看著他,問他喜歡吃什麽水果,顧星然答芒果,鐘影麗便招呼傭人去給他做杯新鮮的芒果汁,然後笑道。

“真巧,我家蕎蕎也是最愛吃芒果,而且我仔細一看,你和蕎蕎的眼睛竟然還長得十分像,都是丹鳳眼,蕎蕎的眼睛遺傳的就是我的,還真是巧呢。”

顧星然在心裏默默地想,其實我也是遺傳您的,姥姥。

對面的顧知洵擡頭,視線在顧星然和林蕎臉上打轉了一圈,也覺察出來了像,不過並不覺得奇怪,兩人畢竟是親戚,長得像很正常,就是林阿姨的態度有些奇怪,又生疏又客氣,跟見陌生人似的,很快顧知洵就聯想到了原因,或許是因為兩家關系不好,小顧從沒來上門做客過的緣故吧。

一頓飯用完,鐘影麗識趣的給孩子們讓出空間,端著茶水去了書房,顧星然在林蕎的帶領下參觀了整套房屋,顧知洵安靜地在後面跟著,有的時候會幫忙補充幾句林蕎忘記說的。

“這是娛樂房,裏面有電視電腦音響vcd,不僅能聽歌看碟片,還能用話筒唱歌呢。”

“話筒前年就被林阿姨嫌吵給丟倉庫裏去了,所以要想唱卡拉ok的話還是去外面比較好。”

“奧對對,瞧我這腦子,沒關系,話筒是用不了了,但我們還是能看碟片的,泰坦尼克號知道吧,今年最火的片,等有空我給你放著看。”

“蕎蕎,你上周來我房間放的就是那部電影吧,你把光盤拿回來了?”

“……好像沒有,靠,我說我怎麽到處找不到那張光盤呢,算了,等下次我去你家我們仨再一起看。”

整個別墅轉悠完,讓顧星然記憶深刻的房間沒多少,倒是明白了顧知洵對林蕎的了解程度有多深,不誇張的講,林蕎買過幾張電影碟片,買過誰的專輯歌曲,顧知洵都能記得清清楚楚,至於反過來,咳,林蕎可能都不知道顧知洵光盤包裏有什麽,更不可能有印象擺在第一第二張的光盤都是她送的。

參觀完林蕎過去的家,三人回到了娛樂房,林蕎從櫃子上翻翻找找,拿出張電影碟片來放映,明天是周六,她和顧知洵不用急著寫作業,看部電影就當是放松了。

顧星然在未來看過許多遍的老片子透過大屁股電視的屏幕出現,畫質不算好,顆粒感很重,比起未來的液晶電視屏幕更是小了好幾圈,三人並排坐在地毯上湊近了看,面前的地上放著林蕎背回來的零食,說是今天中午朋友送的。

電影開播二十分鐘後到達了第一個高潮劇情,顧星然手撐著地,身子靠後,用餘光瞥了眼旁邊兩人入神的臉,覺得時間差不多了,用上廁所的借口離開了房間。

顧星然沒去廁所,他按照記憶找到了林蕎的房間,然後路過,停在了它旁邊那扇緊閉的門前。

他想起剛才林蕎冷淡的匆匆介紹過,這是林思娜的房間。

顧星然朝左右觀望,確認無人後擰下金屬質地的門把手,房間沒鎖,他進的很輕松,重新關上門後,顧星然在一片黑暗中摸到了門旁燈的開關。

暖黃色的吊燈亮起,整個房間的樣貌呈現在眼前,顧星然面無表情的一一看過去,沒發現什麽新奇的,這就是一件很普通,很幹凈,很空曠的臥室。

與隔壁林蕎的房間唯一不同的是,林蕎的房間是粉紅色的歐式風格,而林思娜的房間延續了別墅其他房間純中式的設計,家具清一色木制產品,設計覆古老套,不像是個年輕女孩的屋子。

依顧星然對姥姥的了解,她不會做出這麽明顯差別對待的事情,林蕎也不會允許,唯一的可能就是,這是林思娜自己的意願,她不認為自己和林蕎一樣擁有房間的設計權。

如果是以前,顧星然斷然做不出這種擅自去別人房間的事情,但這是林思娜,他笑裏藏刀的小姨,在聖誕節當天差點殺了他的小姨。

顧星然知道現在的林思娜不是未來的林思娜,就算他再有戒心,再調查也得不到任何結果,但他總是控制不住的想要做些什麽,就算是徒勞,他也想找到一些蛛絲馬跡,一些林思娜會變成未來那樣的引子。

顧星然攥了攥拳,走到房間正中間,他目光落在擺放著臺燈的床頭櫃處,記起上小學那年,還不算腹黑的江彥有一天和他說過的話。

“顧星然,瞧瞧我從我媽床頭櫃後面翻出什麽,一本日記,上面一定有姨媽欺負我媽的證據,我要把它給姥姥看,這樣以後姥姥就不會偏心眼你媽了!”

後來,在不識幾個大字的江彥把日記上交給姥姥之前,林思娜先找了過來,沈著臉把江彥拖回家狠狠揍了一頓屁股,日記本也被她收了起來,江彥之後再沒找到過。

林思娜有跟林蕎一樣寫日記的習慣,顧星然也是那個時候知道的。

他放輕腳步,走到床頭櫃的跟前,兩只手握住桌面將它往前一拖,後面傳來‘啪嗒’一聲,顧星然眼神一暗,彎腰探頭過去,看到了藏在後面的東西。

找到了,林思娜的日記本。

顧星然拿出那本封面畫著西瓜太郎、與林蕎昨天從包裏翻出的筆記本一摸一樣的本子,返回到門口的位置落上鎖,靠著房門原地坐下,定定的盯著封面上的卡通人物看了一會,然後翻開封面。

第一頁和第二頁是空白,翻到了第三頁終於有了內容,上面的字跡工整,言語間與其他同齡小姑娘無異,或許比現實中內斂的性格還要活潑一些。

【1997年8月2日,天氣晴。

還有一個多月就要升高中了,我一定要養成寫日記的習慣,像姐姐一樣記錄心情,我買了兩本西瓜太郎的筆記本,自己一本,姐姐一本,這樣我們就能用同樣的東西了,不知道姐姐什麽時候會用?我很期待。

1997年8月5日,小雨。

姐姐今天上了兩個小時的小提琴課,下午跟朋友一起出去玩,穿的紫色連衣裙,吃的肯德基套餐,漢堡包沒吃完,還剩下了一口,可樂全部喝光了,原來姐姐這麽喜歡可樂,我會記住的,以後我去肯德基也要喝光可樂。

姐姐去逛街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很驚險,差點她就要發現我偷偷跟在他們後面了。

1997年8月10日,天氣晴。

姥姥家那邊的人又讓我回去,我不想回去,那裏真的很無聊,他們只是想要我爸媽的遺產罷了,這世界上真心對我好的人只有姐姐,今天姐姐發現我一直盯著她紫色的裙子看,所以把裙子送給了我,我穿上裙子,發現自己一點都不像姐姐,如果我更瘦、更白,能變得越來越像姐姐嗎?

1997年8月14日,多雲。

姐姐今天吃了三個芒果,穿的鵝黃色斑點裙子,跟初中同學回學校看老師——】

看到這個位置,顧星然突然停住。

他表情怪異地朝後翻了幾頁,眼中閃過不敢置信,手臂上雞皮疙瘩控制不住的起,因為他發現了一個很重要、很瘆人的問題。

為什麽林思娜的日記本裏……寫的全都是林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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